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予她以地獄(4)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982 字
是的,過去我不該那樣生活。我承認,我過去的生活是拙劣的。從現在開始,我要仔細觀察我的生活,我不會再放任自流,會在適當的時機,果斷地轉動我生命的方向盤。人生不是被動接受的,而是值得用一生去探索的東西。那纔是人生。
——摘自梁貴子《矛盾》
*
那會兒正在烤肉店看着延宇和雨柔的舉動。
就算再怎麼年輕也是教授啊,親眼目睹那位教授的戀愛行徑實在讓人壓力山大,珍善拽着善佑的手就走。
「…我們走吧,善佑。」
「啊,啊啊…」
哪有在店門口秀恩愛的…去別的地方搞啊…珍善邊嘀咕邊拽着善佑的手。對着嚷嚷着不該先打招呼嗎的善佑後腦勺啪地來了一巴掌,珍善扯着善佑慢慢挪開了位置。
「哇,不過真的超配。」
聽到善佑的話珍善也點點頭。這可真是,該怎麼說呢,簡直是天造地設得讓人無從置喙的一對。白雨柔,還有柳延宇是吧…怎麼會有這麼登對的情侶。
「嘿咿…」
善佑發出怪聲伸了個懶腰。T恤被帶起來露出白嫩的肚子。這傢伙怎麼這麼沒神經,現在也該學會小心點了。珍善啪地打了下善佑露出的肚皮,善佑嚇得趕緊拽下T恤。
「喂,喂。幹嘛打我?本來就煩得要死了。」
「你有什麼好煩的。這不是適應得挺好的嘛。」
「不,不是那種問題…」
「那是什麼?」
善佑猶豫着該不該和珍善說這件事。其實她的煩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只是。白天發生的那點事罷了。
「其實我明天得回家了。」
「明天?」
珍善完全沒料到。畢竟她連善京今天來過學校都不知道。只知道善佑離家出走的事,自然不清楚他明天就要回去。
「爲什麼?」
- 不行,這件顏色不搭。牛仔褲買這套,接下來看看闊腿褲吧。九分褲應該就行。現在誰還穿蓋住腳踝的褲子?土死了。露腳踝配假船襪…你該不會不知道假船襪吧?
「所以到底爲什麼?」
「早點回家陪家人喫晚飯。這樣比較像話。」
「不要。這可是白教授給我的打車錢!你們去坐地鐵。我反正是要打車的。」
「沒必要這樣啦。」
「喂,我要打車去。你們坐地鐵吧。」
「什麼老頭。」
「對尚赫也不能這麼做吧。說是去打工讓你和我睡他家,自己卻睡桑拿房。我如果就這麼直接答應下來也有問題。總之還是得回趟家。」
這次輪到珍善像喫了蜂蜜的啞巴般不吭聲了。
這場幼稚又無聊的爭論最終以尚赫獲勝告終。善佑最終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孕婦專座,剛坐下就立刻向尚赫伸出手。
「可好歹也蹭喫蹭住了三天。給人添麻煩也該有個限度吧。所以啊——」
「我哥今天來學校了。珍善你說得對,他真的來了。說要我回家…」
掏口袋時摸到雨柔給的五萬韓元紙幣。
「跟老頭似的。」
尚赫推開善佑戳來戳去的手說道。
「別走。」
「那叔叔怎麼辦?」
「少來。瘦下來你絕對是個帥哥。變帥了不就能談戀愛了嘛。」
「別回家。」
「昨天大哥來就是爲了說這個?」
以善佑父親的財力,弄套商住兩用公寓根本不算事兒。珍善也清楚這點。但要說馬上就能搞定住處。那也不是一兩天的事。
*
「別喫晚飯了,喫午飯吧。」
「尚赫啊。」
「沒問題嗎?」
「好…吧。」
「…打算求他給我找個單間房。搬出去住唄。父親見不到我覺得好,我見不到父親也覺得好。皆大歡喜不是嗎。」
上學路上,兩人遇見了尚赫。看着從汗蒸房打着哈欠懶洋洋走出來的尚赫,善佑心裏充滿愧疚。
「我今天要回家。」
「我說別回家。」
「沒事,泡個熱水澡睡得可香了。」
對方反而關心起他們,這讓善佑更愧疚了。她略顯尷尬地拍了拍尚赫的肩膀說道。
察言觀色的本事真是快得離譜。善佑話說一半突然抿嘴噤聲。雖然被戳中要害,但也不是什麼壞事…
「喂,善佑你坐吧。」
「真的沒關係嗎?」
「現在該擔心的不是我們而是你啊。工作回來連覺都睡不安穩,還是因爲我們。」
「所以今晚一起喫飯吧。我剛從哥哥那兒拿了零花錢。請你喫頓好的再回家。」
「行,包就拜託你了。」
「我又沒事?尚赫你坐吧。」
「嗯?」
尚赫也沒追問具體情況。想着肯定事出有因罷了。而且說實話,聽到善佑說要回家時,尚赫心裏是想挽留的。雖然很想說「別走不行嗎」,但尚赫清楚自己的立場,終究沒能說出口。
「哎呦,聽我的。」
「…….」
「包給我。」
珍善知道善京是什麼樣的男人。她很清楚他的女人緣有多輝煌。女性的人際網絡意外地緊密,可以說拐幾個彎就沒有不認識的人。所以善京那些風流事珍善大多都知道。
一提到父親善佑就閉上了嘴。是啊,父親確實是個問題。就算爲了父親善佑也不太想回家。但善佑也並非毫無想法,便含糊其辭地回答道。
「這可是孕婦專座。我坐了會被人說閒話的。」
那張雪白的臉上,露出了真心愉快的笑容。
莫名的不安就從這裏開始。難道說那種瘋狂的事,不——珍善連想都沒往那兒想。只是,總覺得有點不祥,又不安又不吉利又不舒服。而這種感覺,源於一大早就來找善宇的善慶。所以,她也只能僅僅抓住善宇。
「午飯?爲啥?」
尚赫實在放心不下善佑。那天夜裏淋成落湯雞坐在長椅上哭泣的善佑,尚赫雖然沒問緣由但總覺得不是尋常事。再說善佑也沒別處可去,而且,更重要的是。
呼——濃重的嘆息像泡沫般散開。如同潮水般湧來,又噗嚕嚕消散的嘆息聲中,珍善突然對善佑說。
「呀,夠了。我談不了戀愛,也不想談。二次元就夠了。有比安卡醬就足夠了。」
- 我可不太一般哦。看衣服的眼光很準的。
「哎喲喂?」
「看肚子就是孕婦沒錯啊。你坐。」
想到這個心情又低落起來。於是善佑決定轉移話題。正好有個合適的話題。
「一起打車不就行了。」
「啊,是善佑和珍善啊。你們兩個睡得好嗎?家裏這麼簡陋應該沒睡好吧。」
「真是服了你了。好吧,那就一起喫午飯。話說你這肚子怎麼看都像孕婦啊混蛋。該減肥了。」
「又讓我去尚赫家蹭住?」
抱着尚赫的包,善佑「呼——」地嘆了口氣。今天可真是波瀾壯闊的一天。仔細想想,昨晚發生的事情不是多得離譜嗎?見了白教授,見了白教授的配偶,還被珍善告…
「喂喂,這可是花大錢養出來的肚子。你知道把它喂到這麼胖花了多少錢嗎?」
從地鐵到學校的距離相當遠,所以乘地鐵時經常是想坐着去。今天本來也打算這樣,但上了地鐵後發現偏偏只剩一個座位,而且偏偏是孕婦專座。
善佑笑着咚咚敲了敲尚赫的肚子。
「白喫白住三天,這點心意總該有吧?」
「…就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行,就這麼辦。還有…感覺要出事的話立刻離家出走。記住了?」
「嗯。不過大哥都特意來學校叫我回去了,總得去。」
善佑笑了。
「…….」
看到幾小時前還笑得那麼燦爛的善佑變成那樣,尚赫難免會擔心。
一開口就是擔心的尚赫。沒錯,這傢伙就是這樣的人。明明寄宿了三天卻不顧嫌惡之色先擔心善佑的傢伙。真是個好人。
「哎呀。善佑還是你坐吧。」
善佑用疑惑的表情看着珍善。總該知道個理由吧。而且已經約好要回家了,也從哥哥那裏拿了錢,現在哪還能反悔。
「嚯,這下變成我蹭善佑的飯了。」
珍善故意落後了一步。
「沒事。反正是自己家。」
「那、那先去學校吧。」
毫無對策地迎來清晨,善佑和珍善直接踏上了上學路。途中找了家像樣的店買了新T恤換上——畢竟連續兩天穿同一件衣服實在難以忍受。
珍善擺出這話絕非作假的態度,攔下了輛恰好經過的出租車。然後嘩啦嘩啦擺着手,獨自乘着出租車嗖地開走了。被留下的善佑和尚赫只能發出呵、苦笑,善佑尷尬地笑着對尚赫說。
連珍善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沒有理由。就是有種感覺。現在——不,明天善佑要回家這件事,總覺得讓人不舒服。無端的不安讓珍善說着說着突然停下腳步,擋在善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