82.不速之客(3)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575 字
我曾深愛的你啊
窮盡此生也難以將你遺忘
明知是輪不到我的愛情
仍會獨自持續思念
那麼,願你永遠美麗
——摘自李箱《這樣的詩》
(*這個只有一部分人的自譯版本,以下是原文
내가 그다지 사랑하던 그대여
내 한 평생에 차마 그대를 잊을 수 없소이다
내 차례에 못 올 사랑인 줄은 알면서도
나 혼자는 꾸준히 생각하리다
자, 그러면 내내 어여쁘소서
ㅡ 이상, 「이런 시」)
*
當雨柔現身時,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謂人靠衣裝——向來只穿藏青、灰色、米色等沉穩色系正裝的白雨柔教授,白雨柔,今天這身打扮可謂破天荒。
雖說她的容貌本就耀眼得任誰都無法否認,但當事人完全不懂利用這點,固執地只穿正裝,反倒讓這份光彩蒙了塵。而今天這條適度緊身凸顯腿型的牛仔褲,搭配黑T恤和靛藍外套,那股冷峻高傲又刻薄的氣質蕩然無存,誇張點說簡直像大一新生般鮮嫩可人。
「嗯,嗯。」
不可能察覺不到那些視線的雨柔將教案放在講臺上,輕輕假咳了一聲。哎喲,早知道不穿這樣了…在不由自主湧上的後悔中,她臉上浮現淡淡紅暈,而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卻滿載着與往常截然不同的意味,令她感到難以承受的負擔。
「好,上課…」
「教授!」
「您是要去約會男朋友嗎?」
「善佑同學。」
真的搞不懂。
「…哥,應該這麼叫吧。你哥來過了。說是你離家出走了。」
不管怎樣,雨柔一邊翻開書一邊偷瞄了善佑一眼。本以爲今天可能不來上課了,沒想到善佑卻坐在座位上。坐在尚赫旁邊,還有珍善旁邊。雖然善佑還是坐在往常的位置上,但雨柔能讀懂她望向自己時眼中流露出的那種既朦朧又複雜的感情。
善佑覺得自己心裏更奇怪了。明明善佑對雨柔懷有單戀的感情,也曾用笨拙的動作向她示好,努力想要靠近她。
「那個,是…以前的我確實,嗯。挺過分的…」
「是的,教授。」
真是搞不懂。
善佑對着雨柔低頭欠身。
要是平時的雨柔,這種越界的提問足以讓她變臉好幾次。但今早她格外神清氣爽,心情也很好——雖說有點小插曲但也無傷大雅。總之雨柔只是噗嗤笑了一聲。
「啊…」
那個曾將心門緊鎖、認定自己無法過上平凡人生的白雨柔。
雨柔也不是傻瓜,她很清楚善佑——準確說是患上變異症之前的善佑——對自己懷有怎樣的感情。但無論她是否患上變異症,那都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更何況在當下社會觀念裏這更是絕無可能發生的情況。
柳延宇的存在不知不覺間對雨柔產生了巨大影響。
直到雨柔咚咚地敲了好幾次講臺,歡呼聲才漸漸平息。歡呼聲平息後,又變成了竊竊私語不斷蔓延,還有爲了發消息而不斷敲擊手機發出的噠噠聲持續不斷。
按理說善佑對雨柔的話應該會產生某種,哪怕非常細微…的心理變化纔對,但偏偏毫無感覺。明明是最終以失敗告終,等同於被迫失敗的局面,甚至都已經畫上句點了,爲何還是這樣毫無波瀾。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驚訝——這種程度吧。
從宇成屍體上綻放的花朵在周圍形成了堅硬的荊棘鎧甲,將自己關在那座拒絕任何人接近、緊鎖心門的鐵壁城堡中。
被打斷話語的雨柔朝聲源處望去,只見一個高舉着手的男生正露出促狹的笑容說道
「嗚哇啊啊啊啊啊——」
善佑的表情瞬間黯淡下來。
「今天不去。」
「…說您懂事了可能有些失禮,但現在只能這麼形容呢。善佑同學,看來是懂事了。」
雨柔的回答讓教室瞬間沸騰。
不知該說是他的純粹,還是那魯莽熱烈的追求攻勢,總之柳延宇的求婚確實給雨柔帶來了巨大沖擊。
凝視着這樣的善佑,雨柔掛着朦朧的微笑開口道。
教室後方傳來某個人的聲音。
善佑望着正在授課的雨柔,心情複雜。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再往下就是個人隱私了。開始上課吧。大家都知道這個月有期中考試吧?」
「誒?啊、是…」
正因爲完全明白雨柔的弦外之音,那份羞恥才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懷着孤獨、隱藏脆弱,渴望他人觸碰卻始終無法表露的漫長歲月裏,那些積壓的鬱結與悔恨逐漸化作蝕骨孤獨——就在此時出現的延宇,雖未被雨柔察覺,卻正一點點改變着她。而這些變化,正從她每個無意識的舉動中逐漸而鮮明地流露出來。
『不對勁。』
善佑的臉漲得通紅。
回首往事,簡直羞恥得無地自容。
「今天不去」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改天會去」,這等同於宣告白雨柔有了男朋友。
「…是、那個,家裏出了點亂子。在尚赫家借宿了兩天,今天準備回去了。」
牛仔褲配黑T恤、牛仔外套這般破格的裝扮 雨柔的模樣對善佑而言也是初次所見,甚至當雨柔含糊其辭地透露是否有了戀人時,爲何善佑自己的心情會如此——
雖不至於讓她糾結性別問題,但至少讓她心中萌生了『或許也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的念頭。
『爲什麼毫不在意?』
- 咕嚕。
「是…總之就是這麼個情況。給教授您也添麻煩了實在抱歉。」
雖然不是什麼需要在意的事,但完全無法不在意這點實在令人鬱悶。
不知爲何,完全搞不懂。
下課後在喧鬧的走廊裏,雨柔叫住了善佑。
善佑眼前一陣眩暈。即便雨柔揭露戀人存在時都毫無波瀾,此刻卻因羞恥感陷入了手足無措的境地。
要說誰是明園大學文科學院的漂亮教授,那非白雨柔莫屬。外貌出衆但防備心極強,再加上本人一直宣揚獨身主義什麼的,所以現在她的回答引發了巨大反響。
「…好,開始上課。這是期中考試的考試範圍內容。上節課講到下關開始聚集長州藩武士的部分了吧?今天要講的是被稱爲下關之戰的長州藩與西方勢力之間的戰爭。最終這可以說是實際引發日本開港的導火線——」
拒絕任何人的接近,等同於獨自生存。
對方該有多爲難,現在變成這副模樣才終於明白——
反倒是從剛纔開始隱隱作痛的微妙腹痛更讓人煩躁,善佑對變得驚人冷漠的自己感到震驚。
「這樣啊,那就好。」
脊背竄起雞皮疙瘩的詭異觸感讓善佑全身僵硬如鐵。
臉色變得慘白,在咕嚕——那種奇異感覺之後,緊接着更小的咕嚕感從下半身、女人珍貴的部位傳來。
「…善佑同學?」
面對突然僵住的善佑,雨柔小心翼翼地再次呼喚善佑。
但被那陌生又噁心的感覺吞噬的善佑無法回應雨柔的話,只是站在原地渾身發抖,毫無反應。
「善佑同學?」
出問題了。
察覺到異樣的雨柔抓住善佑肩膀搖晃着反覆喊她名字,但善佑只是發出呃、呃呃…的奇怪呻吟毫無反應。
就在那一刻。
只有鏽跡斑斑的門板上才能聞到的鐵腥味。
引發詭異不適感的這股氣味。
「難道。」
雨柔慌忙繞到善佑身後。
然後在那裏,就在那裏,善佑的牛仔褲被染紅,染紅着,漸漸往下,往下——
濃重的紅色血痕正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