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說是中段就是中段，什麼二十代中段

那天之後泰民進出教授辦公室的頻率明顯上升這件事，或許只是雨柔個人的想法也說不定。但雨柔總覺得，吳泰民近來頻繁出入的印象怎麼也揮之不去。

明年就要成爲研究生的泰民，來找即將擔任指導教授的雨柔，本來也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但這次泰民來找雨柔還有別的理由。

就這樣到了星期三。

距離MT只剩三天的時候。

今天泰民又趁着那點空閒來找雨柔了。

「說是MT但其實沒什麼大場面，教授。」

問題就在於要去那裏啊。

真的就是不想去的意思。

雨柔拿起泰民遞來的文件又重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明明還沒到老花眼的年紀視力也很正常，突然要近距離看文件的話果然還是對不上焦…

正皺着眉看文件時，泰民笑着補充說明道。

「教授您不需要準備什麼，其實白天也不用跟我們一起來。傍晚有聚餐，您那時候過來就行。」

「又不是近處而是濟扶島，單獨行動反而更麻煩。要去的話還是一起去比較好。」

「我去接您也沒問題的。」

這真是天大的誘惑…

根據日程表，出發地點是學校，即明園大學文科學院正門集合後一起出發，時間是上午10點。

去濟扶島的路程時間預留得比較充裕，午飯等到了那邊再喫。

餐廳好像提前預約了生魚片拌飯專門店，在住處放下行李後稍作休息，之後還有迎新活動和各種遊戲。

這種場合泰民其實沒必要全程參與，所以他才說要來接雨柔。

換作平時雨柔會直接拒絕。

雖然雨柔既不嗜酒也喝得不多，卻自有一套飲酒哲學。

「這個嘛…確實沒什麼特別的…」

在她眼裏，雨柔絕對遇到了好事。

說不定晚點去反而更好呢

而且這種時候正是諮詢策展人的好時機。

「是。您隨意吧。反正執行部都會處理好的，也沒有非待在那裏的理由」

過於高檔的酒類恐怕不妥，想着乾脆買些中規中矩的威士忌、金酒或干邑之類，拎個幾瓶過去應該不錯。

雨柔稍作思考後覺得應該沒什麼關係，便開口了。

雖然她一直像唱歌般唸叨着不想去不想去。但真要出發時，尤其是聽說要去濟扶島，心裏還是有點小雀躍。

＊

就算問『你們真要這樣生活嗎』 泰民也只是尷尬地笑着點頭

「教授，碰上什麼好事了嗎？」

在這家百貨店擔任雨柔專屬導購的職員，正用燦爛笑臉注視着她。

雨柔對荷娜的話歪了歪頭。

「…嗯。這個再考慮看看。就算真的一起去，我在那裏杵着也挺奇怪的。」

讓她以這種狀態獨自待到晚上，實在是件可怕的事。

「哎呀，怎麼可能。不是那樣的。」

在她看來，不過是化工原料摻甜味劑的燒酒根本稱不上是酒。

「是嗎？」

「啊…是荷娜小姐呀。我沒特意聯繫就過來了，您該不會是在做下班準備吧？」

「啊？」

要說因爲看教授眼色連玩都不能玩 哪有比這更搞笑的事啊

「再怎麼說是學生活動，也不能光讓他們喝那種酒吧…」

說白了就跟個擺設的米袋子沒兩樣。

不是就不是吧，非要說什麼「哎——教授我和您又不是初次見面」之類的話，只會讓VIP心裏不痛快。

因爲雨柔喜歡的是清酒。

要先於客戶本人察覺到他們未能覺察的情緒波動，並提供相應服務。

但看着泰民拿來的文件，採購費用近半居然都是酒錢。

「這樣啊，那可真是遺憾。」

「我嗎？」

即便如此對她來說畢竟是第一次參加學校活動。某種程度上也算值得紀念的特別活動。

啤酒若是當飲料代用品或許還行，但作爲酒類味道未免太淡。

「是要出門嗎？」

「不過教授，是有什麼好事嗎？」

雖然不知道具體遺憾什麼，雨柔還是這麼回答了。

雨柔被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得轉頭望去。

『做到這種程度就行了吧…』

「這週末學生們要去MT。所以我想準備點…好酒。有什麼推薦的嗎？我對洋酒不太瞭解。」

但每次都這樣也有點那個，像今天這樣只是簡單買幾瓶酒帶回去的話，反而有策展人跟着會更麻煩。

酒不該是爲了買醉而喝，既然要喝就該喝好酒。

但在她看來，雨柔明顯像是遇到了什麼好事。

說着，雨柔前往的地方正是百貨商店地下層的酒類賣場。

反正已確認過以教授酌情資助學生MT的名義不會出問題，這樣就夠了。

種類也很簡單。

既然要進學生們的嘴，就得是好酒。

沒在韓國讀大學的她並不瞭解學生的MT活動

那個永遠面無表情、彷彿一碰就會飛出匕首般冷若冰霜的女人，此刻眉梢卻殘留着極細微的笑意。

燒酒、啤酒，還有頭等獎是叫凱…什麼來着凱普多斯…？這種名字古怪的威士忌。

於是，下班的雨柔在百貨公司閒逛着。

荷娜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啊，那個。嗯…」

說什麼好事，根本沒有任何值得高興的事。

但看了日程表，這場青春盛宴里根本找不到雨柔的容身之處。

如果提前聯繫雨柔說要來訪，策展人就會等候並協助購物。

這纔是策展人該有的本事。

所以，要喝就喝正經酒。

荷娜聽到這話立刻在心底「啊哈」地拍手叫好。

原來是因爲這個才心情愉悅啊。

她甚至想用酒來展現連本人都未察覺的、那種極其細微的快樂與期待。

「當然可以，教授。既然是和學生們的MT，過於厚重濃郁的風味恐怕不太受歡迎。教授也很年輕，不如以起泡酒爲主？您有什麼具體想法嗎？」

「我原本考慮威士忌或干邑。」

「要不要搭配香檳呢？大學生MT的話，教授應該會出席晚餐吧？」

果然是這種氛圍啊。

雨柔聽完荷娜的話點了點頭。

果然從濟扶島開始就全程跟着不太合適…還是後半程加入更妥當。

這樣也更容易聽到「教授真有品味」之類的評價。

「總覺得會變成那樣呢。從一開始就跟過去確實有點那個…」

「果然白教授很有sense（品味）呢。我們那時候有位教授從巴士站就開始跟着，搞得雙方都很尷尬。」

「這、這樣啊。」

差點就出大事了。

雨柔撫了撫胸口。

要是毫無察覺地跟過去卻在背後聽到閒話，那才真叫噁心。

因爲不常與人來往的性格，這方面完全是盲區。

『能這樣不動聲色地試探到真是萬幸啊——』 雨柔這麼想着。

『原來您本打算從一開始就跟去啊。幸好提前說了…』

雖然荷娜連雨柔的這些心思都全部看穿了。

雖然腦子裏全是男性思維，但以女性身體生活十四年總會習慣某些事，再加上教授這份職業的外表也是學生評價要素之一，保養是必要的。

看着荷娜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突然覺得她好討厭。

雨柔在保養方面也算用心。

在荷娜「來都來了不如喝杯咖啡」的提議下，她來到了休息廳。

雨柔是三十歲出頭，說步入中段…還說活力不足，那應該是三十五歲左右吧。

三十五歲左右嗎。

這麼一想，才發覺自己並不知道荷娜的年齡。

「教授爲了學校活動特意來這種地方，好像還是第一次呢。」

沒來由地一陣惱火。

「大概是因爲見了太多新人吧。畢竟都是年輕人。」

倒也不必特意說明之前從不參加學校活動這種事。

「青春啊——真好。我現在也步入中段了，總覺得活力不如那時候充沛了。」

「嗯。您剛纔說步入中段…」

那直接說二十五歲左右不就行了。

「不過最近您氣色看起來好多了呢。感覺表情比從前柔和了不少。」

「是啊…」

那不如請教下保養祕訣…

非要只說中段，存心氣人是不是。

「啊，我嗎。」

雨柔結賬了幾瓶香檳和威士忌，當工作人員說會幫忙裝車後。

「荷娜小姐今年多大？」

「二十五歲左右。確切地說是二十七歲。」

不過轉念一想，能保持她那樣的外貌確實算保養得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