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每月一次的魔法日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48 字
- 我要成爲醫生。
- 好啊,宇成啊。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
笑容燦爛的父親。
那時候的父親是個愛笑的人。
母親早逝,所謂家人也不過是父子倆相依爲命的單親家庭。
家裏錢財多得氾濫,長子宇成的成績又出類拔萃,這個家庭本該沒有任何問題。
- 明園大學也有醫學院,宇成你當醫生也不錯吧。
- 是!
宇成當時笑得真是燦爛。
沒有一絲陰霾,本該被世俗沾染的褶皺都不曾出現。
分明曾有個堅信世界站在自己這邊的,那個時期的宇成。
曾有個能露出如此純粹笑容的,那個時期的宇成。
- 出去住吧。分開生活吧。
- 看到你…就總讓我想起…
「嗯,唔嗯…」
緊閉雙眼的睫毛簌簌顫抖。
睫毛像要喚醒雨柔般不停顫動,彷彿她隨時會醒來卻無法醒來,想從夢中掙脫卻無能爲力。
雨柔扭曲着臉龐無法舒展,像做着可怕噩夢般踢開被子掙扎扭動。
即便捶打胸口也無法緩解痛苦,即便粗魯扯開睡衣上衣也驅散不了煩悶。
即使胸部在不合尺寸的文胸裏晃動,雨柔依然無法從睡夢中醒來。
最終雨柔的雙眼猛然睜開。
要問方不方便,當然不方便。
要不要叫助教去買呢,雨柔短暫考慮後很快放棄了。
昨天剛佈置了五十音圖書寫作業,今天只要讓他們提交就行。
似乎是沒有吧。
「歡迎光臨。」
到底有沒有呢。
從大號塑料瓶裏抽出一瓶美式咖啡,走向櫃檯。
雨柔對打工生的問候似應非應,徑直走向衛生用品貨架。
最終她找到的方法就是徹底不回應。
雖說確實有實力還拿了博士學位,但走到哪兒都惹眼的容貌和年輕年紀,讓她格外遭人嫉恨。
「一共17,800韓元。」
唯獨這件事做不到,雨柔深深嘆了口氣。
月經。
被挫了銳氣的小狗連叫都不敢叫,對雨柔來說這也是最省事的辦法。
可能的話真想直接把子宮摘掉。
手裏攥着一包衛生巾,然後徑直走向冰箱。
「你現在已經不是男孩子了」「你不過是個丫頭片子罷了」像揪住雨柔的衣領來回搖晃那樣。
「教授好!」
只有女性纔會經歷的那玩意兒。
灰色的瞳孔慌亂遊移着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方纔只是夢境。
那是從腰部內側傳來的、如同被針反覆戳刺的痛感。
既不想說話也沒理由開口,認爲這是不必要的舉動,雨柔徹底劃清界限。
在三十二歲這般極其年輕的年紀,就坐穩名牌大學明園大學正教授位置的白雨柔。
熟悉的疼痛,卻又陌生的疼痛。
可能的話連衛生巾都不想墊。
「不管認不認賬你現在就是個女人了」像在耳邊咬牙切齒地念叨那樣。
雨柔在走廊走着,心裏這麼想着。
『要不要順便買杯咖啡。』
要說記憶力可是對自己有自信的,可一到生理期就變成這副德性,真他媽讓人火大。
雖然時間尚早,但對雨柔而言已是新一天的開始。
但始終無法習慣的原因,大概是她至今仍不願承認和接納自己吧。
「又來了…」
臉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正要下牀的雨柔被尖銳疼痛刺得渾身一顫。
PDF文件早就上傳到課程社區了,他們會自己下載的,課這樣就準備得差不多了。
已經收拾好了講義,教科書也一併整理好了。
這本是每月造訪、早該習慣的疼痛。
說起來連買MEGA咖啡的事都忘了。
走出教授室前往校內便利店時,雨柔仍在想着上課的事。
「…啊,呃。」
冰冷地、冷靜地劃清界限將對方推開就行。
「用信用卡…」
「不行,不…不行…不行,不行!」
對於活潑打招呼的日文系學生們,雨柔只用眼神回應。
雨柔的視線投向電子鐘。
正如所擔心的那樣,教授室裏沒有衛生巾。
馬上接下來幾周就要來月經了,家裏沒囤衛生巾,就囤在教授室。
『煩死了。』
『大概明後天就會開始吧。教授休息室好像備有衛生巾…』
「教授您好。」
顯示凌晨4點50分的時鐘。
但要是把衛生巾放在家裏,囤在家裏,總覺得像是在承認並接受已經改變的自己,所以很討厭。學生時代放儲物櫃,大學時也放儲物櫃,讀研時放實驗室,當教授後就放教授室。
『這該死的月經。』
「下節課還有…30分鐘左右吧。」
過了五十音圖就該講解片假名了…
『那樣的話真的會被家裏除籍吧。』
她的月經量偏多所以總是買大號的,偶爾便利店會沒貨還曾擔心過呢——幸好今天有貨。
雨柔皺着眉頭翻找大衣口袋。
——沒有。
什麼都摸不到。
大衣口袋裏空空如也。
甚至連手機都沒有。
「…該死的…」
「哎呀,這不是白教授嗎?」
聽到男人的聲音,雨柔轉過頭去。
身材高挑的男人看着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像還是宇成時的雨柔,像那張照片裏的宇成那樣。
「下課後到教授辦公室來吧。我會給你錢的。」
「哎呀,教授您真是的。這點小事算什麼。」
雨柔停下腳步做了個深呼吸。
這點小事算什麼——真是。
這瘋子把教授和學生之間的關係當成什麼了?
教授向學生借錢這種事,是能用這點小事的話搪塞過去的嗎?
換作平時根本不算什麼事。
但現在的雨柔卻無法釋懷。
荷爾蒙。
該死的荷爾蒙。
對學生,教授這樣行嗎?
想到這裏,雨柔的頭腦再次冷卻下來。
衛生巾像雪片般炸裂四散。
雨柔舉起的手裏好巧不巧正抓着衛生巾包裝袋。
雨柔的長嘆充斥了整個辦公室。
「沒、真的沒事。總之快走…要遲到了。」
雨柔一聽到善佑的回答就猛地轉身。
隨着雨柔用衛生巾包裝袋不停戳弄,善佑燦爛的笑容逐漸變得僵硬。
一手端着咖啡。
來買衛生巾是身爲女性的雨柔的錯。
「…玄善佑同學。」
明明剛纔還逞強讓人下課來辦公室。
雨柔很清楚現在的自己並不正常。
也很清楚這不過是發泄怒火。
在幹什麼啊,白宇(雨)…柔。(*白雨柔和白宇成在韓語裏前兩個字相同。)
在這種時候,還把下次再來買就行的事搞成這樣也是雨柔的錯。
「都怪你…!」
「喂。在幹嘛?」
是明珍善。
無辜的衛生巾包裝袋撞在牆上爆開。
頂着波波頭魅力十足的她呆呆戳着發愣的善佑問怎麼了,善佑卻只是望着雨柔消失的走廊盡頭。
在做什麼蠢事啊。
那樣的善佑,卻像是被雨柔用力量推擠的樣子。
這奇異的組合讓善佑不知所措地被推擠着。
在踉蹌後退的腳步中,善佑顯然不知所措。
「啊,好…好的。」
「啊——真的要瘋了…!」
十分鐘後就要再見面,雨柔真希望這只是場夢。
善佑立刻恢復了那副招牌笑臉。
一手拿着衛生巾包裝袋。
這般醜態簡直想直接停課算了。
高跟鞋聲啪!地敲響水泥地面。
「啊…沒。沒什麼事。」
偏偏抵在胸口的是衛生巾。
那包衛生巾正噗噗地抵着善佑的胸膛。
『…那傢伙也來上我的課啊。啊——該死。』
「是,教授。」
雨柔朝善佑咯吱咯吱地轉過身。
「…呼。總之,下課後到教授辦公室來。錢會還給你的。」
噗,噗。
那該死的荷爾蒙正把雨柔攪得心神不寧。
所以這不過是在發泄怒火罷了。
「教授。向學生。借錢。」
「那麼,我先走了。」
偏偏拿着那衛生巾的是教授,白雨柔。
啪嚓。
噗——
追究起來全都是雨柔的錯。
「你覺得。這像。話嗎。」
雖然雨柔比女性平均值高得多,但善佑比她還高。
雨柔癱坐在教授辦公室的椅子上,把臉埋進掌心痛苦掙扎。
留下咔嗒咔嗒的高跟鞋聲,雨柔快步走過走廊消失在教授辦公室,善佑則呆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吧?」
忘帶錢包是月經臨近的雨柔的錯。
用毫無陰霾的爽朗笑容拽住珍善的手腕,善佑朝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