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予他們以幸福的一天(2)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132 字
我很慌張。這問題來得太突然,太沒頭沒腦。
「偶爾會好奇,真正的你究竟是誰。不是那個只會躲的傢伙,不是那個只會忍的傢伙,而是懂得應付自己人生的傢伙。到底有沒有啊?」
——摘自鄭柚井《朝我的心臟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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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心不在焉大概就是這般情形吧,尚赫和善佑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明明現在是慶典正在進行且正值高潮的第二天,但兩人根本無暇顧及什麼慶典啊攤位啊,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今晚的演出和演出後的煙火大會上。
尚赫在善佑進去洗澡的間隙,趕緊把戒指盒藏進了包裏。原本是一對的戒指被分開裝在兩個盒子裏,他打算今天在善佑面前——在那火花最熾熱燃燒的瞬間,在火花下向善佑告白。
各種浪漫的甜言蜜語都是從網上精挑細選準備好的。爲了不動聲色地背下來喫了多少苦頭…回想起來確實是段相當辛苦的日子,但正因爲如此今天才該有回報纔對啊。
告白就是補刀,是形式主義…這類說法在網上看過很多。尚赫心裏覺得善佑對他是有好感的。雖說同居了還沒把握確實很符合他的性格,但萬一的情況總是存在的
『所以…該說,呃…該說什麼…和我交往吧?因爲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手上不沾一滴水…不對這像是求婚臺詞…』(*『手上不沾一滴水/손에 물 한 방울 안 묻히다』韓語慣用詞,常出現於求婚或表達愛意的場合,承諾要讓對方過上舒適、幸福的生活,不讓對方做辛苦的家務活。)
明明在A4紙上寫滿各種體面話還背得滾瓜爛熟,真到了當天腦子卻一片空白。尚赫簡直要瘋了。明明記憶力向來是他最自信的。只要善佑在眼前腦子就變成白紙,真是的。
「啊——真好。暖暖的。」
那句隱約聽起來像是靈感一般的聲音讓尚赫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拉上了揹包拉鍊。從浴室出來的善佑雖然穿着便服,但或許因爲剛用熱水淋浴過,全身蒸騰着熱氣的樣子活像顆熟透的果實。原本神情清爽的善佑目光掃到尚赫,又交替瞥了眼他手裏攥着的揹包,突然皺起眉頭。
「不準備出門在幹嘛?」
「啊,沒。要出去的。嗯,正收拾揹包呢。」
「你藏什麼東西了?」
「我?哪哪哪有。我能藏什麼啊。根本沒有的事。」
任誰都看得出蹊蹺。也難怪,雖說現在才發覺——尚赫實在不擅長說謊。每次撒謊都會這麼明顯…可偏偏當事人自己似乎毫無察覺。
但善佑並沒有刻意追問。既然不說那肯定有相應的理由吧——懷着這樣的想法,善佑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先把衣服穿上。該出門了。」
「嗯。我很快就能準備好。」
「是嗎?那等我會兒。我也得吹乾頭髮。」
「再怎麼也不能這樣吧…喂,尚赫啊。在羣聊裏發個通知。」
直到那時尚赫纔回頭看向善佑。善佑抓住這個間隙,用攥着的手帕輕輕擦拭尚赫的額頭。雖然手帕很快就被汗水浸溼,但比起這個,瞪圓雙眼緊盯着善佑不放的尚赫似乎更加驚慌。
「啊。好吧,快去快回。真是體貼入微呢。」
「但那時候大家都很善良。」
在斑斕綻放的回憶裏,總是有善佑和珍善在一起。共同經歷的時間累積了許多記憶,值得稱之爲回憶的特殊記憶也同樣多。這樣堆積起來的回憶,不知不覺延續到大學入學前夕,兩人才閉上嘴。
「啊西八你這瘋子?! 」
把最後一把椅子嗖地推進桌下時,珍善伸了個懶腰。剛好合適——沒錯,故事結束得剛好合適。感覺就像是恰到好處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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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年紀小才那樣啦。」
「…你過得不錯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想再和你說話,但總是不順利。」
酒館營業時間臨近了。
善佑不等尚赫回答就走到化妝臺前坐下。剛解開纏繞在頭上的毛巾,她那仍溼漉漉的白色長髮就嘩啦啦散落開來。尚赫呆呆地望着這一幕。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不真實。雖然尚赫已經見過多次,但每次看都覺得新鮮。那種百看不厭、每次都煥然一新的模樣。
「啊,是善佑。」
「在這兒幹嘛呢?」
「早發過了。」
「我們也是同齡人啊。」
「啊,謝謝!」
尚赫已經在羣聊裏發了諸如「都不來是吧」「趕緊的」「酒吧不用開了嗎」這類消息。但已讀數字飛快上漲的同時,回覆卻寥寥無幾。僅有的回覆不是今天突然有事,就是太累了,或者身體不舒服…總之都是來不了的藉口。
吹風機轟鳴着噴出冷風。手指像梳子般抓撓着頭皮輕輕按摩,將頭髮撥到一側吹乾,又換到另一側,等手指大致理順後,才用梳子仔細梳理着髮絲的樣子。
鏡子裏的善佑正望着尚赫。雖然手上不停地撥弄着頭髮試圖阻止,但那視線卻始終靜靜凝視着尚赫。在那清澈的目光下,尚赫不自覺地緩緩垂下了眼簾。
「所以就這樣了?真的太離譜了。」
越想越火大。怎能自私到這種地步?雖然默默做着開業準備,善佑心裏早已怒火中燒。不,怎麼能這麼做。雖然不是自己的事,但好歹也是系的活動啊。是自己要待四年的本系事務。因爲身體有點累就全溜掉,說要逛慶典就翹班,這樣那樣全跑光的話到底算什麼?早知如此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別辦。
鏡中映出的善佑模樣本人恐怕無從知曉。專注吹乾頭髮的姿態如何倒映在鏡中。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多麼迷人。吹乾後纔會浮現的微小笑意。那抹懸在彎彎翹起的脣角邊的笑靨美得令人心顫。
尚赫壓根沒給善佑半點目光。只是專注地核對,再把結果記到筆記本上。如此反覆的尚赫。而盯着這樣的尚赫,善佑心裏愈發不是滋味。
總之事已至此,在接近四十名的系同期生中只來了十六七人,其餘由二年級前輩們幫忙撐場。與其乾等着,不如就用現有人手設法先開業,於是決定讓到場的學生們先全力投入開張酒館。
善佑和珍善在大廳裏反覆將桌子推回原位並拖了無數次地板。幸好廳堂不算大,要是再寬敞些就更棘手了。
「現在休息會兒吧…哎喲。」
善佑向那個朋友打完招呼後就又嗖地鑽了回去。既然尚赫不在這兒,也就沒有繼續待着的必要了。雖然善佑轉瞬消失的背影處彷彿傳來口哨聲,但反正都無所謂了——畢竟尚赫纔是最重要的。
「汗?爲什麼出汗?」
「你也是這年代的人啊…」
善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原本是按大人數籌備的,如今要用不足三十人來準備絕非易事。從冰箱冰櫃取出食材進行烹飪準備已是難題,搬運酒箱更非尋常工作。
善佑撇下撅着嘴的珍善,掛着尷尬的笑容拐進休息室後方。她記得所有酒箱都堆在那裏,尚赫應該也在附近。果然剛拐進去就看見幾個男生剛搬完酒箱,正渾身汗淋淋地喘着粗氣。
「尚赫進廚房了。說是去清點剩餘食材。」
「我、我初中時搶我錢的大姐頭就長這樣…」
「辛苦啦。」
「去哪兒啊?」
「…汗都要涼透了。」
「還沒好嗎?」
珍善替尚赫說出了他想說的話。其實善佑也想這麼說。該來值班的人有一大半都沒出現。馬上就要到酒吧營業時間了,連說好負責後廚的傢伙們也幾乎都沒來。
果不其然廚房裏的尚赫正開着冰箱門,邊清點物品邊往筆記本上記錄着。從大蔥、洋蔥、胡蘿蔔這類蔬菜開始,到正在解凍的冷凍肉類。默默注視着逐一翻找檢查的尚赫,善佑的嘴脣漸漸氣鼓鼓地撅了起來。
善佑對先認出自己的朋友揮揮手,目光掃視着四周。看她似乎在找尚赫,另一個朋友開口道。
「沒有,馬上就結束了。怎麼了?」
「他們真的太自私了。」
珍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嘆一口氣。確實挺累的。收拾桌子整理椅子還要全部擦乾淨。期間其他幾個女生也賣力地刷洗着地板,該乾的活總算都幹完了。善佑靜靜看着這樣的珍善,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她說道。
「啊,是善佑啊。在確認食材呢。」
從那時起,兩人的回憶就不再共享。善佑的回憶屬於善佑,珍善的回憶屬於珍善。彼此回憶中不存在對方的部分逐漸增多,如今幾乎已消失殆盡。
「只是善良而已。」
「我也一樣啦。總覺得對你很抱歉。」
「沒什麼好抱歉的…啊——現在都結束了。」
「就是想幫你擦擦汗。站在冰箱前面會着涼的。要是着涼了再擦還有什麼用。」
「珍善啊別管了先幹活吧。罵那些不來的人他們就會來嗎?」
「呃…有點事。」
「我去個地方就回來。你先休息會兒。」
「哈…真是,這年代的人太過分了。」
「話雖如此…不過想起高中時光還挺開心的。」
尚赫看到這副模樣,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