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異變無聲降臨(1)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921 字
來過雨柔家的人第一反應大都相同。
她爲數不多的朋友中唯一來過她家的善美如此,善佑如此,現在泰民也是同樣的反應。
泰民跟着雖然有些踉蹌但仍保持挺拔姿勢走進屋子的雨柔進入室內。即便是在學者家庭出生、自認過着優渥生活長大的他——認識他的人多半會同意這點——此刻踏入雨柔家時也不禁驚歎。
「那個,走廊盡頭…就是客廳。」
房子裏有走廊。
甚至客廳也得穿過走廊才能到達,這構造簡直令人窒息。
「在沙發上,坐着吧。我去給你倒杯咖啡什麼的。」
聽到雨柔的話泰民猛地回過神來。
現在可不是來玩的啊——至少就算沒法攙扶,光顧着看房子感嘆也太不像話了吧。
「不用了,教授。您快去洗澡吧。皮膚都要糟蹋了。咖啡隨時都能喝的,別在意我。」
「…好吧。那你就先休息會兒。肯定被我搞得手忙腳亂了吧。」
雨柔率先穿過走廊,推開客廳深處的房門走了進去。
那裏八成是教授的房間…泰民強壓着想參觀房子的衝動。沿着雨柔走過的路向客廳挪去。
『真是丟人現眼…』
在如雨落下的花灑前,雨柔呆立着。
固然有在需要指導的學生面前失態的緣故,但更多是因爲方纔的衝擊仍在撕扯她的身體。
十年過去了。如今又經過近乎十年之半的十四年。
縱使時光流轉,那日的衝擊,那份恐懼,那份痛苦,那份嘶喊,那份挫敗,那份絕望。
那根又長又尖銳的刺深深紮在她的腦海裏。
時間流逝了很久,本以爲已經忘記、已經抹去、已經好轉、已經無所謂了,但這純粹只是雨柔一廂情願的想法。
雨柔反覆深呼吸了好幾次。
在泰民給車子點火的幾乎同時,雨柔坐進了副駕駛座。
伴隨着清脆的響聲,臉頰瞬間變得通紅。火辣辣升騰的熱度和瞬間擴散的痛感讓雨柔猛然清醒。
不那樣做的話——
= 拜託了。
打破泰民思緒的不是別的正是洗髮水的香氣。
因爲善佑總是笑容滿面活蹦亂跳地到處轉悠,本來沒太擔心,但既然明顯到能看出來,應該是真的不舒服了。
啊——對了,這個人就是這樣的。總之會盡責到底的人。白雨柔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泰民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這樣啊。那馬上出發吧。」
『清醒點,白雨柔。現在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
「善佑同學?」
雖然這具身體絕對不會被別人看見,但看到精心呵護的皮膚變成這樣,還是忍不住要嘆氣。
= 哥,善佑說有點不舒服。
「我這邊沒問題,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雨柔只好將就着用冷水長時間沖洗腹部和大腿,等灼痛感稍微緩解後,才終於能走出淋浴間。
沒事的,現在已經過去了,全都結束了,那種事再也不會找上她——她這樣反覆默唸着安慰自己。
*
= 嗯。我去和教授說。
聽到雨柔的話,泰民縮了縮脖子。
『要是能冰敷就好了…』
彷彿在對自己反覆洗腦般無止境的獨白。
那鐵壁般的面具對泰民來說也縈繞着不好的回憶,可偏偏這又是最適合雨柔的表現方式,實在是極其諷刺的事…
方纔慌張的模樣不知去了哪裏,雨柔已恢復原本沉靜的樣子。
「教授的行李還在學校。得先去拿一趟。」
沉靜、看似冷靜甚至有些冷漠的面無表情。
雨柔狠狠扇了自己一記耳光。
彷彿含有薰衣草香氣的洗髮水味道剛搔弄他的鼻尖,泰民從苦惱中驚醒,與此同時雨柔的身影也顯現出來。
『現在再也不會發生了。在我身邊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絕對,再也不會。再也不會…』
話剛說出口泰民就後悔了。
本該裝作若無其事地糊弄過去,結果不知不覺暴露了自己在意雨柔的事實。
但眼下根本做不到。
這也是雨柔聽到難以理解的話時會露出的表情。
不管是水還是別的,其實本來也不是能指望那些的情況——更重要的是雨柔的狀態恢復了是值得高興的事。
雨柔的眉頭微微皺起。
從早上起臉色就不太好,看來身體確實不舒服。
「行李不重要。反正明天就回來了無所謂。學生生病了還管什麼行李?」
多虧車窗一直開着,氣味幾乎散盡了,現在已經是那種不用特別在意的狀態了。
雨柔露出疑惑的表情問道。
『該怎麼和教授說呢?』
「啊,不用了教授。沒關係的。」
但雨柔剛上車就急匆匆地往各處噗噗噴灑香水。
泰民從沙發上彈起來回答道。
「因爲善佑似乎身體不太舒服,我們最好比原計劃更快些匯合。」
看到大腿根和腹部周圍紅腫發燙的皮膚,她不禁先嘆了口氣。
光是看到與她口中噴濺出的相似污痕,就足以引發如此劇烈的爆發將她徹底擊垮,這是她連想都沒想過的事。
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泰民也無從得知。但即便如此,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對雨柔來說某種污漬擴散開來的事實本身或許就是巨大的創傷——這樣的猜測大概就是他所能想到的全部了。
- 啪!
這個,措辭選擇有點奇怪了。
「呼,呼嗚…嗚…」
「嗯。從早上就說胃不太舒服,喫過藥以爲沒事了。」
「比起這個教授,您好像已經洗完澡了…請問現在能立刻出發嗎?」
現在雨柔的狀態也說不上好。
= 善佑怎麼了?
泰民反覆握緊又鬆開手指幾次,終於下定決心。
= 早上就說胃不太舒服,現在好像還沒好。雖然硬撐着在活動,但我很擔心。能早點過來嗎?
「泰民同學,讓你久等了。我本該給你倒杯水的,剛纔有些恍惚。」
在隱約浮動的薄荷香氣中,坐在副駕的雨柔先繫好了安全帶。
「先出發吧。邊開車邊說比較好。」
「好的,教授。那我這就出發。」
車子滑行般啓動駛離了停車場。
由於雨柔外出的消息已提前傳開,沒有任何人阻攔車輛,在駛離別墅區進入公路的車內,雨柔從口袋裏摸出兩罐咖啡和吸管。
- 哧咿…
打開咖啡罐時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沫。
雨柔將吸管噗地插進泡沫裏,把罐子湊到泰民嘴邊。
「呃,教授。這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咖啡啊。專心開車。張嘴。」
泰民剛張開嘴,吸管就嗖地滑入他雙脣之間。
車子哐當一晃,拿着罐裝咖啡的雨柔手指碰到了泰民的嘴脣。
「教授您手好冰呀。冷嗎?」
「不是。我有手腳冰涼症。」
倒也不算說謊,但說成手腳冰涼症總覺得有點滑稽。
因爲這樣泰民只顧着喫喫笑沒喝咖啡,雨柔就發了火。
「手腳冰涼症其實挺常見的。又不是隻有我這樣。」
「知道啦知道啦。但教授您說手腳冰涼症總感覺有點違和。」
「不想喝咖啡嗎?」
「那倒不是。」
「不會有什麼事的。真要是難受的話早就疼得打滾了。」
「善佑同學身體不舒服的話其實可以不來。畢竟是第一次MT,看來是幹勁太足了呢。」
「教授要是餓了就說。我把車停在便利店門口,很快就能回來。」
「好像是呢。社團活動也很積極。」
說起來這頓飯確實沒好好喫。
可能是幹勁太足纔會這樣吧。
越是努力想做好,反而可能越事與願違…
「哪有讓開車的人去買東西的道理。這種事就該副駕的人去。」
三十多歲的人偶爾這樣還挺可愛的。
雨柔只動了兩筷子炒碼面,泰民也就喫了半碗炸醬麪。
「是這樣嗎?」
『雖然偶爾會讓人有點困擾就是了…』
雖然泰民自己也快三十了,但畢竟——現在還是二十代嘛。
讓他專心開車的話果然沒說錯,雨柔雖然滿臉不高興,還是繼續把咖啡吸管湊在泰民嘴邊。隨着哧溜聲咖啡被吸進去,估摸着喝得差不多了,雨柔這才把罐子放回駕駛座和副駕之間的杯架。
「就是這樣的。」
氣氛自然緩和下來。雨柔那件事也像從未發生過般逐漸平息。
聽着雨柔滿是煩躁的聲音泰民悄悄抿嘴笑了笑。
兩人進行着氣氛不錯的對話。
剛喫這麼點就出事,午飯基本等於沒喫。
「不過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大事。但看智淑急着叫我過去的樣子又有點擔心…」
「餓了就說。我去便利店買點喫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