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代表（1）

甘酒與其說是酒更接近飲料。

酒精含量低到連年紀較小的青少年飲用也基本無礙。

話雖如此畢竟含有酒精，連喝兩杯的雨柔似乎也稍微有些微醺了。

『…是不是不該約這個？』

因爲一些稀奇古怪的理由——現在心情平復後回想起來有點不合邏輯、前言不搭後語的理由，雨柔很快就定下日子和善佑約好要去試聽店看看。

『居然這麼輕易就定了私人約會。我…』

看來心理防線下降了不少。

倒也理解，畢竟已經在私人場合見過一次，雖非本意但也曾帶他回家招待過咖啡，不知不覺間容許範圍就過度放寬了吧。

『以後得小心點了。』

善佑笑得見牙不見眼。

看到那張彷彿見到雨柔昔日模樣的笑臉，自己絕對是被勾了魂。

該說是被蠱惑了吧。

說不定根本就是因爲酒精作祟。

＊

「你看起來心情超好啊？」

眉開眼笑。

雖然平時也是笑臉迎人，但珍善清楚。

珍善知道就算善佑總像傻子似的笑嘻嘻，現在卻是真心因爲高興才笑的。

「那當然心情好啊。」

「爲啥？」

「這兒不方便說。」

不知是沒聽見還是假裝沒聽見，尚赫正低頭看書，善佑重新看向珍善說道。

在她面前也能毫無顧忌大談其他女人的善佑。

這漫長的歲月裏珍善和善佑始終在一起。

「以後，以後會告訴你的。」

傳聞這種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以什麼方式傳開，所以善佑暫時也沒跟珍善單獨提起。

「喂，尚赫啊。」

善佑可能只是還沒遇到喜歡的女孩而已。

「嗯。」

善佑偷偷回頭看了眼尚赫，生怕被他聽見。

「對了。有件事想問你。」

雖說是成年人與成年人，但正如之前敏智說過的那樣，善佑也明白學生和教授走得太近不會有任何好處。

因爲看見尚赫書包裏探出半個頭的厚重耳機。

七歲時初次遇見的善佑。

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或許。

善佑甚至擺着手激烈地拒絕了。

「到底想和誰去這麼費心思呢？」

「啊。嗯。和教授談得順利嗎？」

「你知道試聽店嗎？」

或許並不是那樣。

「因…因爲我想買個耳機？所以打算去實體店試聽。」

「試聽店？試聽耳機的地方？」

「一個人…去啦。」

這段時間裏珍善一直以爲兩人的心意是相同的。

不是說過隔牆有耳嗎。

因爲是在教室中央，實在沒法說要和教授一起去。

「謝什麼謝。」

善佑飛快環顧四周，做了個拉上嘴巴的動作。

對珍善懷揣着什麼感情連指甲蓋大小的察覺都沒有的善佑。

就像珍善喜歡善佑那樣，善佑對她應該也是一樣的。

甚至還聽說只要報上南尚赫的名字就能享受VIP待遇。

明明知道會這樣，但失落就是失落。

至今連女朋友都沒交過，一直和珍善黏在一起就是證據吧。

在身邊陪伴了這麼長時間的珍善他連想都沒想過她爲什麼要這樣做。

並非毫無來由的提問。

「知道是知道。我也挺喜歡那類東西。不過問這個幹嘛？」

「哎喲嚇死我了。說話前先打個招呼啊，嗯？」

「啊？啊，不、不用。不用做到那種程度，我一個人去就行。把店名告訴我就好。」

「什麼話在這兒都不能說？」

看着他的背影珍善輕輕嘆了口氣。

尚赫察覺到善佑想和教授單獨談話。

不管珍善生不生氣。善佑根本不在乎。

「問你到底想和誰去這麼費心思。」

「嗯？」

小學、初中、高中，最後到了大學。

「是嗎？在龍山那邊。跟我一起去吧。」

雖然不知道要談什麼，但從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尚赫立刻識相地讓出了空間。幸好這個判斷似乎沒錯，所以善佑纔會主動過來道謝吧。

堅持要獨自前往的善佑，最終打聽到了試聽店的名稱和地址。

那種不安感第一次在珍善心裏萌芽。

善佑猛地從湊近臉的珍善身邊躲開回答道。

「喂，別搞笑了你。你什麼時候對音響這麼感興趣了？別裝了，這週六和我去吧。」

善佑依舊笑嘻嘻地突然起身朝尚赫走去。

「嗯。託你的福。呀，謝啦。」

不，說不定連關心都沒有過。

「呃，週六善美姐姐要來。」

「她晚上纔到吧。那白天和我去完店，晚上一起在你家跟善美姐打招呼不就行了。」

啊，這是死衚衕啊。

善佑直覺自己無法從這裏脫身。

『反正教授也說了下週之前都不行…』

這周說是有日程，下週是MT（團建聯誼）。

最終要去試聽店的話，至少得下下週才能成行。

「知道了。那這週六上午和我一起去吧。說是龍山。知道龍山吧？」

「住在首爾的人還有不知道龍山的嗎？」

珍善因無語而反問道。

這傢伙真的正常嗎。

「就是隨口一說而已…」

善佑正要繼續說些什麼時，禮堂前門發出嘎吱聲打開了。

隨後出現在那裏的，是擔任日文系總代表的吳泰民。

「學弟學妹們，近來可好？」

在這爽朗的問候聲中，女生們的視線瞬間集中到泰民身上。

坐在前排的善佑，和更前方站定的泰民。

託這兩人的福，女生們因今天能大飽眼福而心情極佳。

「今天原本是日本歷史與理解課程時間，但已徵得吳東皖教授同意，現進行系代表選舉投票。」

吳泰民面帶微笑環視整個禮堂。

雖然是日文系，但日語好不代表就能當代表啊。

準確來說，這是個夾在教授、學生和前輩之間反而更容易痛苦的職位。

蒼白的臉色加上遮到眼角的劉海，乍看甚至給人陰沉的印象。

「…是、那麼…好的！」

白雨柔教授會下這種指示有點意外，不過也…

「玄善佑，還有其他要參選的後輩嗎？」

智淑剛拔開馬克筆蓋，素琳就慌慌張張擺手。

素琳結結巴巴地說道。

看着三十名新生圍坐在一起眼睛閃閃發亮的樣子，不禁想起從前——啊，真是美好的時光呢，也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伺候教授們？』

「尹素琳學妹。是要參選嗎？」

「哦，玄善佑。氣勢很足嘛。好的，那麼。」

他撐着講桌環視禮堂，然後輕咳了兩聲清清嗓子。

「很好。還有其他競選者或要推薦的學弟學妹嗎？」

現場再無人應答。

「那個…」

似乎參加過OT（新生說明會），但在非正式MT（團建聯誼）上沒見過，所以一時想不起名字。

「誒?! 」

再沒有人站出來競選或推薦。

這時，有人悄悄舉起了手。

話音剛落善佑就唰地舉起了手。

「所謂系代表，並沒有擁有什麼了不得的權力。更何況還是1年級對吧？」

「我、我推薦南尚赫…」

泰民望向那邊猶豫了片刻。

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面孔——因爲是1年級的專業課，再加上教授還是吳東皖教授，所以高年級或其他科系的學生都沒有。

聽到這個詞的善佑眼睛一亮。

那氣勢把旁邊的珍善嚇了一跳。

「那麼先自願徵集候選人吧。有誰要參選嗎？」

「那、那個，白教授說…尚赫在日文系一年級裏日語最好…作業、作業也讓他收齊提交，當代表應該也不錯吧…」

和泰民一起進來的智淑在電子屏上寫下善佑的名字。

「所以呢，說成補償可能不太恰當——但前輩們會對一年級系代表給予各種特殊關照。算是特權吧？與其事後被議論，不如現在先說清楚。當選就有特權，落選就普通對待，對吧？」

「哦，推薦。已經有推薦人選了啊。要推薦誰？」

「不、不是的。我要推薦…」

他偷偷瞥了眼善佑，但善佑依舊笑得沒心沒肺。

和尹素琳連一次對話都沒有過，尚赫完全不明白爲何突然發生這種事。

系代表其實更接近於跑腿的角色。

泰民向吳東皖教授微微低頭致意後走上了講臺。

寬鬆顯大的襯衫，緊緊綁着的一束頭髮。

「作爲日文系總代表的本人吳泰民在此承諾，雖然是一年級的系代表，但並不會因此揹負特別沉重的負擔。更接近於跑腿打雜的角色吧？其他同學忙着學習和積累資歷時，你們要到處跑腿、伺候教授們，各方面都會很忙。」

「好的。南尚赫學弟，那麼你願意…接受推薦嗎？」

但推薦畢竟是推薦。

「我！」

一直沉默的南尚赫驚訝地猛然抬頭。

「我是尹素琳…」

但聽到這話的泰民腦子裏彷彿打滿了問號。

畢竟現在還處於有些生疏、貿然出頭會尷尬的階段，所以能夠理解。

尚赫露出了慌張的表情。

就這樣代表候選人鎖定爲玄善佑和南尚赫，形成兩人對決的局面。

因此雖然也存在系代表是那些不懂事的新生誤以爲有權力就踊躍參選，當選後卻大失所望的情況，不過只要前輩們好好關照就不會變成那樣。

『那傢伙叫什麼來着。』

泰民的話引得禮堂裏鬨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