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相親(2)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630 字
有時清晨睜眼會突然神清氣爽,也有些日子醒來時身體像陷在泥潭裏般沉重不堪。
習慣十點入睡保持優質睡眠的雨柔,多數清晨都會在鬧鐘響起前——準確說是提前五分鐘突然睜眼,但今天有些不同。
鬧鐘反覆響過多次,最後連手機警報都開始聒噪時,雨柔才勉強睜眼,摸索着伸手關掉鬧鐘,接着把手機鬧鈴也按停了。
「呃呃呃…」
一點都不清爽。
原因其實很簡單——昨晚睡太晚了。
10點左右上牀的話,好歹10分鐘就能睡着。但昨晚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得趁還沒太晚之前準備好纔行…」
今天是週六。
所以昨晚沒睡好。
「總不能頂着張浮腫的臉去相親吧…」
相親的日子。
所以雨柔直到很晚都沒能入睡。
對相親的負擔感。
糾結於『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苦惱於『今後該怎麼辦』。
對父親的感情,以及對自己人生的懷疑。
正是這些思緒混雜在一起塞滿了雨柔的腦袋。
「…沒辦法啊。真的沒辦法。還是得準備起來。」
因爲不情願,動作也磨蹭得要命。
現在再不出發恐怕會遲到。非走不可了。
雨柔把注意力從雕塑羣移開,橫穿過展廳。
因爲喜歡甜食自然而然變成這樣,除此之外她在古典樂領域也頗有造詣。
畢竟,比起赴約遲到,能稍微早點到然後等一下要好得多了。
『名字真奇怪。延宇算什麼啊,還延宇。』(*연유→延宇,韓文發音與寫法和연유(煉乳)完全相同。)
展會上人並不算多。
從不知名的碎片到用多根顯像管以怪異形狀組裝成的雕塑。
雖然輾轉各種展覽會試圖培養興趣但始終不得要領。
新人藝術家?還是平庸之輩——能在清潭藝術廳辦個展好歹該有點名氣,可看這觀衆數量又不太像。
*
小小的錶盤裏秒針跑得可真歡。
光看這個就知道那個叫柳延宇的參展藝術家確實沒啥名氣。
記不清這是連續第幾個週末沒能休息了。
尤其是現代美術,到底該看什麼感受什麼雨柔完全無法理解。
『該慢慢動身了』
這對雨柔而言也是極其致命的事,真的把體力極限徹底刮到底消耗殆盡了。
該說是找到藉口了嗎。
相當醒目且像模像樣的簽名映入眼簾。
對方依然沒有現身。
婚禮、團建,還有今天。
因爲有點堵車,比預計時間來得更晚些,不過反而這樣更好。
這位叫柳延宇的藝術家顯然更擅長裝置藝術——除了入口處懸掛的幾幅畫作外,其餘全是立體裝置。
『看來不是什麼知名藝術家呢。』
那到底怎麼能在清潭藝術廳辦展的?倒也稀奇。
雨柔哼着鼻音在展區間穿梭。
雨柔對喫食——更準確說是甜點類有着超乎尋常的興趣。
零星可見三五成羣的家庭觀衆,像雨柔這樣獨自逛展的人幾乎看不到。
搭乘呼叫出租車來到清潭藝術廳時已經過了下午一點鐘。
要是小說的話雨柔還能插上一嘴,到哪兒都不怯場,可這個是真搞不懂。
瞥了眼手錶,時間剛過1點35分。
雖然纔不過3周,但反過來說等於連續3周都沒能在週末休息。
『贊助商很闊氣?』
當所有顯像管聚合時,閉目而立的女性輪廓便浮現出來。
要是知名人氣藝術家,這Flat咖啡館早該擠滿觀衆了。但既然並非如此,想必就不是那樣的人物了。
雨柔雖然到得有點早,但通常這種時候對方也該來了。
第一印象開始打折扣了。
- 柳延宇大師特別展覽會 -
去Flat咖啡館時間應該差不多。
「這也算藝術嗎?」雨柔暗自嘀咕着,在藝術展廳裏轉悠。
雖然看起來像無序堆疊的顯像管,但細看之下那似乎是按人體結構堆砌而成的模樣。甚至還是女性的軀體——唯獨這點不難辨認。
顯像管,以及人體。
每根顯像管都呈現着女性身體的局部。
Flat咖啡館裏沒幾個客人。
雨柔叼着吸管看手錶——1點53分。
慢吞吞地準備好出門時不知不覺已是中午12點半。
既然提前到了,順便看看展覽也不錯。
「在辦展覽呢…」
藝術真是令人費解。
差不多該出發了。
『再等十分鐘不來就走人吧。』
『呃…這到底想表達什麼…?』
『怎麼還不來?連提前十分鐘到的禮節都不懂?』
還沒等大廳回應雨柔就掛斷對講機,長嘆一聲癱坐在沙發上。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名字更奇怪的雨柔邊想着別人名字古怪邊環顧四周。
要說她完全外行的領域當屬美術了。
時間滴答滴答過得真快。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到兩點整。
反正離約定時間還有餘裕,而且Flat咖啡館要穿過展館才能到達。
先找位置坐下,雨柔吸溜着點來的焦糖拿鐵暗自琢磨。
「是我。麻煩叫輛出租車。去清潭藝術廳。」
雨柔反而盼着那男人別來。
這樣就能理直氣壯回家,對父親說這是個非常無禮的男人不如不見,光明正大推遲婚事討論,搞不好還能當整件事沒發生過——
「請問是白雨柔小姐嗎?」
幻想瞬間破滅。
「啊,是的。我是白雨柔。」
「我就知道。您和白老師長得很像,一眼就認出來了。」
放屁。
纔不像呢。
一旦覺得討厭就會越看越不順眼。
不來就乾脆別來,遲到算怎麼回事,最討厭這種。
雨柔把這些念頭壓在心裏擠出笑容。
「經常有人這麼說呢。請坐吧,您好像跑着過來的。」
看起來確實如此。
臉蛋也莫名泛紅,雖然現在幾乎平息了,但微弱的喘息聲還是那樣。
能看出男人是急匆匆跑過來的。
「啊,謝謝。都怪我遲到…」
即便如此,男人還是在雨柔對面坐下了。
桌子很小,上面只放着一杯飲料——
「建議您先點單,之後再慢慢聊。您喉嚨也幹了吧,我是先到就先喝了。」
雨柔舉起還剩半杯的飲料示意道。
如果是那樣的話,說不定會心跳加速呢。
咧嘴笑的樣子嘛,倒也不算太壞。
「這裏不是學校。用小姐稱呼沒問題。」
「好的,那恕我失禮片刻。」
不知是否聽懂話中深意,男人還是尷尬地笑着再次起身。
「初次見面真是失禮了。讓小姐久等不說還…」
「我叫柳延宇。很奇妙的名字吧?」
要說和玄善佑或吳泰民是不同類型的男人,或許該說是更偏向成熟形象的那種男人。用髮蠟固定的髮型與其說是華麗,不如說是端莊溫和的形象。硬要說的話,用沉穩的男人來形容更貼切。
雨柔的嘴脣微微蠕動。
據說是高雅地陰陽怪氣的方法。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
我先點的飲料都喝掉一半了,你到底在磨蹭什麼?到底懂不懂禮貌啊。
「雖然晚了但初次見面,白雨柔小姐……該稱呼您教授比較好嗎?」
「呃…這樣啊…」
「這樣啊。」
似乎正在發生相當意外的事情。
「沒關係。請坐吧。」
哼,雨柔邊在心裏嗤之以鼻邊滋滋地吸着焦糖拿鐵時,男人端着飲料回來了。
那個名字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是的。我是柳延宇。在清潭藝術廳舉辦的個展正是我的展覽。雖有些僭越,但確實頂着藝術家的頭銜。」
倘若雨柔真是女性,或者說當時間流逝到連身爲男性時的記憶都消失殆盡的話。
「……柳延宇先生?」
這是跟京都的朋友暗中學的說話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