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於她而言,他是(3)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047 字
愛着作爲商品存在的人類的人,無法忍受對方商品價值下跌,也不可能愛上這樣的對象。因此若想重新愛上對方並與之和睦相處,就必須修復或提升對方的商品價值。
即爲了重新愛上對方而對其進行修理改造,但對方本能地明白:這種修理改造行爲並非源於愛情,亦即並非出於珍惜關懷自己的心意。
——摘自金泰亨《勸誘假愛的社會》
*
要說柳延宇這個男人,可謂是個配不上頭銜的傢伙。延宇是個奇特到難以用更多語言描述的男人。
在孤兒院前院被人發現遺棄後長大的他,擁有獨特的精神世界。看到木塊就說有松鼠啦牛啦馬啦雞啦等各種稀奇動物,修女們曾擔心年幼的延宇是否患有自閉症。但當某次偶然機會,他握着美工刀笨拙地削出木塊,展示出稚嫩的[雕刻]時,修女們才終於理解延宇說過的話。
然而對他來說,孤兒這一身份是不幸的。藝術需要金錢。而且是大量的金錢。孤兒院沒有那麼多錢。給予延宇的支援遠遠不夠,不過是文具店賣的廉價雕刻刀罷了。
除卻他的不幸,另一重不幸在於他的才能不上不下。雖確實出衆卻非萬人之上的天賦,是需要努力與支援疊加才能成長的那種才能。再往前三四步就能觸及,但偏偏就差了那麼一點點的才能。
因此他進了普通高中。加入美術社後,社團活動層面的支援讓他好歹能在小型比賽裏獲獎,這種程度的才能對他而言也算種慰藉。而他那種奇特的精神世界,在朋友們看來也是另類的[樂趣]。
木塊,或是黏土。加上雕刻刀。只要有這些就能整天沉默着獨自消磨時間的延宇,對朋友們——雖然不確定能否稱他們爲朋友,但確實是很好利用的類型——而言也是如此。
比如說,這樣——
「我們這下不用愁就業了。」
「明園財團的話人脈肯定很硬吧。到處安插好職位還不是小菜一碟。」
「喂,延宇啊。我們幫你搞定的那事兒可不能忘啊?」
「以後我們的酒錢是不是都免單了?」
延宇在朋友們夾雜着笑聲的對話中相視而笑。高中畢業後直接去法國留學,在那裏讀完精英大學又回來的延宇,這羣朋友對他而言彌足珍貴。學生時代就和社交能力不太好的延宇做朋友,在兜兜轉轉很久後回到韓國時也沒忘記迎接他的朋友們。
每次聚會時,十來號人的酒錢總是由延宇來結賬。朋友們大多在準備就業,而靠着財團的藝術家補助金好歹能過活的延宇買單倒也不奇怪。更何況是朋友嘛,有錢的人付賬天經地義。
「總之延宇,今天最晚幾點要過去?」
「啊,五點前到就行。」
「真讓人期待啊。城北洞Hills Town不是住着財閥們的別墅區嗎?能住那兒得多厲害啊。」
「明園財團確實是財閥級別吧。旗下有好幾所大學、醫院,產業也不少不是麼?」
「我還是第一次進到這裏面來。送外賣倒是來過幾次…」
雨柔實在無法理解這種荒唐情況。延宇明明這麼端正可靠,爲什麼朋友會是這種人。穿着運動服來介紹場合其實也能理解。雨柔大三歲想着是代溝也能接受。但運動褲就有點過分了吧。更何況襪子配涼鞋,簡直離譜到家了。
其中一人還算穿得體面,但另外十來個男人活脫就是街頭混混的德行。也就是說,這些人和這高級別墅區毫不相稱。
「啊,我、我在找洗手間。抱歉。」
可畢竟那個房間是絕對不能被打開的禁地。
在雨柔和延宇的對話之間,以及兩人之間,突然有個男人探頭進來。嚇得後退的雨柔,相比之下延宇只是笑着沒有任何特別反應。反而是善佑嚇了一跳,上前一步擋在雨柔前面。
雨柔不自覺地發出尖厲驚叫。所有視線瞬間集中到她身上,正準備推門的兩人也嚇得縮回手,尷尬地笑着舉起雙手示意。
即便如此,延宇還是笑着說是朋友,嘩啦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嗯,都到了。這些您是怎麼準備的?連善佑同學都來了。」
粗略數來有十人。雨柔悄悄拽了拽延宇的袖口問道。家裏突然湧進這麼多客人還是頭一遭,反倒擔心起自助餐式準備的飯菜會不會不夠。
「您怎麼進來的?」
她對自己說。沒什麼好隱瞞的,也不是我的錯。沒必要逃避。這樣反覆告訴自己後,終於感到些許輕鬆。或許正因爲如此,善佑擺弄着紮起的頭髮,尷尬地笑了笑。
當延宇默默結完這筆賬時,金額已不容小覷。
而且和善佑已經是老相識了,沒理由擺出那種難看的表情。
「該動身了。時間快到了。延宇啊,咖啡喝得很盡興。」
「延宇先生,朋友們都到齊了嗎?」
「哇哦。頭髮…顏色。染的?還是那個什麼變異來着?」
雨柔尷尬地笑着迎接延宇,延宇也滿臉笑容地走向雨柔。
奇妙的沉默。
*
此刻雨柔突然瞪大眼睛。在走廊深處的雨柔私密空間——即回憶之屋門前,正徘徊着兩個人。
善佑就算被勸阻「別那樣別那樣」也堅持要幫忙,主動上前分裝着燉排骨和雜菜。坐在餐桌旁的幾人面前餐盤一空,瞬間就會被察覺並重新添上燉排骨和雜菜。雖然光是看着就覺得過意不去,但教授說還是讓他待着比較好…
若無事由便打算立即採取驅逐措施。然而,當保安聽到——那個勉強算得上體面的男人口中說出的名字,讓保安不得不立刻發送無線電。只因獨居頂層複式的白雨柔的名字從那個男人嘴裏說了出來。
「是啊,天越來越熱了還坐什麼地鐵公交。打車吧,打車。」
「啊,這樣啊。」
「啊,善佑同學也在呢。」
「我是玄善佑。又見面了。」
手機剛響雨柔就接了起來。延宇先生,啊,您到了呀。善佑識相地起身,跟着快步走向玄關的雨柔。電梯下來直通玄關,所以說到快了基本就等於已經到了。
「啊…是的。是老相識吧?我是玄善佑同學。」
善佑剛向延宇打完招呼,延宇的朋友又突然插了進來。
雖然不知道那羣痞子是怎麼混進來的,但絕不能坐視不管。所以保安抄起警棍朝他們走去。
聽着這輕浮的語氣,雨柔不明顯地皺了皺眉,而善佑則尷尬地笑着。那個詞刺入肺腑——變異。但這並沒有讓她語塞。現在該習慣這種問題了。或許像現在這樣直接刺痛反而更好。
「真他媽絕了。」
因爲是朋友嘛。
那人時而東張西望,時而四處轉悠參觀,時而擰動門把手…雨柔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說好聽點叫不拘小節,說難聽點就是沒禮貌。
「是的,TS變異症…」
「牛逼啊。」
雨柔確實有些反應過度了。
- 咕嚕嚕…
雖然轉瞬即逝的表情很快恢復正常,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延宇這次真是飛黃騰達了。喂,不會忘了我們吧?」
足足十一杯咖啡。
「哎喲喂——弟妹啊,這可真是。您家也太氣派了吧。」
「雨柔小姐,我們到了。分開來有點不好意思就一起來了,電梯裝不下。還有人要上來。」
「啊,不是的…洗手間在、在這邊。」
這是尷尬的感嘆。
「啊哈。」
「那得輪流去打招呼纔行。延宇先生,麻煩您去朋友們那邊…」
爲了珍貴的朋友們,花點錢不是什麼難事吧。延宇覺得雨柔也不會覺得奇怪。因爲朋友是很珍貴的。
雖然只是短暫的沉默,但善佑看到了。
「啊,延宇先生。您來了。」
雖說他們是延宇的朋友,但可不是雨柔的朋友。出於些許善意和對延宇的照顧,雨柔才把他們請到家裏作客,除此之外別無他意。然而這些以「延宇朋友」自居的陌生人如此行徑,實在令人尷尬至極。
『…嗯?』
延宇的表情不太好看。
「那當然。咱們是朋友啊。」
「那、那個房間絕對不能開!」
「啊。」
最終那筆車費也會由延宇支付,但無所謂了。
雨柔和善佑剛到玄關,電梯就叮——地發出清脆聲響。不一會兒電梯門打開,延宇和幾個同行的朋友現身了。看到他們的衣着打扮和舉止神態,雨柔猛地臉色一僵,但隨即又抿起淡淡的笑意。
「您好啊,弟妹!」
「打車去吧啊——分三輛坐不就行了。」
「我帶您過去吧!」
雨柔介紹善佑時,善佑也低頭行禮。朋友們是什麼樣的人都無所謂,但至少延宇是教授未來的丈夫,打個招呼也是應該的。
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畢竟,延宇說過他不在乎那種事。
私人保安看着這羣男人皺起了臉。
善佑急匆匆地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