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於她而言,所謂的愛是(5)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48 字
她的故事給我一個教訓:不該輕率認定自己總能替他人解決問題。我憑什麼擅自評判別人人生中什麼纔是正確的?
——摘自埃倫·德·維瑟《拯救生命意味着什麼》
(*그녀의 이야기는 타인의 문제를 내가 항상 해결해 줄 수 있으리라고 섣불리 판단해서는 안 된다는 교훈을 남겼다. 다른 사람의 인생에서 무엇이 옳은지를 내가 뭐라고 함부로 재단할 수 있겠는가?
ㅡ 엘렌 드 비세르, 「사람을 살린다는 것」 中)
*
坐在圓盤凳上,雨柔直勾勾盯着延宇。坐在沙發上的延宇見狀尷尬地笑了笑。那笑容,真是虛無。就像徒然綻放、無人欣賞便凋零的花,那般虛無的笑容。
「好久不見,延宇先生。」
「是啊。雨柔小姐過得還好嗎?」
說是寒暄更像是例行問候,這時服務員走近詢問點單。巧克力拿鐵,要熱的。雨柔這麼點單後,延宇只是隨便要了杯今日咖啡。服務員記完單離開,座位上又陷入沉寂。
音樂流淌着。在古典樂縈繞的空間裏,兩岸般分隔而立的兩人相視而立。以問候作結。對話再未延續。
「我的聯絡,您久等了吧。」
「…是啊。等着呢…嗯。」
「我也需要整理的時間。」
雨柔變回了往常的她。冰冷、理性、鋒利。那個自有準則、劃有界線、對越界者毫不留情的她。如今連延宇都不再例外,即便遲鈍如延宇也察覺到了這點。
「那、我考慮了很久。」
「嗯。」
對延宇的話語,雨柔的回應總是簡短。說吧,我在聽——維持着這般態度的她讓延宇有種仰望千里高牆的錯覺。
「結婚,果然還是勉強吧。」
「應該是吧。」
兩人面前各自擺着一個杯子。雖然現在已是暮春時節,初夏將近,但杯中升起嫋嫋熱氣的景象,與這個季節的氛圍多少有些不協調。就在這氤氳的熱氣不斷升騰,又逐漸消散之際,雨柔開口了。
「…看來您終究沒能找到我們必須結婚的理由呢。」
那終究,是終結。
說這話時雨柔內心仍懷有期待。倒不如說,沒錯。倒不如延宇對雨柔說愛她,說要永遠陪在她身邊挽留她。若是那樣,雨柔…會欣然讓延宇留在自己身邊。
過了好一會兒雨柔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張了嘴,又閉上,動了動,呼——地淺吸一口氣。即便如此雨柔還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說努力過毫無意義。沒有結果的話連努力的證據都沒有。嘴上可以說努力過,但什麼都拿不出來給人看。
「…那樣,真的不會後悔嗎?」
與無法客觀看待自己情緒的雨柔不同,泰民早已習慣自我審視。因此他非常清楚此刻感受到的意味着什麼。沒錯,這就是嫉妒。那種在多數情況下被描述爲黑暗渾濁又醜陋的情緒——嫉妒。
「…突然想喫點甜的,要不喫點華夫餅什麼的。」
「我…啊。」
雨柔欲言又止地凝視延宇。延宇也摩挲着杯子露出淡淡笑意。
即使到了外面,兩人交頭接耳的樣子看起來也依然不算糟糕。延宇對雨柔說了些什麼,雨柔點點頭,延宇從口袋裏掏出香菸點燃。光是看到這個,泰民就氣得眼裏直冒火星。他緊緊握住方向盤,深呼吸以壓制翻湧的怒火。
「後悔…會的吧,大概。」
「…連歸期都沒有的愛情真是悲傷啊。不知何時能回來,甚至不知道會不會回來。要我這樣呆呆地望着等待,我實在有些焦躁不安。」
不是假話,是心甘情願那麼想的。延宇雖然有點迷糊,但看見那個人就覺得是個好人。雨柔要是想辦法的話,完全能——但那種想法,隨着延宇的話語繼續下去,很快就消失了。
「…就算我們結婚了最終也會不幸福。因爲愛情終究只是口袋裏的硬幣。給出去,給出去,不斷給出去…如果不重新補充的話總有一天會耗盡的。就算我曾經愛過雨柔小姐,也遲早會有耗盡的一天。結婚…終究只會走向破滅吧。」
「無法理解——」
「…我的愛意,有沒有傳達到雨柔小姐那裏呢?雨柔小姐能感受到嗎?我不知道。這不是在說雨柔小姐不好。我知道是我不足,全都明白。但曾想過…如果雨柔小姐能對我稍微,稍微多一點關心就好了。」
「可以這麼理解。」
「謝謝你,泰民先生。」
「…是的,說實話,我沒找到。畢竟,我也是男人啊。作爲入贅女婿,連姓氏都要改掉…這樣過一輩子雖然輕鬆。但若是以白延裕的身份活着,或許可以。可如果能成爲Grand Ecol的教授…我也。」
珍惜的人就該好好對待。反過來說,或許現在對延宇而言雨柔已不再是珍惜的人了。泰民這樣努力往積極方向想着,按捺住沸騰的激烈情緒。
咖啡店的門開了,雨柔走了出來。緊接着延宇也出來了。兩人之間的氛圍看起來並不算太糟。所以坐在駕駛座的泰民只是靜靜坐着觀察這一幕。雖然想立刻衝出去的念頭像煙囪一樣直冒,但那裏並不是他該介入的場合。
雨柔用茫然的表情望着延宇。即便承受着她這樣的目光,延宇臉上那淡淡的微笑依然沒有改變。
然而泰民此刻正客觀地看待那份嫉妒並壓抑着它。現在不是發泄的時候。那不是他該插足的場合。
「連歸期…都沒有的愛情嗎?」
其實,她雖然嘴上說着會努力——說要努力,但什麼都沒做。朋友間的相處?那種事根本稱不上努力。就連那件事她也沒能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必須藉助他人之手,而且即便那並非她一個人的問題,結局也並不美好。
幾次,香菸隨着明亮的火光閃爍,延宇在菸灰缸裏捻滅了它。只見雨柔走近那樣的延宇站着,伸出手輕輕撣了撣他的衣角。
*
通往雨柔別墅的路上車越來越少。不愧是富人居住的地區,比起喧鬧,幽靜寧謐的感覺逐漸濃厚起來。再往前開一段,商業區也會變得相當安靜的時候,雨柔輕聲開口了。
泰民回到車上,轎車隨即駛離店鋪。平緩地下了坡重新回到公路上,目的地是雨柔的別墅。開了好一陣子車,雨柔也一直沒說話。泰民也沒特意開口。
「明知會後悔也要那麼做嗎?」
雨柔的胸口劇烈起伏着,似乎在做深呼吸。繃着臉的她走向車子,泰民下車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望着沉默點頭的延宇,雨柔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巧克力拿鐵。尚有餘溫的拿鐵甜得無可挑剔,正是雨柔最喜歡的那種口味。雖不是甜到腦漿融化的暴烈甜度,但她同樣鍾愛這種沁入心脾的甘甜。
泰民目睹了全過程。僅因那不是他該插足的場合,泰民便坐在駕駛座目睹了這一切。他目睹了一段關係最終迎來終結。
對着露出苦澀笑容的延宇,雨柔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從他那裏得到的是愛意、是關心、是表白,但自己確實沒給過什麼回報。雖然想過要努力但連這點都沒能做到,所以雨柔什麼回答都說不出口。
延宇笑了。雨柔沒有笑。說了些什麼的延宇輕輕點頭致意後轉身走上山坡。雨柔靜靜望着他的背影,就這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延宇的背影消失不見。
相比之下,此刻延宇的回答令人費解。會後悔,明知會後悔。即便如此仍要選擇,這是極不理智的行爲。明知是條後悔路爲何還要走。爲何要做這種選擇。
能夠理解。那是當然的。世上哪個男人、至少生活在大韓民國的男人會願意拋棄本姓改隨妻家姓氏呢。俗話說有三鬥糙米就不寄人籬下。既然現在有這種揚名立萬的機會,產生其他貪念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面對延宇的話語,雨柔終究沒能回答。因爲從延宇口中聽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話。到底在說什麼呢。我明明,確實努力過了。爲了愛上柳延宇這個男人,爲了嘗試付出感情,我已經竭盡全力了。難道我的努力都沒有意義嗎。
「您是說能以藝術家的身份活下去吧。用自己本來的名字。」
「況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