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不速之客(1)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052 字
曾幾何時,有人將人生比喻成星星。
老實說,直到現在我還是不太懂。不過,我偶爾會望着天空思索。
我想,人生就像是高掛在天空中的太陽光輝。無盡的朝陽從黑暗中升起,到了正午,光芒亮得像要燃燒起來,接着,漸漸轉爲柔和的光線,像這樣將天空點綴得美輪美奐,最後終於進入夢鄉……
那麼,現在的我,正是黃昏時分的天空嗎?
——摘自望月麻衣《滿月咖啡店》/《滿月咖啡店的星象解讀》
*
即便是與往常無異的早晨,睡眠充足與否的狀態也天差地別。雨柔今早罕見地感到渾身說不出的舒爽。
既沒換新保健品,護眼維生素按慣例喫着,通便膳食補充劑也照常服用,卻能如此不同。
『莫非有什麼好事要發生』
身體輕盈得彷彿能飛起來的清晨。
正因爲是這樣的早晨,她難得決定用麪包當早餐。
洗完澡出來,趁着間隙給兩片烤好的吐司都塗上草莓醬,塗得厚厚的都快溢出來了。正衝調着速溶咖啡時,手機邊角突然亮起閃閃的光。
- 這裏是xx汽車。先生,您委託維修的車輛已接近完工,我們將爲您準備好以便您本週末前來取車。請告知您方便的時間段,我們會專程前往迎接您。
盯着手機看的雨柔嘴角浮現出藏不住的笑意。
她那麼喜歡又珍愛的車,科尼賽克的維修終於接近尾聲了——原本說要花兩個月的時間,雖然也短暫地想過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但那種事也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只要維修得沒問題就行。
所以今早心情特別好。在雨柔日復一日的重複生活裏,這樣心情舒暢的日子實在罕見。她端着放好吐司的碟子和馬克杯來到客廳,窩進沙發打開了電視。
- 今天首爾氣溫爲18度,與年平均氣溫無明顯差異的一天。可吸入顆粒物濃度非常低,能見度…
「真難得,連霧霾都不嚴重呢。」
今天天氣真不錯呢。
雨柔一邊咬着吐司一邊這樣想着。
「今天穿什麼好呢…嗯。」
比助教惠智到得更早的雨柔,在乘電梯上樓時翻找托特包,掏出教授辦公室鑰匙攥在手裏。
微妙地像某個人。
清爽的薄荷味在口腔裏倏地擴散,恰逢信號燈轉綠,她輕踩油門駛上馬路。
把錢包、化妝包、車鑰匙和其他衛生用品都塞進托特包後,雨柔的上班準備就完成了。
「是的,請問您是?」
「哎呀,這種日子也是有的嘛。有什麼關係。」
這也難怪。在她看來,柳延宇這個男人實在需要費心照顧。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真能獨自生活——畢竟他根本像張白紙那樣純淨無暇。聽說是個孤兒,但以孤兒標準來看,至今的生存方式未免…
「現在穿還不算過分吧。嗯嗯。」
雖然想着身爲教授這身打扮合適嗎,但偶爾這樣也不錯吧。
週一有第一節通識課,所以雨柔上班時間比平時早
她略微轉頭回望,剛纔在電梯裏擦肩而過的男人正站在那裏凝視着雨柔。
『說起來尚赫學生好像也自稱是孤兒來着。』
當鑰匙插入鎖着的教授室門鎖並咔嗒打開時,從雨柔身後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雖然不是緊身褲,但也是修身牛仔褲配黑色T恤。
將最後一片吐司塞進嘴裏,連咖啡的最後一滴也舔得乾乾淨淨後,雨柔站了起來。把盤子和杯子胡亂往水槽裏一扔,她便徑直走向衣帽間。
- 叮!
「我看上去確實像二十來歲呢。」
「說起來還得給他買車。男人應該都喜歡SUV吧?可能會喜歡斯巴魯四驅那種款。不對,果然還是德國車…嗯,不過現在不比從前了。聽說最近國產車也不錯。等等,他到底有沒有駕照啊。」
「您是白雨柔教授嗎?」
『好像在哪裏見過。』
本來隨便穿件藏青色或米色西裝就很穩妥,但今早心情格外好,身體也輕快,雨柔拿出了平時不穿的衣服。
並非沒有牴觸感。
雨柔打開手套箱取出一顆糖果含在嘴裏。
雨柔用手指咚咚敲着方向盤嘀咕道。
無論怎麼看都是張不像三十代的臉。
雖然是個無人知曉的祕密,但她原本是個男人,既然還保留着那段記憶,對與男人結婚這件事心存牴觸也是難免的。但歲月不饒人,父親的話也毫無錯處,繼承財團更可謂義務,所以雨柔終究逃不過必須結婚的命運。
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還加了頂棒球帽。
雨柔毫無顧忌地吐出任誰聽了都會覺得荒唐的獨白 繼續等待信號燈。
「人各有異嘛。孤兒也不可能全都一個樣。」
畢竟才三十二歲。
猶豫的雨柔突然撅起嘴脣呼呼地噴出鼻息。
平時拎的手提包和這身打扮實在不搭,托特包配熒光色就剛剛好。
右腳蹭着左小腿撓癢,雨柔環視着衣帽間,陷入了短暫的糾結。
這種日子也是會有的,所以就算這麼穿也完全不奇怪。
說這說那的,如今和延宇結婚已成既定事實。
但不知道這只是雨柔眼中的模樣,還是旁人看來也如此。
「…不會太輕浮吧?」
但想不起具體像誰,雨柔只當是錯覺,徑直越過那個男人走向教授辦公室。
*
同是孤兒卻天差地別。雖然尚赫比雨柔小整整一輪,但言談舉止時常成熟得讓她喫驚。實際上也確實非常穩重,自然難免被拿來和延宇比較。
「嗯,結婚,結婚啊…結婚呢。」
雨柔原本想着等繼承人出生後就能迴歸櫥窗夫妻的狀態。但實際見過延宇兩次後,最先浮現的念頭卻是這真的可行嗎。
沒錯。
「我叫玄善京。是玄善佑的哥哥。」
要是往這上面搭件牛仔外套的話…
正是好年紀,這種程度完全能駕馭…
最後套上牛仔外套,雨柔連熒光色托特包也掏出來拎上了。
隨着越來越沒底氣的自言自語,雨柔猶豫起來。
每次進衣帽間都會這樣糾結。
隨着輕快的提示音門扉開啓,雨柔看見站在門前的人影時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太天真了。根本不是能談獨身主義的時候。」
…啊。
她想起來了。
對,確實和善佑很像…也是,畢竟是兄弟嘛。
「嗯,原來如此。那麼您找我有什麼事?」
雨柔悄悄將手伸進托特包握住了手機。
要是情況不對就砸過去…不過看這體格差估計沒戲,還是打算先報警再說。
「啊不是要傷害教授或興師問罪。是我弟…妹妹上週五離家出走了。想着今天可能會來學校…」
「…….」
雨柔的眼神銳利起來。
雖然疑惑到底做了什麼纔會鬧到離家出走,但想到那天在醫院裏企圖把責任推給自己的那位父親的品性,大致也能猜到。八成是把孩子當老鼠般逼到絕境,或者類似的情況吧。
「這裏不是高中。我更不是班主任。如果是來找妹妹的話應該去教室,沒必要來找我吧?」
「啊,話是這麼說。但妹妹今天可能會缺席。所以提前來告知您。」
搞什麼。
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思維邏輯。
出勤不是義務——『爲什麼沒來』,倒也不會這樣追根究底。當然這會影響成績,但要說特意找上門來提前打招呼倒也不至於。總覺得另有隱情,但雨柔可不想被捲進這種事。
她淺薄的人際關係圈維持這種程度正好。本就狹窄的社交圍欄裏,現在還得加進柳延宇這個人物,再擴張的話實在受不了。
「好的,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這事您自行處理就行。上課與否是學生的選擇,成績自然也要自己承擔後果。」
「…好的,知道了。」
善京似乎還有話要說,含糊其辭地嘟囔着,但雨柔面無表情地推開教授室的門走了進去。關上門後,雨柔穿過助教辦公室徑直鑽進自己房間,甚至還不滿足地把門反鎖上了。
別再入侵我的生活了,別再打擾我平靜的日常了。
是怕被那些傢伙搞到精疲力盡死掉嗎,身體纔會那麼輕盈清爽啊。
既不想再牽扯更多,也不應該再牽扯。
「啊,泰民同學。今天中午能抽點時間嗎?對,來教授室就行。」
到此爲止,就到這裏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原本的好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或許當時看到未接來電就該回撥的念頭瞬間掠過腦海,但雨柔立刻搖頭甩開了這個想法。
現在她還有必須處理的事情,雨柔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真是累死了。」
那時候就已經是離家出走的狀態了嗎…
突然想起善佑週五晚上打來的那通電話。
彷彿在這樣說般,雨柔反鎖着門長長嘆了一口氣。
今早身體格外輕盈清爽,原來是因爲要處理這些煩心事啊。
她必須完成向泰民宣佈將辭去指導教授職務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