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她與她,過去與現在與未來 0;完1;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146 字
究竟,這麼長的時間裏,我做了些什麼呢?我沒有獻身革命,對愛情也一無所知。以前,大人們總是說,革命和戀愛是愚蠢而醜陋的行爲。戰爭爆發前,戰爭過程中,我們對這些話深信不疑。直到戰敗,我們不再相信他們的說辭,我們終於發現,真正的出路往往在他們曾經批判過的地方。我們終於發現,革命和戀愛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最甜蜜的東西。也許它們太過美好,大人們纔會故意騙我們。某種「酸葡萄」心理作祟。人是爲了愛情與革命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不是嗎?
——摘自太宰治《斜陽》
*
「下學期開始復學嗎?」
「嗯,打算這樣。現在瑞雨和瑞俊也長大些了。」
「這樣啊。太好了。那瑞雨和瑞俊由誰…?」
「父母答應幫忙照顧了。」
善佑端起面前的冷茶杯,嘴角含着微笑。那綻放的笑容中不知何時已帶着從容,如今她看起來既無憂慮也無煩惱,實在令人欣慰。大女兒瑞雨、二兒子瑞俊。這對兄妹如今也已長大不少,加上已經休學四年,也是時候考慮復學了。
「教授您離預產期也不遠了吧?」
「…是啊。身體算是高齡產婦,但幸好聽說產道方面沒問題。該說是萬幸嗎…不過因爲是第二胎,所以想着應該會好些吧。」
挺着足月孕肚的雨柔扭着腰斜靠在沙發上,尷尬地笑了笑。現在這是第二個孩子了。她今年也已36歲不算年輕,不過去年剛生下大兒子時宇,緊接着又要迎來二胎的臨產。
「不過能等到善佑同學復學後再辭去教職,真是萬幸。」
「明年您就要就任理事長了吧?」
「是啊,所以今年…第二學期就是最後了。」
「能趕上聽教授最後的課真是太好了。」
「不過成績我可不會放水哦。」
隔着桌子相對而坐的兩人輕聲笑了起來。那聲音如同山脊吹過的風般輕柔溫和。就像花朵隨風搖曳那般,教授辦公室裏瀰漫着清爽寧靜的氛圍。
「不過確實從善佑學生那裏得到了很多幫助啊。」
雨柔也含着冷茶望着善佑。是啊,真的幫了大忙——這孩子怎麼就是懷不上,這難道真的是因爲年紀大了才結婚的緣故嗎…又或者,是不是自己身上有問題,這種想法讓她揪心了多久啊。
「要不是善佑學生當時硬拉着我去,說不定現在還在痛苦掙扎呢。」
「因爲我也有過類似的煩惱。」
「當然啦。最近也…」
- 您明白了吧,教授?就多做幾次,狠狠地多做幾次。懷孕概率低的話就做到中獎爲止!在那之前就盡情榨乾泰民前輩!這樣就行啦!
「那應該沒錯。那時候真是挺讓人慌張的。」
「說起來,我聽說善佑同學寫的劇本這次要開拍了。就是你說要用我名字的那部對吧?」
未來亦當如是。雖能確定的唯有過去與現在,但既已走過黑暗往昔步入璀璨當下,兩人都堅信未來的光景必將如此延續。
「教授您說是要給我衛生巾錢才叫過來的。那應該是第一次拜訪吧。」
如鐐銬般的過往。盡是痛苦的過往。早已逝去的過往。回首唯見黑暗的過往。直至跨越所有這些過往的此刻,才終於能展露笑顏——人生當真難以預料。
善佑喝了一口涼茶後又放下。咳咳,清了清嗓子後自信地回答。可以自信地回答。畢竟,肯定是白雨柔教授也會喜歡的題目。善佑也確信不會有比這更好的題目了。由善佑親自執筆,如同電視劇主人公白雨柔的隨筆一般的,那樣的電視劇。
穿越望不見盡頭的痛苦時光,善佑此刻正坐在這裏。而比善佑承受更漫長更黑暗過往的雨柔,也因善佑的影響得以擺脫往昔陰影。
《92年生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完
堪稱最糟糕的初遇。幫女教授墊衛生巾錢的新入學的男學生,確實是令人咋舌的初遇。
雖說逝去的時光會作爲回憶、追憶和美好的記憶留存下來,但其中必定也存在着令人痛苦的部分。因爲在流逝的歲月中風化褪色、連原本色彩都已失去、模糊難辨的那些事物,乍看之下或許顯得高雅古樸,但他們也心知肚明,事實並非如此。
咯咯。細小的笑聲擴散開來。
「是的沒錯。按照之前說過的,嘗試着用隨筆風格來寫,沒想到居然很順利呢。」
「意志力的男人啊。倒也是。」
「晚上也是?」
「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全部而已。」
「要說那個題目是什麼的話。」
「想起善佑學生第一次來我教授室的時候。完全沒想過會有這樣面對面坐着的一天呢。」
打破沉默的人是雨柔。她的視線正望着過去。雨柔正注視着那個彼此都諱莫如深的過去。
看着這樣的雨柔,善佑眯起眼睛笑了。眼尾彎成弧線的模樣明顯帶着笑意,雨柔歪頭看着善佑——
「…氣氛有點尷尬呢。」
「走過那條誰都不知道的路,現在這樣面對面坐着真是奇妙的心情呢。」
善佑也是如此。剛入大學時對雨柔一見鍾情的善佑。那樣的善佑來辦公室的契機——
「…善佑同學。」
完全不一樣呢,善佑輕笑着回答。當然完全不一樣。那時候的雨柔尖銳鋒利得彷彿碰一下就會見血。她拒絕任何人靠近,連搭話都無法輕鬆做到的人啊。
「這樣啊。要是很會幫忙做家務的話倒也沒什麼…」
尷尬的沉默在流轉。氣氛微妙地尷尬。明明沒有特別的理由,也不是第一次這樣面對面坐着。但氣氛還是莫名地尷尬。
緣分竟是如此難以預料。初見雨柔便一見鍾情的善佑,如今竟會以孩子母親的身份坐在雨柔對面——這光景當初誰又能料得到呢。
「過去…果然回首看算不上多美好的過往呢。無論是善佑同學還是我。」
「我也是有眼力見的,當然知道。不過最後您不是成功進到我家了嘛。」
「啊,也是,畢竟是安定期了。不過現在該小心些了吧。」
「雖然聽說會加入我的名字,但好像沒聽到準確劇名呢。最後標題是什麼?」
善佑曾經爲了寫電視劇劇本而找過雨柔。那個劇本里想用雨柔的真名,雨柔稍作猶豫後也同意了。那個進行得很順利還得了獎,聽說這次電視劇拍攝也要開始了。
那時把雨柔拽着帶去不孕診所的人正是善佑。說着這樣下去連能成的事都成不了,親自把雨柔帶到不是明園大學附屬醫院而是盆唐的有名不孕診所,輕拍着她安慰說肯定沒事的,甚至讓她做了檢查——聽到她沒有任何問題的話時不知有多放心。
「那時候教授實在太讓人喜歡了…總想着無論如何都要和教授多說句話。」
「這樣啊。那時候嘛…還不懂事。」
善佑,那時的善佑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比起觀察周圍更習慣按自己心情行事的愣頭青,那樣的善佑會被雨柔討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和我從教授那裏得到的幫助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
呼。雨柔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種葷段子,真是大媽做派啊。雖然相差12歲,但善佑現在只是個24歲的花季少女呢。而且該問的問題才問,這問的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嘛。
「不愧是學長呢。畢竟是意志力的男人不是嘛?最終成功奪得教授芳心的意志力男人。所以肯定能做好吧?」
「尚赫同學也這樣嗎?」
往不知不覺已喝空的冰茶杯裏重新斟茶時,雨柔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向善佑問道:
「啊,這個嘛。」
泰民固執地堅持要準備關於太宰治生平的論文。雨柔雖然對此不太滿意,但作爲尊重丈夫意願的妻子,最終還是任由他去做。當然,作爲指導教授的立場依然會牢牢守住就是了。
「是嗎?不是差不多嗎?」
「而且兩位都已經是孩子媽媽了吧?」
*
「和那時相比,教授真的變得溫柔了許多,您知道嗎?」
兩個女人之間的對話帶着禪機。雖然都說從對方那裏得到了幫助,但關於那幫助具體是什麼,誰都沒有先開口。反而像是不願提及般,將那些事藏在心底,只是反覆說着彼此相助的話語。
「因爲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那時候誰都不知道嘛。」
「當時被那麼大的房子嚇到了呢。」
「泰民前輩最近怎麼樣?」
善佑那充滿決心的表情讓雨柔也獲得了勇氣呢。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或許現在就不會有這樣一個孩子的母親、即將成爲兩個孩子母親的雨柔了。
「說要生第三個孩子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位也很喜歡孩子,平時照顧得很好…嗯,確實有這個想法呢。」
偶爾就是這樣。總覺得既然已經過去了就算了,總有些事想糊里糊塗地掩埋起來。兩人都懷着這樣的傷痕,於是對話便只能停留在捕風捉影的程度,始終無法說出口。
「嗯,他嘛…研究生都這樣啦。不過幸好我是他的指導教授,還算好點。要是當初我說換研究課題時他肯聽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