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她所愛的他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301 字
我們的思想像脊椎般柔韌,像肋骨般築起自我保護的圍牆,像腿骨般服務於移動。換言之,思想不過是身體的延伸。
——摘自李晟馥《你的痛苦不會使一片葉子變綠》
(*우리의 사고는 척추처럼 유연하고, 늑골처럼 자기 보호의 울을 치고, 다리뼈처럼 이동에 봉사한다. 즉 사고는 몸 이상의 것이 아니다.
ㅡ 이성복, 「네 고통은 나뭇잎 하나 푸르게 하지 못한다」 中)
*
「…雨柔小姐,這個筆記本電腦屏幕怎麼這樣?一半都是工具欄?不覺得彆扭嗎?」
「習慣就好了。」
嘴上雖然那麼說,實際上似乎並非如此。泰民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和因無法直視那目光而躲閃的雨柔,這奇妙場景最終演變成酒店房間裏的沉默。套房寬敞得讓沉默更像是被窗外細微噪音淹沒的無言以對,而非真正的靜默。
「…說實話挺不方便的吧?」
「…嗯。」
怎麼可能方便。佔據近半屏幕的工具欄當然礙事。但問題是雨柔壓根不知道該怎麼關掉它——雖說有筆記本電腦,可她只會用來上網和編輯文檔,自然找不到解決方法。
「要我幫您看看嗎?」
「泰民先生?看筆記本電腦嗎?」
「如今這算是基本操作…不,不是。直接給我吧。我來搞定。」
泰民苦笑着幾乎是搶過雨柔手中的筆記本。早知如此還不如用Mac?難道在Mac上編輯文檔不方便?說起來日本明明是iPhone用戶居多的國家,可雨柔卻…
「話說雨柔小姐爲什麼不用iPhone呢?」
「iPhone?那個太貴了…」
「咦?那您現在用的是什麼?」
「這個嗎?」
說着雨柔舉起她的手機晃了晃。其實乍看也不是什麼好機型。就是俗稱的低配機,只不過屏幕稍微大點,要論性能的話妥妥屬於低端機。
「這是AU搞活動白送的啦。」
啵。
泰民漸漸魂不守舍,雨柔卻獨自興奮起來。說到論文連睡覺都能爬起來的那位惡名昭彰的教授正是白雨柔。把這種女人當戀人本該預料到這種局面,但泰民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要是再發現什麼不對勁隨時告訴我。我會全部解決好的。」
呼嗚,泰民輕輕呼出一口氣,靜靜注視着雨柔。雨柔也抱着胳膊用充滿嗔怪的表情看着泰民,兩人依然面無表情地相互對視。
有什麼從雨柔的嘴脣上輕輕掠過。那過於輕盈的觸感難以稱之爲吻,如夢境般恍惚又似絲綢般柔滑。儘管只是黏膜與黏膜的短暫相觸,她仍花了相當長時間才理解剛纔發生的事。
啵。
「研究生,得讀吧。不是要拿博士學位嗎?」
*
「啊,啊啊…?」
「來,現在坐這裏。看論文的時候在旁邊一起看吧。」
直到聽見帶着哭腔的聲音。
瞬間擴大的瀏覽器畫面也好,關了再開也能瞬間回到桌面也好,打開文檔程序也能瞬間開啓也好…本該如此的筆記本電腦彷彿要釋放被枷鎖禁錮的時光般,炫耀着輕快的速度。
好可愛。
純粹的驚歎,雪白的讚歎,亦是純粹的敬慕流露。這些都顯現在雨柔的表情中。所以泰民心情變好了。說是成就感也好,說是酥麻感也罷。
泰民臉色瞬間黯淡下來。就算是遲鈍的雨柔,也立刻察覺到他表情不太對勁。
明明劃下的界限冰冷徹骨,只要有人越界半步就會毫不留情地擊退推開。
「之前不是說過要去讀研究生院嘛。」
沒錯,就是這個表情。
「樂、樂意什麼的我也沒說…」
雨柔啪地抱起了胳膊。那是個無聲的姿勢——像是在說「有屁就放,老孃聽着呢」,但那雙環抱的手臂上方,主張格外強烈的乳房高高隆起,泰民不自覺地猛地別開了視線。說是養眼未免太過刺激了。
「好啊。真的太厲害了。早知道該早點跟泰民先生說的。教授辦公室的筆記本也這樣,回國後能幫忙看看嗎?」
「這點事就開始打退堂鼓可不行吧?」
這樣的女人怎能不讓人起貪念。
「嗚、那、那、停下…!」
「博、博士啊。嗯…學位拿、拿是得拿…」
差點就要笑出來了。
「…像這樣,不是爲了論文什麼的。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他彎下腰,讓臉龐更加貼近她。
啵,啵,啵。
原本高高飛向天空的泰民心情瞬間跌落。突然說什麼論文,爲什麼要看論文。反正參加學會是雨柔一個人去,泰民突然爲什麼…?
「不,那時候。和現在情況有點不同啦。」
雨柔漲紅着臉避開泰民的視線轉過頭去。低垂的視線中,那豐潤的嘴脣蠕動半晌終於擠出話語。
「所以說,雨柔小姐。」
這常識到底該從哪兒開始糾正。這種電腦白癡根本不該存在於世上。但既然發現了就不能獨享。正想着偷偷掏出手機拍下雨柔的筆記本照片又作罷了。
「…啊?」
「誰、誰說我不願意了。我可沒說過那種話。」
泰民的手托住雨柔的下巴將她的臉扶正。整張臉明明已經紅得像要燒起來,視線卻始終不敢與他對視,只是拼命低垂着。
真正的有錢人對金錢的感覺似乎有奇怪的地方。感覺再追問下去不太妙,泰民便默默開始檢查她的筆記本電腦。進入控制面板查看安裝程序,從平生第一次見的詭異網頁文件夾開始,到清理軟件裏全裝了個遍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沒在看。」
雖然只是細微的變化,但紅暈漸漸在她臉上暈染開來,雨柔微微顫抖着往後縮了縮身子。
「總之。這就是我的回答。」
「我可是博士哦。打算本科就結束嗎?」
明明沒使力氣卻抽不出來,手足無措的她竟如此可愛。明明已過三十歲還比他大了四歲卻讓人絲毫感受不到年齡差距。
這時雨柔的視線才終於轉向泰民。
「泰民先生真厲害。電腦玩得真溜啊。」
「…這樣啊。」
表情茫然的雨柔摩挲着自己的嘴脣,仰頭望向他。看着這樣的她,泰民情不自禁地撫上她軟乎乎的臉頰——
「我會當指導教授的,所以得讀研究生吧?」
「啊?」
到這份上肯定使用也有問題了。從開機速度到其他方面,性能絕對已經下降到能明顯感覺到的程度。
「所以現在不用讀研了?讀研不是能增加和我相處的時間嗎?」
「啊?」
隨着那個聲音邁出一步。
「請看着我,雨柔小姐。」
「那是以前。因爲想和雨柔小姐多待一會兒啊。」
雨柔的年齡也合適,泰民正考慮和她結婚。不對,當然會這麼想。畢竟除了她就沒有別人了——總之妻子是博士,還是明園財團最年輕的教授。甚至在日本學會都被邀請的文學領域享有盛譽的學者。要是這樣的妻子配個只有學士學位的丈夫,面子上確實有點掛不住。
「我的意思是說。」
就像在終年暴風雪肆虐的冰之城堡裏獨自佇立、拒絕任何人接近的女王,偏偏對這樣肆無忌憚闖入自己領地的人毫無抵抗力。
「哇,真的像新的一樣呢。」
朝向泰民,又低垂下去,然後再度轉向泰民,稍微往下。接着再次朝泰民那邊。
泰民慢慢放下了託着她下巴的手。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束縛她的行動。儘管被自由釋放,她的臉仍然朝着泰民。而且簡直像着火般通紅。
雨柔的話確實堪稱正論。讀研的話和雨柔相處時間會大幅增加。但泰民想要的是,既然現在是戀人了就該更…更…更進一步的那種。
「不是要讀研究生嗎?」
「當然。」
因爲想讀研究生纔去的人應該沒幾個吧…就算有也不會太多。何況還是文科學院的研究生…對着這樣想的泰民,雨柔無語到噗哧一聲乾笑了出來。
好美。
「啊?」
「哪裏不同了。」
「這筆記本買了多久?」
世上哪有人能做到不動心。
「研究太宰治的生平我覺得挺好的。但最終他的結局是殉情啊。按泰民先生說的我們現在是戀、戀…戀戀戀人了,那種結局可不行。還是選別的主題比較好。」
「不、不是正看着嘛。」
「這話之前不是說過了嘛。」
「呃哼,哼。」
「正常用兩年正是好時候…」
「什、什麼啊。」
「那時候…雨柔小姐你…」
「白雨柔。看着我。」
肩膀一聳一聳地抬高。鼻樑高高地戳向天空。自信心充滿肺部,感覺什麼都能做到。
「啊?」
「嗯。」
「不喜歡又能怎麼辦呢…」
「兩年左右吧。所以纔會變慢了還嗡嗡響…正考慮要不要換呢。」
笑眯眯的雨柔臉上並無惡意。但說出的每句話卻兇殘至極。因此這份兇殘源於純粹,甚至可以說是她的本心。純粹而無垢的兇殘惡意向泰民襲來。
是玩笑嗎?要說是在捉弄我…可雨柔的表情裏卻透着真摯。滿臉都寫着『真的不知道』,簡直不言而喻。話雖如此,看着這樣的雨柔,泰民心裏湧起某種難以名狀的充盈感。
可對真正強勢逼近的人卻軟弱至極。
「該不會是討厭讀研吧?」
「是嗎?我也是。其實我很樂意。」
泰民哈——地吐出粗重氣息,悄悄握住了雨柔的手。顫抖的觸感從指尖傳遞到指尖。她的視線遊移着,從泰民的臉龐落到他覆在自己手上的那隻手。
「如果不願意可以抽手的。我知道自己現在很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