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予她以愛（5）

爲了不走向你，我曾瘋狂地奔走

那無數條路，其實都通向你。

——摘自羅喜德《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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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只有被愛過的人才知道如何去愛。其實這話不對。正確的說法是給予愛也需要學習。只有在被愛的同時學會如何去愛才能做到。白雨柔就是典型例子。在正確觀念形成前身心就已扭曲的她，雖名爲白雨柔卻已非真正的白雨柔，自然不可能懂得如何正確地愛別人。

儘管從父親那裏得到了深厚的愛卻只會索取，本該學會愛人卻未能如願，如今成了個半吊子大人的她——白雨柔。此刻正在自家客廳裏與理應去愛的戀人通電話。

「是，啊。沒錯。既然我把延宇先生介紹給了朋友們…那我也該向延宇先生的朋友們打招呼纔對。」

- 要是覺得勉強的話不做也沒關係 我倒是不介意。

「不會的。和朋友的交往關係很重要。」

這話你也配說。雨柔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尷尬。不，若要說毀滅性的人際關係，那正是構成白雨柔的代表性要素之一。

- 那，什麼時候合適呢？我們大概有十個人…之前我們去過的那家烤肉店怎麼樣？

雨柔的臉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說的應該是尚赫打工的那家餐廳吧，偶爾去一次還行，但和延宇的朋友見面選在這種地方實在不像話。但要說延宇手頭拮据吧，這理由又太過明顯…

「…要不叫他們來我家怎麼樣。」

- 啊？

說完連雨柔自己都無法理解這個提議。家，居然說去她家。完全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冒出這種念頭。但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雨柔只能整理思緒繼續道。

「畢竟是重要的人脈嘛。隨便應付也不太合適。我家容納十個人沒問題，應該挺合適的。而且…延宇先生趁這機會來我家看看也好。由我來招待的話，延宇先生面子上也過得去。」

- 啊，那…那樣的話我也不是不行。雨柔小姐看起來會有點喫力…

「不會的。我做飯很好喫。」

騙人啊啊啊——！別說做飯了，去探望善佑時就該看到TA削蘋果那副德性！蘋果都削成塊兒了，削得比我還爛！要是延宇看到肯定這麼說！但潑出去的水收不回，說出去的話也咽不回去了。

- 那、那樣真的可以嗎？

「可以的，嗯。當然啦。」

不過自從遇見延宇後，連自己也覺得變了很多。能感覺到自己不再像從前那樣鋒芒畢露了。變得柔和許多，說話語氣也溫和了不少。

聞着明明是醬油的香氣，嚐起來卻是焦糖餅的味道。甜到這種程度，要是拿它當下飯菜的話…就連對甜味耐受度極高的雨柔都覺得甜得離譜，別人喫了會怎樣簡直不敢想。

完全無法理解。

『不過應該多少整理好心情了吧。話說得那麼明白了…』

雨柔咂了幾下嘴後關掉爐竈，拿來了手機。

「沒辦法了…」

「…？」

以她那能輕鬆容納十人左右的房子爲代表，再加上能叫來酒店自助餐的財力炫耀，若這樣財力雄厚的準新娘親自擺桌招待，在那些朋友中間延宇的自尊心必定會高高升起。

「說什麼厚顏，千萬別客氣。」

白雨柔的處境讓她無法出嫁。沒有兒子…不，是失去了兒子，只有個獨生女的白氏家族，如果白雨柔嫁出去成爲外人，財團就會失去繼承人。僱傭專業經理人之類的根本沒用，最終雨柔婆家的人會介入財團運營，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想到這裏，雨柔自信滿滿地抓起一塊牛排骨扔進購物車。順便買些罐裝啤酒，啊泡麪也快喫完了買一箱吧，然後，然後…各種東西。

雨柔啪嗒啪嗒衝向廚房。鍋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濛濛的蒸汽，誘人的香氣簡直要溢滿整個房間。

『…對泰民同學做了抱歉的事呢。』

剛嚼了一口，雨柔就立刻吐回了水槽。這甜味暫且不說，肉質纖維間滲出的血腥味——那股腥羶簡直強烈到令人髮指。總之這個實在沒法喫。

因爲要煮一個半小時，期間雨柔就在看論文。突然想起還沒回復要參加五月份日本文藝學會的事，趁着開筆記本趕緊寫了回信。說是可以帶一名同伴，就把柳延宇的名字填上去，再加上英文名和護照號等資料後續會另發，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食譜上說需要先把排骨泡在冷水裏花時間去除血水。但仔細閱讀食譜後發現，上面寫着肉是從社區肉鋪買的燉排骨專用肉。所以雨柔心想，自己在高級超市買的這塊肉應該已經完成去血水步驟了。因此省略這個階段也無妨

雨柔吞下一片頭痛藥，用力按壓着太陽穴。

是不是甜得太過分了…？

「好奇怪。」

然後加水用大火咕嘟咕嘟煮開就行，據說要煮一個半小時還挺費時間。這期間把土豆和胡蘿蔔切好一起放進去…

『好累啊…』

回到家的她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上網搜索。正如她也清楚知道的那樣，互聯網上應有盡有。更何況像燉排骨這樣簡單的料理，不可能沒有那個食譜。

「嗯，善美呀，現在方便通話嗎？」

突然，一陣誘人的醬油香撓癢似地鑽進她的鼻孔。聞到氣味的瞬間雨柔騰地跳了起來。這是，燉排骨的味道。千真萬確的燉排骨香氣。而且還是那種甜津津的、肉質軟嫩到極致的燉排骨。發愣的功夫應該已經燉好了吧。

「嘔。」

雨柔把下巴輕輕擱在桌上趴着，手指噠噠地敲着桌面陷入沉思。明明一直平靜地生活着，希望今天也能像昨天一樣重複着平凡的明天，但最近總覺得風波驟增。這對她來說絕非好事，可爲什麼這些事總是接二連三發生呢。

明明是按食譜做的，太奇怪了。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沒辦法。

這個，有點奇怪啊。

於是雨柔現在來到了倉儲式超市。雖說聚會是下週的事，但說實話雨柔希望延宇在那羣朋友面前能稍微趾高氣揚些。

爲此需要練習。至少要讓雨柔能自信地端出一道招牌菜，不僅是財力，在家務各方面也能遊刃有餘地展示的那種練習。

『不就是把栗子啊梨啊蘋果什麼的磨碎放進去，加上排骨燉爛就行了嗎？』

雖說請喫頓飯就能解開那份心意，但雨柔還是難以接受泰民的心意。與其說是可憐之類的問題，最大的原因在於他是恩師吳教授的兒子。

再怎麼想也覺得抱歉得要命。不知道泰民是不是稍微整理好了心情。即便如此也不敢貿然聯繫，正是因爲這份心意指向的不是別人正是白雨柔本人。沒想到對她的心意會如此迫切，也以爲只是隨便看看她的臉就會那樣了。

說是要半杯糖左右，雨柔屬於喜歡甜食的類型，而且這次是練習，糖多放點也沒關係。所以一杯。味醂…不知道是什麼但反正是酒類，就用半杯罐裝啤酒。沒有濃口醬油所以用標着『國釀醬油』的倒1杯。大蒜用勺子使勁壓三瓣左右…其他材料都放進去嘩啦嘩啦攪拌後，把排骨從包裝裏拆出來泡進去。

透過依然遮擋着筆記本屏幕約2/3的工具欄間隙搜索食譜的她，將其用打印機打印了出來。嘩啦啦地瀏覽着彩色打印的紙張，雨柔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 那麼…就，就這麼辦吧！恕我冒昧了！

雖然他在朋友面前倒也不是會低聲下氣的類型，但這種事誰說得準呢。常言道男人都是長不大的孩子，又聽說丈夫的氣焰全憑妻子撐腰——這話不知哪兒聽來的。要獨自準備十個人份的飯菜根本是天方夜譚，本打算直接叫酒店外燴服務的。

這次她用夾子夾起一塊肉。看起來倒是熟透了。對着骨邊肉呼呼吹氣，輕輕咬住撕下來，肉質雖然軟爛易撕但…

「…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雨柔聰慧的頭腦開始飛速運轉。沒錯，就是燉排骨。這個連客套話都說不上廚藝精湛的她也能穩妥完成的料理。同時還能保證味道，而且…說實話看起來有點容易呢。

「燉排骨比想象中簡單嘛。只要有時間就能做的料理。」

因爲是柳延宇，既是孤兒又毫無血緣關係，可以作爲入贅女婿進門，這樁婚事才能成立，實在是無可奈何的事

雨柔威風凜凜地抄起勺子。掀開鍋蓋的瞬間，甜香撲鼻而來，看起來美味極了。她舀起一勺咕嘟咕嘟沸騰的燉排骨湯汁——

「果然我是無所不能的女人嘛。沒有做不到的事。只是以前懶得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