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可不搞結婚這種事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902 字
「所以婚禮準備得順利嗎?」
- 準備個鬼啊。明天就辦儀式了,你這混蛋。
聽着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雨柔等待着左轉信號燈。
燃料表雖然還有餘量,但也只剩一半多點了,這輛科尼賽克可是會在路上狂灑汽油的車,要完全放心還早着呢。
更何況週五晚上,偏偏下午還連着三節課,本來就夠累了,下班又晚,這還正趕上堵車的點兒。
要是獨自開車還能聽聽廣播,不過既然有電話打來,倒也不那麼無聊了。
「婚禮明天,今天不就是最忙的時候嗎?」
- 該忙的早忙完啦。拍攝也趕在傍晚前全結束了。要是還有得忙那才叫糟糕呢?你真是半點都不懂啊?
「又不是我結婚,我哪知道?」
- 可基本常識總該有吧。
「常識個鬼,狗屁…」
信號燈正好變綠,雨柔猛地向左打方向盤拐了進去。
從這裏開始就是擁堵路段了,趁着油表還沒降得更低,得先去趟加油站。
剛熄火,戴藍帽子的男人就從辦公室急匆匆跑過來。
光看車輛外觀就知道不是普通高級車,所以不是兼職加油員而是加油站員工親自來加油的樣子,雨柔嘩啦搖下車窗玻璃說道。
「高標號,加滿。」
「好的!高標號加滿,嗚!」
再次確認雨柔的訂單後加油纔開始。
這期間還提前掏出信用卡,又抽出一張五萬韓元紙幣當小費準備着。
- 話說牛奶。
- 爲啥?
- 這倒也是。
「下週父親叫我回家一趟。」
我纔不會結婚。
「嗯。」
這時加油結束,加油站員工生硬地詢問是否需要紙巾…?她遞出信用卡和五萬韓元說不必了,對方竟九十度鞠躬行禮。
「公寓又不讓送貨上門。」
- 都八個月啦。不過說真的,最近孕婦婚紗種類多得嚇人。你知道我之前多怕因爲肚子穿不了婚紗吧?
在留學日本大學時因同是韓國人而意氣相投,偶然發現還同姓,再加上都是不婚主義者。但和讀完研究生取得博士學位的雨柔不同,善美大學畢業後選擇了職場生活。
和善美聊天時這種感覺真的很舒服很愉快,在如今這個遍地都是想靠她的錢財混喫混喝的人的時代,反倒不如像善美這樣明目張膽擺出勢利嘴臉來得輕鬆。
支付完成的提示消息飛入手機。
那樣的善美和公司認識的男人開始戀愛,如今即將迎來堪稱愛情結晶的婚禮。
善美的笑聲洪亮地迴盪着。
- 半斤八兩。所以到底結不結婚嘛。
- 既然說到這兒了咱們必須約頓飯啊,婚宴上只照顧你一個人總覺得不太合適。
「本來就沒朋友。」
白善美。
再說花在善美身上的錢比起雨柔的財產不過是沙灘上的一把沙,根本不算負擔,而且她收到禮物時總會誇張地表現出感激之情,這樣反而更好。
「三十一啦。生日還沒到呢。」
隨手接過卡片胡亂一扔,重新發動汽車駛離加油站,回到主路上。
- 那幹嘛不認真準備份大禮啊?
這世上,知道她因TS變異症變成女性的人只有自己和父親兩人。
結什麼婚啊,像現在這樣人生有那麼多樂子可以開心活着——雨柔和善美曾在赤坂的夜街上這樣高喊着並肩奔跑。
- 天啊聽聽這丫頭說的。喂,總這樣炫富會沒朋友的知道嗎?
只要這兩人閉口不提就無人知曉——或許,只有那幾個曾爲她洗白身份的暗中人士知道吧,不過他們本就是靠沉默喫飯的主兒,實際上也確實沒啥安保隱患。
「只是隨便寄了點小東西。」
- 嗯什麼嗯死丫頭,要趁熱打鐵懂不懂?下週末怎麼樣?你週末不是都不出門。
不,是結不了。
和她熟絡起來確實有同姓的緣故,不過更具體的原因應該說是同爲不婚主義者…這樣描述更準確。
「啊…不行。下週和下下週都不行。」
- 你到底寄了多少東西啊?這丫頭真是錢多得沒處花。我家那位還說一定要請你喫頓飯呢。
- 你真不結婚啊?你都過三十了。三十二了吧。
「嗯。你可是鬧翻天了。還說沒法推遲什麼的。」
那樣的善美要出嫁了。
「你以爲我跟你一樣?」
「我寄的東西都收到了嗎?」
- 所以你也不用擔心啦。
- 啊對了。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看我這個糊塗蛋啊哈哈哈哈哈!
沒過多久加油員拿着信用卡過來,恭敬地用雙手遞上。
雨柔不自覺地露出了若隱若現的微笑。
這句話終究沒有說出口,雨柔只在心裏默默想着。
如預料般已經開始堵車,看來要不斷重複走走停停的模式了。
雖然同屬白氏但並非親戚關係。
「是嗎。那就好。」
比起擁有更多且不用工作、幾乎沒什麼壓力的雨柔,善美看起來日漸憔悴。因此善美很依賴雨柔,而雨柔也支撐着這樣的善美,彼此依靠的關係——那種微妙的關係。
「肚子挺大了吧?」
- 結果你猜怎麼着,孕婦婚紗更漂亮!
「嗯?」
「該擔心這個的人可不是我。」
- 啊。
父親的召喚。
聽到這話善美也閉上了嘴。
正因爲相識已久,彼此都深深瞭解——所以雨柔也完全能理解善美的反應。
「沒事。估計又想找什麼雞毛蒜皮的茬吧。我不太擔心。只是懶得週末出門罷了。」
- 真的沒問題嗎?
「還能有什麼問題。難道你要陪我去?」
- 雖然想陪你去,但我不是新婚嘛。比起朋友,老公更重要吧?
「該死的女人。」
- 好久沒聽見雨柔說髒話了呢。
「總之掛了。」
- 嗯嗯。那婚禮現場見。必須來嗎?
「知道了。」
雨柔啪地掛斷電話打開了收音機。
無聊瑣碎的對話流淌而出。雨柔用手肘支着車窗,另一隻手握着方向盤,意興闌珊地聽着廣播。
『善美結婚之後…』
本就不多的朋友裏 只剩雨柔還單着了。
未婚的只有雨柔自己。
*
不知爲何會這樣。
不,其實心知肚明。
善美要結婚的念頭在雨柔到家前始終在腦海裏盤旋。
每月如期而至的月經至少證明這副軀體確實是個女人。
她始終獨自一人。
剛出電梯就甩掉高跟鞋,隨手將壽司紙袋扔在桌上,雨柔開始脫衣服。
有問題的是我這個精神病患者。
就這樣到了三十歲,爲數不多的朋友們一個個都嫁人了,有的孩子都已經滿週歲了,情況變成了這樣。
雨柔取來壽司店的紙袋攤在桌上,打開了電視機。
獨自生活着。
聽說善美都已經懷孕八個月了,很快就要生了。
爲了研究生畢業寫論文,她翻遍了各種書籍、論文、參考資料,整天埋在書堆裏生活,偶爾也有被她外貌吸引而靠近的男人,但反正都入不了眼,連結婚這種事都沒想過。
居家過日子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無論享用多麼高級的餐點,
當然沒去參加。只是包了厚厚的禮金祝賀抓周宴。
那時候還年輕,與其說年輕倒不如說是當時光忙着學習了。
『這都是荷爾蒙的錯…』
「…一個人又怎樣。反正我也不是正常男人。就這麼過吧。這樣的人生也不錯。」
莫名不想看新聞就隨便調了個綜藝節目,把壽司往醬油裏咔嚓一蘸送進嘴裏。
無論穿多麼昂貴的衣服,
像蛻皮般一層層剝下的衣物散落各處,彷彿要留下自己的痕跡般一件件丟棄後,她走向的地方是衣帽間。
還收到邀請函說孩子週歲要辦抓周宴。
每次用力咀嚼時,三文魚特有的豐腴滋味就在口腔裏打轉。
二十多歲時倒是沒這種事。
即便如此也只喫了兩三貫就放下筷子。
朋友們都嫁人了,有孩子了,或者即將生孩子。
雨柔強自嘟囔着,重新拿起了筷子。
在這寬敞的房子裏,只有她獨自一人。
長袖衛衣,再加一條短褲。
「…哈啊。」
「要不喫點飯吧…」
「三文魚好肥美。」
雖然也有芥末和醋醃生薑之類配料,但雨柔習慣只蘸醬油喫。
因爲煩悶,中途還特意繞去壽司店打包了套餐。可那個念頭依然在腦海中游蕩縈繞。
爲何如此心煩意亂…細想起來或許三十歲之後就開始這樣了。
這樣囫圇吞下的三文魚壽司,不知爲何實在難以下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