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因爲你沒生過孩子纔會這樣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910 字
不愛喫苦食卻嗜甜的雨柔。
對她而言甜點咖啡館是個相當不錯,更坦白說是非常棒的地方。
混在舊友聚會中的雨柔正用叉子戳着蛋糕慢慢咀嚼,默默聽着朋友們聊天。
大多都是大學時期的朋友。
作爲報社獎學金生來留學的韓國人,其中約佔半數的女生們。
並非那種獎學金生而只是普通留學生的雨柔雖然難以輕易融入其中,但多虧了原本社交能力就很強的善美,成爲了能一起相處的朋友們。
「雨柔你一點都沒老呢。」
智慧一邊哄着孩子一邊對雨柔說道。
對這個孩子來說甜點咖啡館也如同天堂一般,他正是忙着啃咬巧克力曲奇向媽媽撒嬌的年紀。用餘光瞥着哄孩子的智慧,雨柔漫不經心地回答。
「現在都三十一了。說老了還早呢。」
「這樣啊——」
朋友們中結婚最早的是智慧。
二十五歲結的婚,今年是第七年——所以孩子也該有這麼大了吧。
但不僅是智慧,現在聚在這裏的朋友中單身者只有雨柔一人。
包括她在內的六位朋友全都帶着孩子,所以聚集在此的有十三人之多。
「聽說你還沒結婚?」
「雨柔原本不就是不婚主義嗎?我記得是這樣…說過不會結婚的。」
「嗯。」
草莓蛋糕不太好喫。
冷凍蛋糕像是被急速解凍過似的,那種黏糊糊的口感實在算不上令人愉快。
察覺到氣氛不對的昌淑匆忙想打圓場,站出來試圖調解。
「雨柔還沒生過孩子纔會這樣~要是生過孩子就都能理解了。」
孩子嘛,就是這樣——孩子可以這樣。
冰冷的音色讓圍坐的朋友們也停下交談,紛紛看向雨柔。
指尖傳來那種微弱到極致、甚至無法激起任何感觸的觸碰。
必須是獨身。
孩子難免會這樣,看到熙珍雙腕上層層纏繞的膏藥,育兒疲憊感撲面而來,此刻根本生不起氣。
霎時間凜冽的寂靜席捲而來。
「說什麼獨身主義,說這種話的人反而更孤獨。不過雨柔有錢會好點吧?連感受寂寞的餘裕都沒有,何況還有那麼多鮮嫩的小年輕。不是嗎?」
「沒關係。」
草草擦拭完大腿後,又隨便抹了抹袖口。
「啊噗!」
雖然語速緩慢,但正因爲那股寒意。所有人都聽着雨柔的話。
智慧勉強擠出笑容向雨柔搭話。
「天啊,這可怎麼辦!雨柔啊對不起!你沒事吧?」
其實倒也沒覺得生氣。
雨柔緩緩繼續說着。
- 嗒。
「哎呦,我們牛奶博士。從前到現在真是一點沒變。」
反正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那個死纏爛打到讓雨柔築起銅牆鐵壁也甩不掉的煩人新生。
「孩子嘛,可以理解的。孩子那樣很正常。」
雨柔悄悄向嬰兒伸出食指。
「嗯,沒事的。熙珍啊,不要緊。別擔心。」
熙珍漲紅着臉手忙腳亂地哄着孩子,正努力讓寶寶再次打個嗝。
小寶寶總會無意識做這種動作。
況且一件衣服算什麼,大不了扔掉或送去洗衣店就是了。
說出那句話的智慧,
隨着熙珍短促的驚叫,雨柔的右臂袖口、連衣裙胸口部位以及大腿處都被洇溼了一大片。
雨柔把溼巾推到茶几角落時說道。
「但這話該由我來說。輪不到你開口。」
抱着個約莫週歲左右嬰兒的熙珍輕輕拍打着孩子後背。
「哎呀,雨柔呀,怎麼了嘛~難得聚一次別這樣啦。」
「是啊。」
這種心理戰真讓人反胃。
以及反擊的雨柔。
沒關係。
雨柔沒有回答,只是用麪包刀切開巧克力蛋糕。啊嗚一口。
反倒讓在場衆人都坐立不安。
那一刻玄善佑的身影掠過腦海想必只是偶然。
草莓明明是果肉很重要的水果,就算是自助餐廳,用這種品質開店也太…
因爲我就是這樣的存在。
「沒關…」
「哎呦,小孩子都這樣。能怎麼辦呢。」
剛用奶瓶喂完奶粉準備拍嗝的瞬間——
原本就不算親近的智慧,似乎被雨柔那番話羞辱到無法輕易嚥下這口氣的程度。
黑珍珠般的瞳孔裏似乎映出了雨柔的身影,嬰兒突然伸手緊緊攥住了她的手指。
在口腔擴散的甜味讓心情變好了。
比起袖口更該擦胸口和大腿。
雨柔本也沒打算繼續糾纏,從桌上旋轉的巧克力蛋糕又取了一盤。
雨柔調整坐姿時說道。
「…我不會生孩子的。絕對。今後也是,我是獨身主義者。」
雨柔聞言斜眼瞥了下智慧。
嘔吐出的奶粉帶着黏膩的質感濺到雨柔身上,很快又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因爲我和你們是不同的存在。
彼此對視着。僅此而已。
熙珍手忙腳亂地用溼巾擦拭時,雨柔依舊面無表情地奪過了溼巾。
必須保持獨身。
「啊、啊噗!」
雨柔把餐叉放回盤子。
「沒錯。我錢多到根本不會也沒必要感受什麼寂寞。新生們?多得撲上來。多到可以隨便挑。但怎麼辦呢?我天生清高至今孑然一身,不像你從男朋友們裏精挑細選的也就那種貨色。」
這話讓智慧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智慧的那些風流韻事,雨柔也不是不知道。
就是那個在日本吵着要交男朋友、纏着雨柔非要一起去逛繁華街區的智慧。
那倒也是,我能理解。
和雨柔一起出門的話,釣男人簡直易如反掌,這個我懂。
不這樣的話就什麼都做不了的廢物。
願意和這種貨色混在一起,對雨柔來說已經算是大發慈悲了。
總之,她這麼死纏爛打終於抓到個男人結了婚,可聽說婚後沒多久丈夫生意就破產了。就這副德性,還死撐着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你、你話說完了?」
「還沒呢。怎麼?要繼續嗎?在這兒?你確定?到時候後悔的可是你。」
智慧的臉漲紅得幾乎要炸開。
相比之下依然白皙如常的雨柔。
「哎喲,差不多得了行不行?好不容易見面就搞這出?」
儘管昌淑在打圓場,雨柔已經不想再待下去了。
朋友?朋友啊。
這種虛僞的說辭早就聽膩了。
三。
一根手指彎下來。
「在衣服上繡我的名字吧。這樣就行。」
爲什麼偏偏現在迴響起智慧的話。
在家躺着休息看看書纔是週末啊。
——就像,故意炫耀似的。
「我現在回家。那就在學校見吧。」
「啊,啊啊…?雨柔,不用這樣的…」
『所謂朋友…』
隨即意識到雨柔在看她,智慧立刻哼地扭過頭去。
「孩子週歲宴沒能去很抱歉。今天想着說不定能遇見就帶來了,正好。禮金已經單獨送過了,這是表達歉意的份子錢。給孩子買衣服吧。」
一。
- 說什麼獨身主義,說這種話的人反而更孤獨。不過雨柔有錢會好點吧?連感受寂寞的餘裕都沒有,何況還有那麼多鮮嫩的小年輕。不是嗎?
『好累啊,真的。』
所以週末纔不想出門。
已經交代好代客泊車,現在連下去的通知都發了,這會兒白雨柔的車應該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父親說要見客人還沒結束。我正等着當司機呢。教授呢?」
說到底根本不需要什麼朋友。
「…玄善佑同學爲什麼還在這裏?」
儘管熙珍阻攔,雨柔還是把信封硬塞進了她的媽咪包裏。
這筆錢足以讓某些人眼紅到極點。
雨柔乘電梯前往大廳。
煩得要死,真的。
二。
雨柔緊緊咬住了嘴脣。
「我沒你們那麼有人情味。欠缺的人性我會用錢填補,所以不必擔心我。」
回頭時發現智慧的視線正盯着遞給熙珍的信封。
又一跟彎下來。
本該是這樣的——
全是五萬面額的紙幣,共百張。
剛下到大堂就看見了玄善佑。
「對、對不起。車子…出來的時候,司機失誤刮到了保險槓。」
「啊,教授。您現在要回家嗎?」
沒有善美這個中間人就會變成這樣。
唯獨此刻,唯獨這次,對自己的記憶力感到煩躁。
「…我先走了。今天很高興見到你們。」
「我走了。該辦的事都辦完了。還有,熙珍。」
這樣一切就會迴歸白雨柔的日常,這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善美的婚禮又不能不去…
雨柔從手提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只要這樣走出大堂,拿到車鑰匙,坐上那輛車回家就行。
現在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