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予她以毀滅(5)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57 字
我的心是玻璃做的吧,像冬日的天空
這麼一聲小小的嘆息也會變得模糊
一碰它,它就假裝自己堅硬如鐵
可一夜寒霜,它竟也碎裂了
——摘自金起林《玻璃窗》
*
雨柔猶豫着要不要接那通電話。那絕對是個令人不快的名字。蔡智慧——無盡自卑的化身。那份對雨柔毫不掩飾的自卑感最終越過了雨柔的臨界點,結果正是這份自卑的化身被雨柔親手打進了泥潭。
要說智慧爲何突然來電,原因根本不做他想。從某種角度看這通聯絡甚至來得算晚。要麼就是智慧得知消息的時間晚了。
「爸,我去接個電話。」
「嗯。」
反正也不會有什麼愉快的對話。想到這裏,雨柔按下手機的通話按鈕,慢慢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手機裏依然不斷傳來「雨柔啊,白雨柔,喂!」等叫喊聲。如果說從那些聲音中感受到了無法掩飾的興奮,那大概是雨柔的神經過敏吧。
「嗯。」
- 雨柔啊?
「是啊。」
- 你怎麼不說話?
「不關你的事。」
- 是嗎?纔不是吧!天啊,所以說你完美騙過了我們。對吧?
「沒騙你們。」
雨柔臉上出奇地沒有表情。也不是沒預料到會這樣,早就確定會變成這樣。所以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 你確實騙人了。你不是變異者嗎?把我們所有人都騙了。
哈啊…她長嘆了一口氣。應付這種低能兒也讓她感到厭倦。多虧父親才稍微放鬆的心情,又重新變得冰冷僵硬。雨柔用力按着太陽穴,對還在喋喋不休的智慧說道。
「吵死了,閉嘴。我現在也很火大,你適可而止。以後別再打電話來了。要是再打一次電話,你就再也別想見到我了。」
「朋…」
雨柔發出奇怪的笑聲。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遺憾的是那個叫白雨柔的女人。正因爲她是位有着那樣名字的小姐,所以才愛上了她。那份告白太遲、太早、太急。所以沒能傳達,所以纔會遺憾身旁的位子…仔細想想這話還挺浪漫的不是嗎。荒唐到讓人發笑的程度,泰民對我懷有如此深情,大概就是這樣的證明吧。甚至如今知道了我是變異者的事實,他的態度也幾乎沒變。是啊,或許吧。
反正本來就沒安排。所以沒問題。雨柔非常好奇搶走自己那天時間的泰民究竟想幹什麼。
「…你是在故意挑釁吧?最好小心點。禍從口出,日本諺語裏也有這句你應該知道。啊對了,你整天不學習只顧玩,肯定沒聽過吧。」
「是誰啊讓你接電話這麼兇?」
- 喂,白雨柔!
『要是早點那樣靠近的話,或許。』
「是認識的人。因爲說話太氣人了,就說了幾句難聽的。」
雨柔也是人啊。甚至已經是變異了14年的人。腦海中男性自我意識隨着歲月流逝已相當分散,總不能一直緊閉心門永遠這樣活下去吧。
所以當時拒絕了。如果那時候泰民說着那種話告白的話,現在和雨柔談婚論嫁的可能就不是延宇而是吳泰民了。
『呼…』
雨柔毫不遲疑地走進臥室,按下淋浴按鈕。浴缸接滿溫水的時間裏,她步入衣帽間褪去衣物扔進洗衣籃,抓起梳子梳理頭髮。得益於從不懈怠的護理,她的髮質相當不錯,但這也歸功於持之以恆的保養。在同齡人中她算比較年輕,可過了三十歲後就必須更加細緻地打理了。
但如今這條閾值似乎下降了許多。雖然尹素琳的事是她絕不能坐視不理、早已越界許久的例外,但其他事情她都能適當糊弄過去。
『我反應確實有點過激了。』
如果去年泰民那樣靠近我會怎樣呢——要是那樣的話,或許雨柔也會動搖吧。但並非如此,他用的完全是教科書式的、像對待普通小姐那樣的愛情攻勢。
用木梳梳理良久後,浴缸水位將滿的提示音終於響起。褪盡內衣步入浴室,簡單沖洗身體,拆開一袋浴鹽溶入水中,雨柔這纔將身體浸入浴缸。
儘管作爲宇成活過的18年和作爲雨柔活過的14年長度不同,但密度上作爲雨柔活過的14年要高得多。成年、畢業、取得學位、開始社會生活,她學到的是變得遲鈍。處處都有令人不快的事情,只要雨柔稍作反應就會想方設法啃食她的東西。要想不給那些東西可乘之機,就必須變得遲鈍。
不,纔不是朋友。那種玩意兒算什麼朋友。
因爲雨柔手握強大的力量,只需輕輕一揮就能讓他們遭受致命傷。所以雨柔學會了麻木。只要他們不越過她自己劃定的那條底線,雨柔就不會特別反應。正因如此她才能平靜地活到現在。
說完這些,雨柔就掛斷了電話。她既不想再說下去,也不想再和對方糾纏。雖說人類分很多種,但爲什麼最低劣的這種偏偏最多呢。簡直無法理解。
舉個例子,就說——吳泰民的事吧。
「我現在可是超級火大的狀態。我是變異者,對。就是變異者沒錯。但這樣我就有什麼改變了嗎?我就不是明園財團的繼承人了?我還是原來的我。聽不懂人話嗎?要我再說一遍?」
- 騙得真好啊…什麼?
「話說回來,這週六來着…」
- 錢我也有很多。遺憾的不是錢。不是渴望權力,也不是貪圖名譽。我只是覺得,我身邊這個位子,很遺憾。
- 你、你現在對我…!
事實正是如此。雨柔什麼都沒做,周圍的人卻不停地戳戳碰碰她,這真的讓人很煩。甚至那些行爲,如果能給她帶來什麼衝擊或關注的話倒還另當別論,但連這點都做不到不是嗎。
『不過那時候他應該還不知道我是變異者。倒也理所當然。』
「這樣啊。別太生氣,也別上火。你現在還不能受太多刺激。爸先回屋了。明早見吧。」
憑藉花言巧語覬覦雨柔身體和財產的傢伙不知有多少。嫉妒雨柔外貌與財力而暗中使壞的人不知有多少。多到數不清的那些人最終都自食其果力竭而亡,而雨柔始終無動於衷。
「愛嚷嚷隨你便,智慧啊。你現在說的這些話,能負得起後果吧?」
「呵呵…」
- 喂!
- 白教…不,我是說,我對白雨柔這個人感到很遺憾。我愛的只是作爲白雨柔這個名字本身的姑娘。遺憾的是這份告白來得太遲,或太早,或太急,終究未能傳達。
- 那個叫延宇的人知道你是變異者嗎?
一聲長嘆不自覺滑出脣間。她最珍視且渴望守護的東西——安寧。未曾料到追尋它的路途竟如此艱難。原以爲能像深海鮟鱇般悠閒地生活,安靜地、平和地,卻不知會這般不易。
『或許不是路途艱難。只是周遭不肯放過我罷了。』
是我太敏感了嗎。雨柔這樣想着抬頭望向天花板。隨即隨着嘶——的吸氣聲消失的朦朧水蒸氣。就像那些一樣,對雨柔來說無法引起任何關注的東西。這些東西接連出現,就連她也難免感到煩躁。
是啊,說不定那時候吳泰民反而更成熟些。雨柔閉上眼睛,呆呆地陷入了沉思。吳泰民,吳泰民啊。他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我是變異者了,爲什麼感覺和以前一點都沒變呢?就像父親說的那樣,難道是在申請約會嗎?這種感覺真讓人困惑。
因父親而逐漸平息的心火又燃燒起來。冰冷的火焰閃爍着藍光,再次灼燒着雨柔的心。反正,沒錯。都是這樣…所謂周圍人,不過如此。
雨柔對着父親的話輕輕點了點頭。本來她就迫切想着洗完澡休息,父親這番話正合心意。
「吵死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煩死了。」
雨柔說着說着逐漸感到自己越界了。就像她那部永遠開着錄音的手機一樣,對面的智慧說不定也正錄着音。沒必要給人留下話柄。
問要多少錢。問多少錢才能還清債務。雨柔回想當時就覺得無話可說。或許因爲這個,她莫名按下浴缸旁的開關,讓冰冷水霧噴濺在臉上。
「你算老幾?你是什麼東西?我可是有身份才說這話。你什麼都不是。比起我你永遠都是個廢物。還不明白?」
- 不是錢的問題,我不需要那種東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