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予她以噩夢(2)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90 字
在別的什麼地方,那裏有一個真正的、活生生的毀滅預言家,我不想與他碰面。我知道他是真實存在的。我見過他的所作所爲。曾有一次,我走到了那雙眼睛跟前。我再也不會那麼做了。
——摘自科馬克·麥卡錫《老無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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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這該死的,怎麼辦。』
喫完晚飯回到房間的善京癱在牀上發脾氣。因爲善京不知道善佑住在哪,之前說住在朋友家的藉口也快過期了。浴室門要真是被善佑撞倒的,那門怎麼可能往裏面倒呢——父親這話已經讓善京心驚肉跳了好幾次。
既不是進了強盜,也不是出了什麼特別的問題,這種狀況下也沒法叫警察,但每當父母說出「善京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總覺得有點奇怪啊——」這樣的話時,善京就會嚇得渾身一哆嗦。
罪惡感原本就是揮發性的,時間稍微一過就會變淡消失。記憶也沒什麼不同,只把自己做錯事的記憶巧妙地挑挑揀揀清除掉,只剩下自己沒做錯事的記憶孤零零地留在那裏膨脹再膨脹,善京也是如此。
雖說還沒到產生極端想法的地步,但恐怕離那一步也不遠了。珍善應該知道善佑在哪裏,問的話應該會告訴,但實在不太想那麼做。珍善本來就挺敏銳的,而且和善佑的關係比善京更近…說不定善佑囑咐過她別說,那樣的話她絕對不會透露的。
『得去學校找找看。』
那是最快的。但善京並不想在善佑面前現身。只要悄悄跟着就行。反正再怎麼跑也逃不出手掌心。
『明天就得馬上去。』
給公司發完明天缺勤的消息後,善京咂吧着嘴回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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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來真的很累。」
「實際上就是很累啊,笨蛋。」
走下電車時善佑還張大嘴打着哈欠。上週日去過雨柔家的善佑,在教她做燉排骨時痛切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當老師的料。雨柔是個好學生,屬於那種不會固執己見、能好好按善佑教的做筆記的類型。但…問題果然還是出在她嚴重缺乏烹飪常識上。
雖說火候掌控佔烹飪的一半功力,但很多廚房殺手都無法理解這點,雨柔也不例外。文火、中火、武火的區別到底有什麼意義。
當聽到『用中火燉煮一小時就行』的說明後,她滿臉認真地反問『那用武火煮三十分鐘不就好了』時,善佑簡直想放棄教學…不過後來解釋『用武火會導致外熟裏生,等裏面熟了外面又焦了』時,雖然不確定她是否真懂了,但看着雨柔認真點頭做筆記的樣子又沒法放棄,總之心情很複雜。
「不過好歹能做到勉強入口的程度,也算萬幸了。」
「沒想到雨柔教授廚藝這麼差。不過畢竟是千金小姐,平時不用親自下廚吧。」
「那種人生才叫幸福。做飯這事兒啊,別人做的永遠比自己弄的好喫。」
「啊,所以你做的才特別好喫是吧。」
從後方傳來的極其細微的竊竊私語。那聲音微弱到根本聽不清內容。已經缺課多次導致連這次期中考試都岌岌可危的善佑本該專注聽課,但那些低語中夾雜的「善佑怎樣」「尚赫怎樣」…這些詞彙卻讓他心神不寧。
面對尚赫的疑問,善佑搖着頭坐回座位。大概是心情作祟吧,心情作祟。應該只是我有點敏感而已。那種事…雖然不願回想,但確實發生過那種事啊。
想着該不該開口的珍善啪地撕開面膜包裝快步走着。那個傻瓜、那個笨蛋、那個蠢貨…雖然想過乾脆把系裏流傳的謠言告訴他,但又擔心那樣善佑會徹底不來學校。就算來學校…那些人總不至於公然說出去吧。或許不知道反而更好。想到這裏珍善最終沒對善佑和尚赫開口。
「哎喲?」
珍善也有她的理由。善佑根本不知道已有多少個羣聊——尤其是那個沒有尚赫和善佑的系裏同學羣——正流傳着什麼話題。更何況系裏男生屈指可數,連他們都知曉的事尚赫卻矇在鼓裏。在這女生佔絕對優勢的科系,如今滿天飛的謠言正以尚赫和善佑爲主角,上演着現實版《楚門的世界》。而當事人渾然不覺的《楚門的世界》。
珍善似乎連那都不滿足,朝着善佑的屁股「啪」地狠踹了一腳。受此衝擊,踉蹌後退數步的善佑同時揉着後背和屁股,用淚汪汪的眼睛瞪着珍善。
「週三…時間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地點在本教室。作弊一旦發現立即判F,最好別動這種念頭。」
「是!」
聲音不自覺地變得微弱的善佑。一直笑着的她,雖然名字記不太清了但看起來心情相當好的她,一回頭看到善佑臉上就浮現出無法掩飾的不悅。
「期中考試?沒聽尚赫說過嗎?」
見過幾次的熟悉背影。大概是同系的同期生。雖然現在有點生疏了,但善佑覺得反而正好。不如趁這機會搭話拉近和同期們的距離,善佑朝她走去。
「…不管了!我先走了!」
下課後,該爲下一節課換教室了。尚赫和珍善說要去趟洗手間再走,善佑獨自走在走廊上,突然想起自己連期中考試範圍都沒搞清楚。雖然離考試沒剩幾天,但作業都認真做了,覺得也該翻翻書了,善佑環顧四周。
見珍善真的動怒了,善佑沒敢再吭聲。更因爲覺得珍善不可能僅爲此事發這麼大脾氣。
「啊…嗯?」
「…哈,真是的。」
不僅是女生們的視線如此。寥寥無幾的男生們投來的目光也同樣異常。他們的視線裏沒有厭惡,而是赤裸掃視着善佑的胸部、骨盆和臉龐的黏膩目光。
「你們不是同居嗎?像是等着變成女生似的連同居都做了,還以爲你們已經是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的關係呢?」
「你、你幹什麼啊!很痛誒!」
不是,我是想問問尚赫來着。但他現在去洗手間了。就問一下也沒什麼錯吧。爲什麼反應這麼奇怪——善佑慌張了。不明白問個話有什麼問題,連尚赫的名字都冒出來了。
緊咬嘴脣站着的善佑終於開口了。
善佑聽到這話咧嘴一笑,給尚赫來了記頭鎖。溫軟的肉團壓着臉頰,尚赫拼命撲騰掙扎卻不敢伸手推開——萬一失手碰到那團軟肉的話——
雨柔冰冷的嗓音讓學生們的脖子像蝸牛般縮了起來。那聲音彷彿在宣告,這絕對是鐵則,一旦觸犯絕無任何寬容。聽說雨柔負責的科目全都如此,學生們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走進教室時善佑突然覺得有些異樣。本來女性就是比男性更在意他人目光的生物,雖然尚赫看起來毫無察覺,但善佑卻真切感受到了。
…不對,同居應該沒錯吧。既然住在一起,說是同居也沒錯,但似乎存在嚴重的誤解。善佑聽到她的話才終於明白上課時一直聽到的那個詞的含義。
「喂、喂喂!這瘋婆娘!」
女生們投向她的視線實在不太友善。這麼說可能有些不準確——原本那些目光就不算友善,但其中蘊含的厭惡卻與以往截然不同。
很火大,超級火大。
珍善從後面啪地重重拍了善佑後背。善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繃直身體發抖,終於掙脫頭鎖的尚赫喘着粗氣向珍善道謝。
「這瘋女人,到現在還學不會分寸…!」
看她正和幾個朋友說笑,心情似乎不錯真是萬幸。不自覺地緊張着,善佑從後面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這又是什麼意思,我去尚赫家。」
那無法掩飾的不悅也從聲音裏流露出來。善佑立刻有點後悔不該搭話,但話已出口無法收回。陷入了無可奈何的境地。
『…啊,那傢伙叫什麼來着。』
週一上午第一節課是白雨柔教授的講座。與善佑視線相遇後淡淡微笑的雨柔站在講臺上宣佈開課,即便她用平靜的聲音說明這雖非期中考試範圍但屬於期末考試範圍後,善佑心裏仍縈繞着某種不踏實的感覺。
「啊,不是。沒什麼。」
「啊,你好…」
「那個,能告訴我期中考試範圍嗎…」
「就是要你痛!哎呦,這瘋女人。哎呦…」
「…怎麼回事?」
「嗯?」
「下次課就是期中考試了。」
如果說此前投向善佑的目光是摻雜着些許牴觸的低純度厭惡,那麼現在已然變成了純度極高的憎惡。
「…怎麼了?」
「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