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不速之客(2)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031 字
諸位之所以能懦弱膽小、傲慢懶惰卻至今未對他人造成實質傷害,不過是因爲鄰居的福祉尚未與諸位的安全、自尊或安逸產生衝突罷了。
——摘自克萊夫·漢密爾頓《關係》
(*여러분이 비겁하고 겁 많고 오만하며 나태함에도 불구하고 다른 사람에게 별 해를 끼치지 않고 살아올 수 있었던 것은, 지금까지 이웃의 복지가 당신의 안전이나 자존심이나 안락함과 충돌을 일으키지 않은 탓일 뿐입니다.
ㅡ 클라이브 해밀턴, 「관계」 中)
*
善京咂着嘴下到文科學院一樓。
其實就連他也覺得,現在對待善佑的方式有些彆扭。拋開什麼妹妹不妹妹、感覺像外人這類說法不提,光是和那樣漂亮的小姐——完全感覺不到是妹妹的小姐同住一個屋檐下,就夠讓人不自在的了。
玄善京比誰都清楚這種感受絕對不正常。正因如此,他更無法對妹妹善佑表現出親暱。即便對情場老手的善京而言——他交往過無數女性,發生過關係,長期通過運動發泄的沸騰慾望也總在與戀人的牀笫之歡中宣泄——善佑仍是令他難以靠近的存在。
正因如此,善佑更讓人感到抗拒。要是沒那麼漂亮的話,也不至於這樣刻意保持距離。說不定還會主動靠近,像照顧弟弟那樣擁抱她。但善佑實在太過美麗,僅僅是打個照面善京就覺得負擔沉重。
或許是因爲這樣,他突然想起了那位名字古怪的教授——白雨柔。
聽說善佑發病時她在旁邊,想着要是拜託她說不定能陪着和善佑說上話的這種淺薄念頭。善京就是抱着這想法去找雨柔的,結果被漂亮地拒絕——甚至還沒開口。所以現在只能這樣獨自踢踏踢踏地走回來。
善京強忍着想抽根菸的慾望,一屁股坐在文科學院主樓門口的臺階上。他並非明園大學出身,而是其他體育大學畢業的。但想着大學構造都差不多,在這裏等着應該能遇見善佑。
「老爸也是,怎麼就忍不住…」
父親的突然爆發連善京也無法理解。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嗎,明明完全不是那樣的。這不就是把本就被逼到絕境的善佑徹底推下懸崖了嗎。明明最終還是會要求把人帶回來,父親爲什麼要那樣做——
那時,善京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該說是風度翩翩好呢,客氣點說是那樣,實話實說的話就是個胖墩體型的男學生,而和他一起走上來的女學生分明就是善佑。善佑正和那個男學生兩人邊聊着什麼邊走上來。
走上坡路的善佑身影立刻就能認出來。畢竟衣服就是週五衝出家門時穿的那套。看來是在某處過了兩天後把衣服洗了又穿上的樣子。
善京直愣愣地盯着善佑逐漸靠近的身影。而善佑似乎也從逐漸縮短的距離中認出了哥哥的樣子,明顯能看到他身體僵住了。
「善佑啊。」
「…哥。」
善京尷尬地笑着走下臺階靠近善佑。
越靠近,那個身影越是清晰可見,善佑的臉色就越發僵硬。
「爲什麼?」
善京這才轉頭看向站在善佑身旁的人。敦實的身材,往好了說是憨厚,往壞了說就是純粹的肥胖。面對這樣的善京,尚赫也低頭致意。
擔心…纔怪。
「…好吧。」
那眼神裏甚至帶着某種決絕,讓善京嚇了一跳。
善佑抱着胳膊對善京說道。問他是不是真這麼想,到底是不是真的這麼認爲。
離第一節課開始沒剩多少時間了。
「你看吧。就這樣還說什麼家人不家人的…」
「所以你是來叫我回家的?」
倒不如說那天之後,父親連善佑的名字都沒再提過。
「我過得很好。在南尚赫家過得很好。一起住了兩天呢。過得很好。」
「知道了。」
「家人們都在等着。」
「…啊,說起來,這位就是尚赫嗎?」
「我是南尚赫。善佑的朋友。」
尚赫也很清楚錢這種東西很可怕,不能隨便對待。雨柔遞來的那張紙幣雖然像現在善京遞來的紙幣一樣硬挺,但雨柔是小心翼翼地包着遞過來,給人一種傳遞珍貴之物的感覺,而善京則是隨便抓着邊緣遞過來,簡單來說就是施捨的感覺
善京坐在長椅上,但善佑沒坐,保持着些許距離站着用手機確認時間後說道。
「…父親他。」
「…我沒什麼可說的。」
「讓他叨擾了兩天,真是抱歉。這些日子的照顧…」
當他獨自下來喫早飯時,還有在家裏閒逛遇到哥哥或媽媽時,那些眼神都不是看家人的眼神。儘管如此,善佑還是努力去理解。畢竟現在還生疏嘛,我自己也很不自在,家人們肯定更不習慣——善佑這樣拼命說服自己。
*
走着走着,突然一驚鬆開了手。柔軟的肌膚,還有溫暖的觸感。雖然上次牽善佑的手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這和記憶中的善佑完全不同的觸感,讓善京不自覺地鬆開了手。
「學校後頭有張人少的板凳,去那兒吧。」
「對。」
「幹嘛?」
善佑的眉毛抽動着。家人?家人啊。那種甜蜜的東西真的還存在嗎。
「不用給這種東西的。我生活沒問題的。善佑啊,不過既然是你哥哥,還是好好談談再回來比較好吧。」
善京看着善佑的反應,覺得有些不對勁。明明對自己親哥哥的話愛答不理,爲什麼對尚赫的話就爽快地點頭呢。太奇怪了,奇怪,奇怪…雖然這麼想着,善京還是拉起善佑的手往外走。
聽到善佑的話,善京纔回過神來。
對,就是那眼神——就是那眼神。
善佑閉着嘴看向善京。
聽到這話,善佑猛地抬頭看向善京。
「和哥聊聊吧。」
善京硬生生地將自己都不知何時落在善佑胸口的視線拽上來,望向她的臉。善佑雖然接連不斷地叨叨着什麼,但說實話那些話根本沒進耳朵。雖然看着臉,但視線卻不斷朝善佑那沉甸甸的——偏偏因爲抱着胳膊更顯渾厚分量的部位滑去。
給這件事畫上句號的是父親,還有哥哥。父親的那些惡言將善佑的心撕得粉碎,而試圖安撫父親的善京的眼神,又在善佑支離破碎的心上狠狠踩了一腳。
「你不是善佑還能是誰。你就是我弟弟善佑啊。所以我才這樣來接你。善佑啊,回家吧。媽媽很擔心。你不是最喜歡玉女士這個媽媽了嗎。」
「…家人?」
「還能爲什麼。叫你回家需要理由嗎,善佑。」
「爸爸呢?爸爸不擔心嗎?」
嘴上說着你也快回來吧,卻完全沒有要安慰善佑的意思。
「別這樣。總不能一直住在外面吧,善佑。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
被父親辱罵,鬧得天翻地覆時,哥哥反而幫着父親收拾局面,對善佑冷眼旁觀。
「這算什麼家人。你真把我當家人嗎?真的?你真的認爲我就是玄善佑嗎?真的嗎?」
「但是。」
「反正都會在教室裏的啦。」
善京從後褲袋掏出錢包,把隨手抓到的幾張紙幣抽出來遞給尚赫。尚赫呆呆望着那些錢。這種既視感是怎麼回事。上次收到錢時——就是白雨柔教授也這樣給過來着。
要說家人倒確實有過。至少在善佑患上變異症之前,確實是有的。
聽到這話,善京猛地回過神再次看向善佑。善佑正長嘆一口氣,不過看來完全沒注意到哥哥的視線剛纔落在哪裏,這倒是萬幸。
「我要回家了。總不能一直麻煩尚赫。」
「是吧?那就今天回來…」
「明天回。總得請尚赫喫頓飯吧。剛纔要給尚赫的錢,給我。今天先在尚赫家借住,明天放學就回家。」
「好。明天一定要來。知道嗎?」
善京撫平胸中情緒,從錢包抽出鈔票遞給善佑。雖然只是隨手抓出來的數額,但也不算小數目。
「知道了。明天回去。」
善佑一邊收下那筆錢一邊想着。這樣就能請尚赫喫頓不錯的晚餐了。之前也蹭過他不少飯,這次該輪到自己了。
善佑被善京再三強調明天必須來的承諾惹煩了,甩下一句「知道了別說了」回到教室時,尚赫正和別的女生聊着什麼。既是班長又逢期中考試臨近,考完似乎還有學校活動要籌備的樣子,但不知爲何善佑看着格外不順眼。
一切都讓人火大。
甚至連這莫名的、隱隱作祟的下腹不適感也是。
善佑剛踏進教室就哐噹一聲把書包砸在尚赫鄰座。動靜引得尚赫和那女生回頭,尚赫笑着對善佑說。
「談話順利嗎?」
「嗯。」
本可以好好回答的,卻不由自主漏出沉悶的聲音。
善佑心情糟透了。
所以回答也自然沒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