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MT(2)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721 字
善佑從那天早晨起就覺得肚子不太舒服。
昨晚晚飯也沒喫多少,雖然平時就不怎麼喫早餐,但想到要出遠門空腹可能會暈車,只在便利店買了條紫菜包飯充飢。
可就這樣,從乘上去學校的公交車開始,肚子就一直不對勁。
雖然珍善好幾次問他沒事吧,但倒也沒到特別嚴重的程度。
要說是不是喫錯了東西倒也不是,到學校後去了趟廁所,但在那裏也沒能暢快地解決問題。硬要催吐的話,吐出來的也只有早上喫的紫菜包飯。
『真奇怪。』
按理說,以他的性格,本該連MT什麼的都不該去。
身體不舒服還參加什麼MT…這種時候在家休息纔是最好的。
但他做不到。
好歹是系代表,怎麼能缺席MT。
更何況這是白雨柔教授第一次參加的活動,更沒法缺席。
絕對要參加——哪怕明天就會死,善佑這次也非出席MT不可。
「有人不舒服嗎?比如狀態不好之類的。」
善佑剛點完人數回到座位,智淑和珍善就同時開口。
珍善只是出於好奇,而智淑是以今天活動執行委員的身份發問。
「除了我有點反胃,其他人都沒事。」
「實在不行可以停車,吐完再上車也行。」
「哎,沒那麼嚴重。待會兒喫點好喫的就好了。」
「是嗎?那在車上休息會兒吧。睡一覺會好些。」
「好的,我會的。」
夾起一塊糖醋肉蘸醬喫。
巴士正行駛在高速公路上。
雖然說過不會在意犯下的錯誤,但雨柔看起來並非如此。
雨柔面前是炒碼面,泰民面前是大碗炸醬麪。
*
雨柔主動在學生間劃清界限原因也在於此。
這句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性格外向活潑且擅長運動的白宇成。
「是嗎?倒是有點意外呢。」
本無必要如此,
無法交流、無法圓滿、有所欠缺、不協調故不合理、不可行故不被允許、不美好故不光彩的存在。
「是。」
反倒是泰民那種視線讓人不自在。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只會因自我意志而改變。
如果說人類是通過與他人交流才能完整的存在,那麼她到死都無法獲得完整。
「教授最近過得怎麼樣?」
即便習以爲常那樣的視線也不會讓人無動於衷。
本無理由這般。
「都是過去的事了。包括泰民同學的事,全部。」
雖然有人提議要不要放音樂,但其實怎樣都無所謂。
天性不會因適應環境而改變。
還有共享的小份糖醋肉。
去年也是多虧了泰民同學才能那樣的啊。
無法與他人交流的存在,無法融洽相處的存在,無法共同生活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正是白雨柔,所以她無法接受泰民的告白。
這種不協調音的集合體又如何能與他人交流呢。
比任何音樂都美妙動人的、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嘰喳聲充滿了整個車廂。
「倒不是說完全沒預料到會變成這樣啦。」
這種存在的不確定性正死死拽着她的腳踝。
炒碼面面條被移裝到小紙杯裏,就着杯中原本盛着的溫水稍微涮了涮,然後呼嚕嚕地吸進嘴裏。
「在哪些方面出乎意料呢?」
打個比方說,
「我還以爲教授是懂得享受人生的人呢。去年因爲是剛被聘爲教授的第一年也就罷了,今年應該已經適應了吧。」
吧唧吧唧嚼完嚥下去後,雨柔才向泰民反問。
雨柔用勺子舀起雜燴湯呼呼吹着含進嘴裏。
泰民總是對雨柔說抱歉,聲稱給教授添了麻煩。可問題其實出在雨柔身上。
她明明說過絕不和學生有私下往來,喫飯更是絕無可能——可此刻雖說是教授休息室,雨柔卻正與泰民相對用餐。
「老樣子。教授生活還能有什麼變化。」
但無法宣之於口,反而讓雨柔承受着泰民的道歉。
泰民邊這樣做邊觀察雨柔的臉色。
「那個…當時我也有點鬧彆扭。並不是存心要讓教授難堪。」
車廂裏學生們此起彼伏的交談聲早已化作流動的樂章。
即便有些年齡差距,泰民仍按人類本性對雨柔產生了戀慕。
或許如果雨柔是個普通女孩的話會怎樣呢——這種假設本毫無意義,但即便如此假設的話,她當時應該會接受那份告白吧。然後坐在這裏的兩人關係就會發生巨大變化。
但問題出在雨柔身上。
雨柔將自己定義爲一個無法與任何人融洽相處的存在。
而且他曾毫不掩飾地向雨柔表露過這份戀慕。
當初吳泰民提議共進午餐時,雨柔曾冷冰冰地回絕過泰民。
變得極其內向、寡言少語且對凡事都消極的白雨柔。
雨柔撥弄着炒碼面,神情恍惚地說道。
「是嗎。」
既是男性又是女性。在他人眼中是女性,於自我認知卻是男性的存在。
「…都是過去的事了。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那就好。趁熱快喫吧。」
堪稱中餐館外賣標配的經典組合。
「您不用太看我的眼色也沒關係。」
「…關於那件事我就算有十張嘴也無話可說。至今仍在反省自己當時太過激了。」
雖然算是喜歡喫辣的食物,但在日本時根本享受不到這種辣味。
就算喫了標着超辣警告的食物也完全不覺得辣,所以偶爾回韓國時總會先喫炒碼面。
今天也是喫中國菜,所以選了炒碼面。
「研究課題我已經確認過了。」
還是換個話題比較好。
因爲變得莫名沉重的氣氛實在不怎麼令人愉快。
「太宰治的生平和最後時刻的研究即使在日本當地也進行得很多,但在韓國應該不是那麼流行的主題。所以就算寫了論文,審覈的教授們大概也會非常嚴格。加上指導教授是我,所以在審覈方面也很難幫上忙。」
「是,我理解的。」
「不過,關於太宰治的最後時刻,你應該知道吧?」
雨柔一邊把雜燴湯嘩啦倒進一個紙杯裏一邊問道。
因爲不太能喫燙的東西,這樣放涼了喫比較方便。
「當然。我很清楚。」
「殉情的事也知道吧?」
「嗯。是和山崎富榮一起殉情的。」
太宰治在1948年創作了他不朽的名作《人間失格》。
如此獲得榮譽的太宰治,同年與情婦山崎富榮在多摩川上水道投水殉情,之後自殺動機也未能明確查明。
「因爲是充滿各種猜測的自殺,用一般的邏輯正面反駁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我想說的是…」
吸溜。
雜燴湯辣辣的味道很好喫。
「選擇這個關於結局的主題具體是出於什麼原因呢?」
「教授,您沒事吧?! 」
「殉情這種事,不是很浪漫嗎?和心愛之人共同結束生命什麼的。」
雨柔對泰民選擇這個主題的原因始終感到好奇。
有事。
無所謂 說吧ㅡ 我是想着不行就再重新找話題。
劇烈的咳嗽聲接連不斷地爆發出來。
偏偏在雜燴湯滑過喉嚨的瞬間咳嗽爆發,連手裏拿着的紙杯都掉在了地上。
怎麼可能沒事。
如同雨柔的煩躁一般鮮紅刺目的雜燴湯,在她衣服上綻開猩紅的花。
含着湯的雨柔用眼神向泰民示意。
即使在韓國太宰治也算有名,但要說連他的生平都廣爲人知就有些勉強了。雖然因《人間失格》知名度很高,但其他作品是否同樣出名…倒也未必。
「在教授面前說這些可能有點那個…」
那是和調料味一樣令人窒息又絕望的、暗紅色的花。
「噗,咳!咳咳!咔咔!」
雨柔不停地喝着雜燴湯,同時注視着泰民。
究竟會得到怎樣的回答呢,實在令人期待。
任誰都想不到會聽到這種回答吧,居然說和愛人一起自殺算不算浪漫。更何況泰民此刻正對着曾經告白過的對象,說着殉情是否浪漫這種話。
由於得到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雨柔劇烈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