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予他以慈悲(1)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463 字
幸好我們住的是暖炕房,一想到要和金長宇同牀共枕,我就覺得不寒而慄。牀笫之間會生出無數的想象,我實在沒有自信能夠承受。不是心靈引導形象,而是形象引導我們的心靈,到那時該如何承受那種自愧感呢?世俗的城市告訴我們,牀是比精神更要求肉體的寢具,尤其是旅店的牀,更是如此。
——摘自梁貴子《矛盾》
*
雖然無法確定是否屬於常識範疇,但汽車旅館是爲某人住宿而設的地方,而非住客邀請他人的場所。而且住宿與其說是爲了舒適生活,不如說單純是爲了睡覺——更進一步說是爲了男女間性行爲的地方,所以重要的是牀和淋浴間,而非生活便利性。
因此,當雨柔踏入這家汽車旅館看到內部後茫然若失也是理所當然。兩人坐在地板上導致雨柔沒地方坐的窘境,更讓這種感受愈發強烈。
「……你們是說已經在這裏住了好幾天?」
雨柔滴溜溜環視四周後,用魂不守舍的語氣對尚赫說道。接着將視線轉向善佑。
「嗯,兩個人住的話還算合適啦。」
尚赫的話倒也不算錯。畢竟兩人住的空間足夠,有牀能洗澡,附近還有自助洗衣店,洗衣服也不太麻煩。雖說不是自己家會不方便,但若連這都要計較就該去住酒店了。不追求那些的話,這裏已經足夠。
「看起來完全不合適呢……總之這個請收下。」
雨柔遞過手中提着的購物袋。她順路去了附近一家還不錯的麪包店買了些麪包,雖然麪包的質量並不太令人滿意,都是匆忙中隨手拿的。
「買了些麪包,放着喫吧…如果還沒喫飯的話就出去喫吧。」
本來只是想來看看過得怎麼樣,但在雨柔看來,這真的像是人過的日子嗎。原本打算露個臉就回去,但看到這副樣子,不禁懷疑他們到底有沒有好好喫飯。
拒絕請喫飯也不太合適,而且不知怎的,總覺得如果拒絕的話,白雨柔就會說「好吧,那下次吧——」然後立刻放棄,所以尚赫和善佑默默答應了。
「有什麼想喫的菜嗎?」
面對雨柔的提問,尚赫和善佑互相盯着看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既不是晚餐也不是午餐,哪會有什麼特別想喫的菜單…反正今天的午餐原本打算喫昨天打包的燉排骨。米飯也就是即食米飯。
「那就去那邊吧。」
雨柔指向的地方是家湯飯店。而且看起來客人相當多,光從外表看像是家頗有名氣的美食店,所以感覺還不賴。不過湯飯歸湯飯,那個——
「是血腸湯飯呢。教授您沒問題嗎?」
尚赫問道。善佑早就知道雨柔很愛喫血腸湯飯,甚至清楚她喜歡把血腸單獨挑出來蘸醬喫的習慣,所以覺得理所當然。但尚赫不知道啊。至少雨柔的形象和血腸湯飯完全、絲毫、一丁點兒都不相稱。恐怕就算雨柔說自己喫血腸湯飯,最初也絕對沒人會信。
「我超愛喫血腸湯飯的。尚赫同學喫不了血腸湯飯嗎?」
「啊…」
把石鍋喫得乾乾淨淨後,雨柔放下勺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將沾着鮮紅醬料的紙巾仔細疊好藏起,她輕輕嘆了口氣。
聽到這個回答,雨柔笑了。嘴角像月牙般彎起的弧度顯得相當滿足。
這種事情雨柔完全可以搞定。
「…那就厚顏拜託您了。」
「是啊。」
雨柔的臉變得通紅。
「你們兩個有在學習嗎?」
畢竟也不是他人。
「味道不錯呢。果然出租車多的地方就有美食。」
這句話既不能說是善佑也不能說是尚赫的錯。
「直接發飆就行。我,來之前就知道這招絕對管用。還有你爲啥對我用非敬語?因爲我是外國人現在就歧視我嗎?叫你們負責人出來。我要正式投訴。」
「喂,你反應這麼大幹嘛?真好笑。」
「啊,不是的。很好喫。」
雨柔顯得非常興奮。雖然是鮮活的親身經歷,但這種故事能到處去說嗎。善美大概可以吧,不過善美也經歷過同樣的事,頂多能產生共鳴,對不知情的人講述才最有趣啊。
「那當然是這樣沒錯吧?出租車司機們可是一整天都在開車,所以對街巷裏的美食店瞭如指掌。要說美食家的話,可是能和公務員們比肩的人呢。」
雨柔看着那樣的尚赫和善佑,短暫地想了想。雖然是白天也想過的事情,但很快就覺得太荒唐而拋之腦後的那個想法。讓兩人住在雨柔家裏怎麼樣?但再次考慮這個想法,果然還是不太現實。
「韓國也差不多啦。」
「聽起來像是差點越界的意味…」
「這頓飯很滿足,兩位覺得如何?」
「像這樣停滿出租車的餐廳肯定很好喫。」
「餐點好了——」
「沒有。絕對沒有。」
尚赫感到有些新奇。能把血腸湯飯喫得那麼香的女生,那種事只在網上見過。雨柔也是那樣,連善佑都用筷子把血腸切小塊蘸着油醬喫得津津有味。看起來真的很好喫的樣子。而且連千葉和生肝也是。毫不忌諱地喫得那麼香,實在令人驚訝。
因爲那是事實。
「我剛開始也沒少吵架。豈止官公署,銀行啊…手機運營商什麼的全都一個德行。讓你等着,說什麼要去確認,結果等兩三個小時是常事。」
「善佑同學雖然號稱在學習,但成績…總之我能理解。其他教授怎麼想我不知道,我個人會把善佑同學當作特例給予一定程度的諒解。雖然不會太多,但一定程度上的體諒還是有的。而且剛纔看到那家汽車旅館…那種地方根本不可能好好學習。」
「請趁熱喫吧。」
「噗哈。」
「是的,我知道的教授。謝謝您!」
「有在學…」
「您怎麼知道?」
「啊!? 」
出租車排成長龍的停車場裏零星停着幾輛私家車,雨柔穿梭在車輛間時開口說道。
雨柔沒提議分房。在她看來善佑確實非常依賴尚赫。與其強行分開,同住也不算壞事。雖然雨柔自己沒試過。
說到這裏雨柔突然猶豫了一下。其實看那間汽車旅館的面積,放了牀、小書桌和電視後幾乎就沒剩多少空間了。兩個人在那裏生活…
可能因爲離午餐時間還有一會兒,雖然餐廳裏客人不少但仍有空位。幸好不用排隊,雨柔等三人立刻被引導入座點了餐。
話題轉向吐槽日本公務員的雨柔。這類故事網上雖常見,但親耳聽到的感覺截然不同。
「按我本意是想請你們住我家的,但那樣我會不自在所以算了。」
率先走在前面的雨柔背影莫名透着愉快。到底是有多喜歡血腸湯飯啊…尚赫這麼想着,看來昨天的事情順利解決了呢…善佑這麼想着。
「尚赫同學,不合您胃口嗎?」
「日本也這樣嗎?」
尚赫或許不清楚,但善佑很瞭解雨柔多富裕。就算包下整月酒店對她也根本不構成負擔。
「但這招真的管用。日本確實有反歧視法,但這玩意兒掛鼻子上是鼻環,掛耳朵上是耳環。我是外國人,我說受到歧視了能拿我怎樣?而且對方用非敬語也是事實。所以就直接硬剛。叫你們負責人出來,出來啊——」(*掛鼻子上是鼻環,掛耳朵上是耳環,코에 걸면 코걸이 귀에 걸면 귀걸이,韓語諺語,指規則或解釋可隨立場任意扭曲,帶貶義。)
特製血腸湯飯兩份,普通血腸湯飯一份,再加上水煮肉和千葉、生肝。真是豪華的訂單。雖然以生冷菜品居多算是特色,但雨柔覺得正好。反正她月經快來了,提前補補鐵總沒錯。
用餐在良好氛圍中繼續。席間不時閒聊,整體保持着相對平靜的狀態。當然周圍的目光也很快失去興趣,各自回到原位。畢竟有兩位能把血腸湯飯、千葉、生肝喫得香噴噴的美少女,自然會吸引視線。
「不用的,教授。不必做到這種程度…」
「…你們該不會已經越過那條線了吧?」
「您說的美食鑑賞。」
不知爲何很難想象雨柔會這樣說話。外表看起來明明是位教養出衆、冷靜理性的女性。實在難以想象她突然撒潑的樣子。
因爲她與衆不同啊。
「那怎麼辦?乾等着嗎?」
「總之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應該沒必要特意在汽車旅館同住一間房。分開用牀反而更好吧。」
「然後呢?」
「起初是等的。可越等越來勁。那些人陰得很,看你願意等就覺得你好欺負。啊當然不是所有公務員職員都這樣,但有些素質差的歧視分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知不覺善佑也漸漸被雨柔的故事吸引。這不挺有意思嘛——比起網上陌生人的經歷,關係更親近的雨柔的遭遇自然不同。
「很好喫。多謝款待,教授。」
「沒必要隱瞞的事。所以,你們決定怎樣?」
「不是一個級別的。只要覺得你帶點外國人樣兒,就直接用非敬語,說什麼規定裏沒有所以不行。明明規定裏都寫着的,硬說沒有就死不鬆口。」
驚慌失措的尚赫,以及意外淡定的善佑。
「只是照顧善佑同學的便利而已。」
「我會訂一家酒店。先訂一個月,之後需要再續。反正我會結賬的。」
「那走吧。再晚就沒位置了。」
「啊,我…是因爲喫不起纔不喫的。」
按照雨柔的習慣,回到家如果不穿內衣就會覺得不舒服。雖然努力想改掉這個習慣,但果然還是不行。結婚後也許會不一樣,但至少現在還是做不到。
「真直白啊…」
雖然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但雨柔的本意正是如此。
面對尚赫的提問,雨柔回答後,尚赫接着說道。
「好的。考慮得很周到。今晚傍晚時分去卡爾茨酒店報我的名字。會有人帶路的。COEX旁邊的卡爾茨酒店,您知道的吧?」
「話是這麼說?出租車司機可算是極限職業之一啊。總得有點盼頭纔行。說起來公務員確實憋屈,日本那邊。」
「嗯?您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