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看來我也還算不錯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128 字
『…啊。今天是週六…』
直到走進電梯,雨柔才意識到今天是星期幾。
這可是相當嚴重的問題。
不,這可是個大問題。
今天是家政阿姨不會來的日子。
週六和週日因爲雨柔大多在家,所以阿姨不來。
『…我昨天喫的…』
是壽司…嗎?
沒錯,是壽司。
要說還算幸運的話,因爲是壽司所以應該不會有味道。
除此之外…
沒什麼特別值得在意的…
就在這麼想的瞬間,伴隨着沉重的鈴聲電梯門打開了。
門剛開眼前就是鞋櫃。
用玻璃壁櫥嵌入式打造的鞋櫃裏塞滿了雨柔的高跟鞋和運動鞋。
玄關處一眼就能望見的不透明玻璃對面浮現的是——
「…稍等,請稍等一下。」
雨柔讓善佑暫時站在原地,自己先走了進去。
像蛻皮般脫下的衣服就那麼散落着,實在沒法放任不管。
她匆忙撿起像學步兒童般散落在地板上的衣物,胡亂扔進臥室後喘了口氣。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學生,讓人進屋卻用紙杯裝速溶咖啡待客。
「是。對不起教授。」
聽到雨柔的話,善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地板上而非沙發上。
這時,善佑的視線突然轉向雨柔。
「和善美姐姐是朋友…嗎?」
善佑拼命轉動腦子反覆思索該聊什麼,但既然到現在都沒想出來,光靠絞盡腦汁也無濟於事,只是徒增痛苦。
「好的。」
說是獨居未免過於寬敞的房子。
「是同一所大學?」
「…昨晚喫剩的。平時都會好好收拾,您別多想。」
「嗯。」
嗯。
「這樣…啊,好的。」
「剛纔在食堂裏失禮了。」
「那個 教授。」
善佑的視線碰到了雨柔的手。
善佑望着這樣的雨柔失了言語。忘了要說什麼。明明該說點什麼,卻開不了口。對着那身姿,那模樣,善佑只是語塞。就這麼望着,望着,無法移開視線,呆呆地,呆呆地。
「嗯。從日本留學時就認識了。」
偏偏因爲隨意掛在塑料袋上發出沙沙聲才被注意到,當她把那袋子往下拽想藏起來時,雨柔正好和他四目相對。
「家裏沒客人來。」
不得已才用紙杯裝了咖啡。
「善佑同學?」
雨柔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把善佑帶進了屋裏。
「啊。這…這樣啊。」
可笑的是,這樣竟顯得格外美麗,真是不可思議。
「請舒服地坐沙發吧。雖然是速溶咖啡,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我有點心急,讓教授您爲難了吧。」
三月的太陽似乎正做着西沉的準備。微微泛着硃紅色的陽光穿過窗戶,映照着雨柔的身影。在轉爲深紅晚霞之前,這束陽光宣告着時間已步入午後尾聲。
「沒錯。」
對話進行不下去了。
手裏拿着兩個紙杯。
沾着點點污漬的連衣裙配長開衫。
平日能言善辯的善佑,此刻似乎被房子本身震懾住了,腦子完全轉不動。
「啊,那、那個,我不挑食什麼都喫…」
「確實如此。念在是年輕氣盛,這次就不追究了。」
她不動聲色地悄悄將那印着「壽司亭」字樣的紙袋往下方藏去。
就這些東西能怎麼辦。
對話又該說些什麼好,怎樣才能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事已至此無法回頭了。
被陽光照耀的臉龐明媚而潔淨。善佑就這樣呆呆望着那樣的雨柔。擱在膝蓋上的雙手握着紙杯交疊在一起。那恭順交疊的手指修長雪白得令人發怔,善佑不得不失神地凝視着那些手指。
但能喝的只有速溶咖啡、罐裝啤酒或者白水。
是有點尷尬。
粗略看去房間就已超過五間,光是客廳面積就抵得上善佑家整個一樓的寬度。
雨柔啜飲着速溶咖啡隨口應道。
真正的金湯匙是這樣的啊…正恍惚想着時,雨柔走了過來。
這時才注意到善佑坐在地板而非沙發上。
又來了。
晚冬與初春的交界點。
嘛,這種程度…倒也值得原諒。
「請隨便坐。茶我會端來的。」
這沙發看起來比家裏的高級得多,雖然善佑從未在別處露過怯,但此刻卻莫名感到一種壓迫感。
如果是對自己的錯誤懂得道歉的人,雨柔倒也沒理由特別討厭。
「好吧。下次別再這樣了。」
是啊——那時候確實挺難辦的。
視線正凝視着杯中晃動的咖啡,連瞥都沒瞥善佑一眼。
獨自住在這種規格的別墅裏,善佑突然覺得自己曾自詡含着金湯匙生活的模樣很可笑。
「玄善佑同學?」
「啊,是!」
「我手上沾了什麼東西嗎?爲什麼盯着手…」
「你、太。太。」
「太?」
說話間善佑的視線又釘死在雨柔身上。一邊擔心着怦怦亂跳的心跳聲會不會被雨柔聽見,一邊卻怎麼都無法移開視線。明明已經注視着,卻還想再多看一點。只要再多一點點。更多,更多,更多……
直到看見雨柔交替浮現困惑與爲難的表情,善佑才無意識地喃喃道。
「教授…您。」
「嗯。」
「太、太…美麗了。」
「…啊?」
疑惑消散後只剩下困窘。疑惑消散之處殘留的是荒唐。雨柔呼地輕嘆一聲,像是發出低笑般吐了口濁氣。
「玄善佑同學。感謝誇獎但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啊,對不起。」
善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失禮的話。
不由自主脫口而出的真心。
坦率有時會成爲毒藥,此刻不如不說的那種話。
「今天謝謝你了。善佑同學。咖啡喝完就請回吧。」
*
- 太、太…美麗了。
送走善佑後因心裏發悶早早進來洗澡。
真想親眼看看那副嘴臉…
至少現在能商量自己這種奇怪的狀態。
那些賞花的眼神會變成看蟲子的目光。
相比那些被雨柔一隻不剩全部清除的蟲子,善佑真的毫無私心。
這句話,對雨柔而言太過熟悉。
不是把塗油烤的海苔蘸醬油喫,就是把煎蛋泡進海帶湯裏。
雨柔從浴缸中站起獨自呢喃。
「看來我沒聽錯?名字確實很特別。」
咖啡什麼的應該沒關係吧。
但善佑不是那樣。
就像美麗的玫瑰會被折下,不美的花自然無人採摘。
「……目前來看,還算不錯嗎?」
喫晚飯時勺子進的是嘴還是鼻子都分不清,
站在淋浴間特有的整面鏡前,雨柔靜靜凝視着鏡中自己赤裸的身體。
美麗的花朵香氣也濃郁,想藏也藏不住外貌,招來的蟲子自然不少。
之後都不知道怎麼回的家。
「…就當各花入各眼吧。所以呢?」
突然看向鏡子。
防水收音機在旁邊絮絮叨叨響着,但不知爲何那些聲音根本傳不進耳朵。
輕喃「好美」的嘴脣會啞然緊閉。
「嗯。名字很特別的那位。不就是站在你旁邊的人嗎?」
那些對雨柔說『美麗』的人,大多在背後藏着冰冷尖銳的剪刀。
或許他內心很高興哥哥來訪。
爲了攀折這朵花,他們試圖用名爲『美麗』的麻醉劑。
「星期一第五節課來着…」
噴霧在空中四散飄灑。
「嗯。白雨柔教授她…」
「那個…剛纔看到我們教授了吧。」
對雨柔來說這確實很新鮮。
美麗的花,白雨柔。
驚慌的善佑表情簡直天真到極點。
看慣這些人的雨柔,不得不屢次壓抑自己想要公開TS變異症感染者身份的衝動。
正因爲被這個畫面填滿,回到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
啊——話是這麼說,善佑好好開車平安回到了家。
把長髮擰成螺旋狀用毛巾包好啪地頂在頭上,雨柔坐進浴缸仰望着天花板。
「其實剛纔教授家裏——」
這個,對雨柔來說也感覺相當新鮮。
用手指輕輕拍打臉上沾到的噴霧,雨柔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從18歲變成這樣開始到二十歲出頭聽得最多的話。
被誇獎總不會是壞事。
- 噗嗤嗤…
被美麗這個詞麻醉的話,不知不覺就會凋零。
就連善京看不下去,來到善佑房間詢問時,善佑也只是呆呆地坐着。
「明明是很好聽的名字。」
總之善佑現在完全不在狀態。
『該說是大膽呢,魯莽呢,還是坦率呢…』
美麗。
「你出什麼事了?」
「啊…哥。」
只是滿腦子都是坐在漸染橙紅陽光裏的雨柔。
那要不準備點咖啡以外的?
從那以後雖然逐漸減少,但雨柔的美貌受年齡影響較小,所以這種話還是經常聽到。
善佑就這樣繼續說明着,善京認真聽着。
把陷入困境的教授送回了家——到這裏爲止都非常順利。
喝了杯咖啡,到這裏也很好。
「就是…那個模樣太美了…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嚯。」
善京微微張開嘴嘆了口氣。
不是,這又是什麼話。
明明有個叫明珍善的青梅竹馬,現在這小子在說什麼胡話。
無論是善京還是善佑父母,恐怕連珍善父母都盤算着等兩人大學畢業安定下來就撮合他們。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善京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