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予她以毀滅(完)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299 字
在小巷盡頭一家賣廉價魚料理的餐館所在的空地上,一個男孩正對着牆壁扔網球玩。餐館現在已經打烊了。男孩自顧自地玩了很久的球,現在有點兒厭了。他已經完全掌握了牆壁和球的特性,而那兩者也像男孩一樣沒了興致。
——摘自約翰· 伯格《國王:一個街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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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提不起勁。像是未完全燃燒。明明猛烈燃燒時氣勢十足,現在回想起來卻有種沒燒透的感覺。所以善佑心情並不太好。
應該在熱烈綻放時就進行到底的。爲什麼當時半途而廢呢。結果自己羞得躲進被子堆裏,又把那段記憶給忘了的善佑。本不該猶豫的,當時就該直接…唉…現在後悔也晚了。
「所以我們現在還得準備學園祭呢。雖然估計也就是開個酒攤,但該準備還是得準備吧?」
善佑的視線朝着遠處尚赫的背影。那傢伙,不該讓他減肥的。沒瘦的時候光看外貌也還算可以啊。要說看人的眼光,雖然僅限於外貌,但善佑可是相當有自信的。畢竟也當過童星演過戲,這點還是能確信的。
看吧,現在那些女生看尚赫的眼神。驚人地迅速瘦下來的尚赫,證明了他之前的飲食習慣有多糟糕。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善佑稍微照顧一下就能瘦成這樣,說明根本不是運動不足純粹是水腫。所以纔會變成那樣。瘦下來之後被脂肪埋沒的顏值就顯現出來了。所以那些狐狸精才這樣盯着尚赫…
「總之就是這樣我們也要做準備。到這裏還有問題嗎?」
尚赫作爲班長表現得相當出色。學校慶典臨近,雖說只是擺攤但該準備的事情也很多。雖然聽說大部分由二年級和三年級牽頭,一年級只是幫忙,但該做的準備還是得做。
尚赫正把系裏的同學們召集到教室中央熱情講解着。善佑雖然也理解這個情況…但、但但但。又用那種眼神看尚赫了。反正就是看不順眼。善佑雖然心裏嘀嘀咕咕,視線卻始終沒離開尚赫的背影。
「那我們要負責端盤子嗎?」
聽講解的女生舉手提問。怎麼又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那不然呢?難道要當客人嗎?善佑正暗自抱怨時,尚赫卻點着頭給出了肯定答覆。
「沒做過這種事…」
善佑心裏不痛快也情有可原。畢竟同系同學裏沒給善佑留下好印象的——本來也不可能有,更沒必要有。所以沒做過現在做不就行了?總之稍微覺得麻煩辛苦就想逃避的樣子實在讓人火大。光想着挑輕鬆的事做。義務就討厭權利就喜歡是吧。
「不是有男生嘛。我們做飯讓男生端盤子不就行了?」
善佑的眉頭皺了起來。就是之前和善佑在走廊裏糾纏過的那個傢伙。名字忘了記不清了反正就是那傢伙。
現在日文系男生滿打滿算才五個,剩下三十來個全是女生。讓那羣丫頭全擠在廚房做飯像話嗎?讓五個人負責端菜像話嗎?總之都是羣自私鬼。
看不過眼的東西遍地都是。這種破學校乾脆退學算了…說實話要是能重啓演藝生涯,比起畢業後找份普通工作過日子肯定強多了,但真要那麼做其他傢伙肯定不會放過尚赫。還不如放在視線範圍內盯着比較安全。
『忍住…要忍住。』
反而不是尚赫,善佑覺得自己快被逼成佛祖的軀幹了。
說白了,這羣丫頭現在等於是自己把證據送上門方便起訴。明明擺着認錯的架勢,卻用那種眼神看人,簡直荒謬至極。
我們這不正在道歉嘛。
「就當是學費收下吧。如果當作人生的學費,反而算便宜你們了。」
「連這點都分不清就隨便動嘴動手的你們,二十歲又怎樣?哪有說什麼沒關係之類的資格。所以趁這機會好好學習下也不錯吧。」
「…那個,教授…我們也在深刻反省…」
「可、可是…教授,我們、我們才…二十歲,二十歲了…未來還、還有大好…」
雨柔嗤笑着低頭看向手頭的文件。姓名、住址、電話號碼一應俱全,連誰在哪兒散佈謠言、怎麼散佈的細節都……這些馬上就會原封不動轉交給律師,挨個提起刑事訴訟。
雨柔的眼神很反常。連長期觀察她的善佑都明顯感到不對勁到嚇一跳的程度。
「嗯,反省啊…」
「您有什麼臉面來求原諒,甚至把朋友們都呼啦啦地帶到這裏?我纔是受害者啊。現代社會的是非對錯,不該由個人行爲而該通過法庭解決不是嗎?」
咔嗒,咔嗒,咔嗒…隨着高跟鞋聲,雨柔走近了。她像幽靈般徘徊在她們坐的沙發後方,雨柔的聲音如影隨形地纏繞上來。
這句話讓素琳成了啞巴喫黃連。無論怎麼回答都極可能被雨柔視爲侮辱。說錯說對風險都太大,素琳終究沒敢開口。
「看這奶子,不愧是變異者顏值絕了,紮起頭髮後背影簡直騷爆…」
微微揚起的笑容冰冷刺骨。
*
雨柔的視線投向善佑。善佑仍緊緊捂着嘴,搖了搖頭。想想說自己什麼都、什麼都沒有做,但這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的表情。
現在那樣子還能笑出來真是無語。但在那種情況下又不好直接皺眉,善佑反而擠出了一絲微笑。結果尚赫臉上的笑意反而消失了。
『嗯,我要不要去找教授呢。』
我們這種不懂事的過失總該包容下吧?
『哎喲喂,還笑?』
「是,是的!」
『哎呦,這個膽小的傢伙…』
雖然對尚赫是那麼說了,但善佑還是對雨柔有些在意。畢竟不過是在學校那種地方傳開的謠言善佑就經歷了那般地獄般的體驗。所以纔會在意雨柔。讓整個互聯網沸騰的謠言啊,善佑覺得要是成爲這種關注的焦點,自己可能真的會自殺。
「對!」
「…善佑同學在這裏做什麼?」
『真是癡心妄想。』
「亂動手指的罪過。亂開口的罪過。還有…」
「不過端菜的事…」
素琳像觸電般猛地抬頭看向雨柔。隨即又緩緩垂下了視線。終究不敢直視雨柔那雙眼眸。雨柔嘴角掛着的那抹微笑,令人毛骨悚然。
沒有啦,沒事的。善佑帶着這樣的意思搖了搖頭,尚赫這才露出稍微安心的表情。
「…所以,要是我接受你們的道歉,就得開記者會叫停輿論譴責…是想讓我這麼說吧。你們要的。」
痛苦哪有什麼輕重之分,但當指向自己的鋒利視線從幾十幾百變成成千上萬時究竟會是怎樣的心情呢。善佑光是想到這點就感到毛骨悚然。或許正因爲如此,反而想趁大家都漠不關心的空檔悄悄去找雨柔。
「聽說她向倭寇教授們獻身才拿到學位,不該查查職業履歷嗎…聽說她以前在泡泡浴店工作過莫非是賣春…哼哼,真是些有趣的帖子呢。尹素琳小姐?」
稍微猶豫後,善佑把正在講解的尚赫留在原地,悄悄溜出了教室。反正其他人視線裏早就沒有善佑了,就算離開教室也沒人注意,善佑便小心地走樓梯上了五樓。
憑什麼不原諒啊?不是教授嗎?不是教育工作者嗎?
本來就在意這件事。白雨柔雖然上課時常見面,但終究只是教授和學生的關係,私下裏很難搭話。
正要敲門時,裏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雨柔的聲音低沉下來,緩緩從椅子上起身。即便如此,她也沒忘記將寫有她們個人信息的紙張仔細整理進文件夾。
都說知道錯了在反省了。
雨柔掃視着沙發上橫七豎八癱坐着的五個女孩,暗自咂了咂舌。說實話,年過三十的她光是瞥見這些丫頭翻白眼的樣子,就能把她們的心思猜個八九不離十。
『太離譜了,真是離譜』
雨柔從文件夾裏抽出一沓紙展開。上面黑白打印着雨柔出遊時拍的照片,連韓國某大型網絡社區的界面佈局都清晰可見。
雨柔逐條念出的帖子越來越多。女孩們的臉色也隨之愈發慘白。雖然帖子並非她們所發,但確是由她們泄露雨柔個人信息導致的惡果。
不知怎地走進教授室、正聽着雨柔聲音的善佑猛地捂住嘴嚥下呻吟。不久後研究室門打開,隨着抽抽搭搭的哭聲,以尹素琳爲首的五名女生走出教授室,隨後雨柔的身影出現了。
「那我呢?我的未來就不光明瞭嗎?」
沒有得到回應。即便她們向雨柔認錯求饒了近一小時,她也始終無動於衷。雨柔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變過,那眼神甚至不像在看人,而是在看地上的蟲子。
「連對方是不是能招惹的人都分不清的罪過。連能不能捅刀子都搞不明白的罪過。這些罪過不親身體驗過刻骨銘心的教訓怎麼會懂呢?說不定會是很好的經驗哦?」
無需多言便發出了尖叫般刺耳的噪音。雖然話未說盡,但雨柔準確捕捉到了她們內心真正的渴望。彷彿被看穿心思般驚慌地望向雨柔,卻在觸及那半睜眼眸中閃爍的冰冷灰色瞳孔時,終究沒能對視,緩緩垂下了頭。
即便其他人都背過身去,佑也絕不能成爲那樣對待雨柔的人。受了那麼大恩惠還裝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崽子…善佑這麼想着走上樓梯,最終站在了雨柔教授室的門前。
或許是後腦勺發燙的緣故,尚赫突然轉頭看向善佑。當坐在角落瞪着眼睛的善佑與尚赫視線相撞的瞬間,尚赫立刻扭曲嘴角擠出了笑容。
「我爲什麼要那樣做?」
「我早已遭遇社會性死亡了。都是拜你們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