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予她以匕首(12)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806 字
然而,在審訊室見到美智留的瞬間,他的興趣變成了算計。接下這個女人的辯護吧,官司無論輸贏,對自己都百利而無一害。算盤是這麼打的。從名叫麻生的警官那裏聽說了她的嫌疑——殺人與教唆殺人,而且她本人還是個大美女。這個案子一旦開庭審理,必將成爲社會焦點,身爲辯護律師的蒲來金人當然也會沐浴在耀眼的聚光燈下。光是這一點,就堪比幾千萬日元的廣告費。僅僅聽了案件概要和當事人堅稱無罪的主張,蒲來便爽快地答應了辯護。
——摘自中山七里《嘲笑的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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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柔,92年生,生日還沒過所以週歲31歲,明園大學日語日文系正教授,在日本連日文學博士學位都拿到手的天才。
這樣的她最重視的價值觀正是平穩,寧靜且一切各就各位沒有變動、永遠和昨天相同的今天延續到明天的每一天是她最看重的。也是最追求的。但如今在她這樣的日常生活中,『平穩』一詞已變得相當遙遠,她覺得自己就像在深海氧氣突然耗盡的潛水員般快要窒息. 就這樣,在無人知曉的寂靜中窒息而亡吧.
「非得要上班嗎?多休息會兒也行。我倒更建議你那樣。」
「沒關係。學校現在肯定亂成一鍋粥了。要麼乾脆辭職,要麼去上班露個臉。二選一總比現在強。」
「唉…這倔脾氣到底像誰啊真是。」
「…不是爸爸的女兒嘛。」
雨柔的話讓誠真閉上了嘴。因爲那也確實不算錯。總之這就是今早的對話內容,最終雨柔像沒事人一樣出門往學校去了。她沒有窒息。相反地,在甩開氧氣罐後才體會到的輕快感讓她從心底感到自由。
科尼賽克在公路上飛馳。時隔許久騎着愛駒前往學校的雨柔心裏既沒有悸動,也沒有興奮,沒有恐懼,沒有不安——什麼都沒有。反而像是沉入深海被水壓碾過般毫無動靜。
攔在科尼賽克前的道閘剛升起,雨柔就猛地踩下油門。隨着轟、呼嗡——的劇烈引擎聲,紅色跑車衝上坡道。不可能不知道這輛跑車主人的學生們交頭接耳議論着。連這些聲音也很快變成小點遠去,跑車最終沿着教職工通道駛向了文科學院。
雨柔剛停下車就立刻掏出墨鏡戴上並推開了車門。隨着金屬塊移動的沉悶聲響車門開啓,當雨柔的身影從車內顯現時,周圍如雲般聚集的學生目光齊刷刷投向了她。
即便Universal Time只是網絡平臺,即便對線下影響微乎其微,當傳聞主角現身時也不可能不引發騷動。在雨柔車輛出現的瞬間就蜂擁而至的學生們組成的圍觀圈,隨着她亮相的同時如漣漪般擴散出陣陣竊竊私語。
若將學校比作池塘,學生便是充盈其中的水。當名爲白雨柔的石塊投入其中,豈能不激起波瀾?而石塊本人——白雨柔漫不經心地環視這羣學生後,若無其事地邁開了腳步。
平日很少穿的高跟鞋踏出咯噔咯噔的響亮腳步聲。一如既往整齊筆挺的西裝沒有一絲褶皺,如今已懶得遮掩的愛馬仕包包挎在臂彎,雨柔朝着文科學院正門徑直走去。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雨柔那面無表情的臉即便在墨鏡下也清晰可見,原本期待她做出某種、總之是某種反應的學生們反而感到被她壓制住了。
「——讓開。」
這句對佔據樓梯的學生們低聲下達的命令,單憑這一句話就讓學生們像被催眠般嘩啦啦地分開。伴隨着咔嗒作響的腳步聲,雨柔走上樓梯,向左拐去,直到終於從視野中消失,學生們的視線一直追隨着她的背影。
「…什麼啊?」
「怎麼回事?」
「不、不是提問…」
「教、教授您有變異症…」
『尹素琳…不是啊。』
「請您給個解釋!」
- 喂,你去問。
「所以,對各位來說到底有什麼不同?我究竟有什麼必須解釋的理由?」
但那也只是一瞬。轉瞬即逝的表情,什麼都沒留下只剩面無表情。撐着講臺站立的雨柔向那女學生問道。
與此同時,乘上電梯的雨柔摘下墨鏡長嘆一口氣。她倚靠在電梯牆上,不停地按壓太陽穴,連連發出短促的嘆息。本就對視線敏感的她,面對數十名(雖不到數百)學生的目光,依然感到壓力山大。不過,這個年紀早該學會僞裝自己給他人看的處世之道了。
「教授!」
- 話是你提起的,你來問。
「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再多說一句。尹素琳同學。」
霎時間教室氣氛降至冰點。如同寒潮席捲般,泰民立刻明白了白雨柔話語中隱藏的含義。若是平常,那個將教育者身份視若珍寶的她絕不會說出的話。如此坦然說出這種話的她,白雨柔。
「所以說,這有什麼關係呢。無論我是不是變異症患者,各位是學生而我是教授。難道這會讓什麼改變嗎?」
「謝謝。放那邊吧。」
「記得上節課講解了動詞五段活用,這部分內容不僅限於現代日語,在整個日語體系中都扮演着極其重要的角色。它與後續所謂的サれるラれるサラサラれる——即動詞可能形、被動形、使役形、使役被動形也有關聯…」
「嗯。是提問嗎?」
「敢說哥哥是白癡。」
慢慢摘下眼鏡放在講臺上,雨柔注視着她。
「是嗎?」
反倒是提問的人被這斬釘截鐵的回答嚇了一跳。雨柔用彷彿在說別人事情般的低沉聲音回答道。這有什麼關係嗎。
「…好!好的教授!馬上給您準備!」
「好久不見。由於非本意地延長了停課時間,導致各位的學費被無謂浪費,在此致歉。近期將通過補課來填補拖欠的課程,具體安排另行通知。那麼,現在開始初級日語課吧。」
你能做什麼呢。
「教授,咖啡給您拿來了。」
學生們的意見也莫衷一是。如果雨柔稍微示弱或看人眼色的話,反而會成爲他們八卦的話題,但像這樣毫無反應,反倒讓人尷尬起來。
「也太堂堂正正了吧…?」
剛這麼想着,遠處就傳來了腳步聲。咔嗒、咔嗒、咔嗒……腳步聲響起的同時,教室瞬間陷入寂靜。門開了,雨柔的身影出現在那裏。雖然沒瘦多少,但明顯沒戴隱形眼鏡似的,戴着眼鏡的雨柔走上講臺,把教材放在講桌上。
「至少爲了平息系裏的騷動,希望教授能出面說明…」
「是謠言嗎?」
推開教授室門時惠智已在裏面。雖是週一早課導致雨柔通常比惠智早上班,但不知爲何今天惠智先到了。原因顯而易見——見到雨柔進門,她侷促地站起來低頭行禮。不知何時又戴回墨鏡的雨柔只是微微頷首回應,隨即說道。
善佑這樣想着。以往的雨柔每次看到坐在前排的善佑和尚赫時,眼神總會短暫地柔和下來進行眼神交流。但今天不同——別說眼神交流了,連看都沒看善佑一眼。就這麼背對着走向講臺,走向講桌。這種反差感,實在太過強烈。
其他學生的目光齊刷刷射向素琳。在那視線中,素琳的臉變得通紅,眼眶裏蓄滿淚水。
一邊嘟囔着自言自語一邊整理教材時,惠智端着咖啡走了進來。不是紙杯而是瓷制的馬克杯。
那話讓雨柔哼了一聲,發出輕淺的鼻音後徹底轉過身。不僅是那個女學生。實際上教室裏所有人都在看着雨柔。目光閃爍,其盡頭是白雨柔。雨柔猛地打了個寒顫。那顫抖太過細微,想必沒人察覺。被數十道視線聚焦的經歷本該司空見慣到不足爲奇,可那些並非看向教授而是如同觀賞動物園猴子的目光,讓雨柔死死咬住了下脣。
雨柔用耳根聽着惠智的回答走進教授室。久違的教授室十分整潔。看來惠智認真打掃過,這讓雨柔心情稍微好轉。
「麻煩泡杯咖啡。」
「有傳聞說教授您曾、曾經感染過變異症…!」
「什麼解釋?」
教室裏騷動不已。由於尚赫早已將白雨柔意外提前返校的消息傳開,雖是週一第一節課,一年級學生卻全員到齊。比起學習熱情,他們對話題人物白雨柔的好奇心更爲強烈。而在這些學生中,吳泰民也混在其中。
寥寥數語就讓教室重歸寂靜。即便雨柔重新開始講課,教室裏也再聽不到任何聲音。在這詭異的沉默中,對於雨柔那番辛辣的言辭,泰民確信無疑——這個叫白雨柔的女人,肯定有哪裏壞掉了,肯定有什麼不對勁。
慘叫聲爆發而出。雨柔視線所及之處,素琳就站在那裏。因雨柔的聲音而震驚到幾乎要引發痙攣的她——尹素琳。
「因爲是第一節課…現在準備應該來得及。」
正轉身整理馬克筆的雨柔放下馬克筆盒,只轉過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女生高舉着手正盯着雨柔。
「不,說是確有其事。」
課程順利平穩地結束了。就連屏息觀察課堂的泰民都撫着胸口鬆了口氣。畢竟是新生,似乎缺乏直接向教授提意見的勇氣,泰民謹慎地想着。
- 不要嘛…多嚇人啊。
被智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的泰民只能尷尬地笑了笑。既無話可說,也因爲智淑的話一針見血。泰民偷偷瞥了眼手錶。再過不久就要開始上課,而且他知道雨柔已經上班了,肯定會現身。
白雨柔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聲音在教室裏迴盪。學生們都盯着雨柔而非課堂,那些目光並不怎麼友善。
那雙灰色瞳孔裏凝結着刺骨寒意,冰冷至極。
「哎喲,這白癡。」
「都被甩了還死纏爛打的不是白癡是什麼。」
「那?」
「您有話要對我說吧。所以,今天課程結束後請來教授辦公室。這是面談。」
「這有什麼關係嗎?」
「好…!」
對話就此結束。雨柔沒有給出特別答覆。是啊,早預料到會有這種提問。也算不上突然。
雨柔用餘光瞥見惠智支支吾吾似乎有話要說,卻始終沒有開口。倒不如說惠智明顯表現出欲言又止的樣子,但這本就不是雨柔該過問的事,便假裝沒看見。有話想說就該主動開口——反正着急的也不會是雨柔。
「但是,欺騙了學生們…」
「噫誒誒誒?! 」
在互相使眼色竊竊私語的學生中,一個女生突然舉手喊道。
善佑也注視着這一幕。不僅是善佑,坐在旁邊的尚赫也在看。
然而教室裏有些騷動。在彼此互相察言觀色般窸窸窣窣的教室裏,瀰漫着他們之間竊竊私語的氛圍。
不敢直視雨柔目光的學生支支吾吾猶豫着,突然緊閉眼睛像喊叫般說道。
「說什麼欺騙。我再重申一次無論我是否患有變異症…即使我確實是變異症患者。」
『……感覺她變了。』
對你們來說會有什麼不同呢。
雨柔整理着馬克筆準備結束課程。只要像這樣收拾完馬克筆,安靜地離開教室,一切就都結束了。
- 哎喲,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