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咖喱與炸豬排（2）

把雨柔當女人看待的目光早已多到令人作嘔。

收到過數不清的告白。

在韓國是這樣，在日本也是如此。

但每次都覺得，看到漂亮女人——雖然討厭自己就是那個漂亮女人——男人不都會想試試看嘛。雨柔當男人的時候也是這樣，所以這種程度，嗯，能理解。當然能理解。

但眼前這個吳泰民情況有點不同。

不僅對雨柔展開了死纏爛打的追求，還狡猾到利用周圍人製造輿論戰，甚至營造出雨柔不得不接受告白的氛圍，是個謀定後動的人物。

當然雨柔能在這個年紀當上教授也不是喫素的，當場就毫不留情地把他踹開了。

「我只是因爲受過照顧才請杯咖啡。制定和適用原則的人是我。吳泰民同學沒有指手畫腳的餘地。還是說，你覺得我好欺負？」

話雖如此，雨柔對吳泰民並沒有特別的反感。

大多數情況下謀定後動都是好事，只是這個詞聽起來有點問題。

更何況他作爲日文系代表一直表現優異，就更不用說了。

雨柔冷淡地斬釘截鐵說道。

託今天午餐菜單的福心情正好着呢，她可不想在這兒壞了興致。

「怎麼會呢。只是有點失落才稍微表露出來而已。」

吳泰民爽朗地笑着回答。

這是要就此退讓嗎…又或者，或許他原本就沒把話說得那麼認真。

總之雨柔很難對泰民強硬起來。

或許是因爲過去那些事，才更加如此吧。

「不過還是很期待下週呢。畢竟是教授您首次參與校內活動不是嗎？」

「…是啊。我也很期待。那我先告辭了。」

雨柔一邊嚼着咖喱一邊陷入了沉思。

善佑面前站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

「這年頭誰還用有線耳機啊？白癡——」 善美的聲音在耳邊嗡嗡迴響。

根本無濟於事。

那種特有的雜亂口感倒也不壞。

右手慢慢攪動着咖喱左手掏出手機。

『嗯…耳機，耳機啊…』

＊

『…問善佑同學就行了吧。』

每天往包裏塞耳機也挺煩的，萬一在包裏散開了還得花半天功夫解開纏成一團的線，煩到恨不得直接扯斷算了。

『當初該把日本咖喱的發展也加進教案的？』

從知名品牌到高端款、中低端款、廉價款，還有中國產的。

說到底善佑從未有過戀人，即彼此傾心交往的對象。

自週六那場婚禮後善佑就沒睡過安穩覺。不僅是當晚，連週日夜裏只要閉眼就會浮現雨柔的身影，甚至她清冷的嗓音在腦海中都會擅自轉換成溫柔纏綿的聲調。屢屢如此。

「這不是善佑嗎？你怎麼會在這兒？」

『就這麼喫吧。』

而且還是在雨柔帶隊的情況下。

『該說些什麼好呢？』

這周得回趟家，下週又是MT。

雖然好像說過不能把教授當傻子，但這不是一回事。

週一下午，第五節課。

這本就是硬着頭皮甚至有些失禮才約到的咖啡局。

『嗯，要不要查查看呢？』

耳機落下了。

善佑並不完全清楚自己懷揣着怎樣的情感，但總覺得絕非尋常情緒。

剛打開手機瀏覽器雅虎頁面就跳了出來。

說什麼隨行教授之類的還得爲此跑去濟扶島。

他就是個被說成花花公子的玩樂主義者。

嚕啦啦。

加上雨柔最愛的澆頭做成的咖喱，還有拳頭大的炸豬排一塊。

說是沒課的時候過來就請喝杯咖啡。

剛搜索就彈出幾百個頁面。

說不定我真的落後於時代了…怎麼可能。

雖然乘電梯也無妨，但臨近午餐時間結束的此刻電梯肯定擁擠不堪。善佑爲平復砰砰狂跳的心臟選擇了走樓梯。

作爲善佑而言這真是初次體驗的感情，到如今正一點點擴大着它的份量。

『啊，沒帶來…』

掏出手機，又放回口袋裏——

按訪問量排序點了搜索又來回翻看，種類實在太多了。

啊——那個，我都給忘了。

＊

該用怎樣的方式、聊些什麼話題。

教授辦公室集中在五層，白雨柔教授的辦公室也在五樓。

雖只是簡單一句話的約定，對善佑而言卻堪比天賜良機。

「呃…？」

爲了喫飯時能有不被打擾的時間她有戴耳機的習慣。但今天忘帶了。雨柔喜歡的有線耳機總是好好纏在掛包上隨身攜帶，今天肯定是落在教授辦公室了。

雨柔沒等泰民回答就轉身離去。

- 因爲是藍牙連接。不是什麼難事。

善佑按捺着怦怦跳的心來到五樓。

還有善佑的話。

要不趁這次換無線耳機試試？

雙倍蘑菇澆頭配單倍芝士。

以及來到白雨柔教授辦公室前時。

不懂就問又不是罪。

雖然應該不會有人來煩人地搭話。

炸豬排也用勺子切成小塊慢慢嚼。

就這樣抵達五樓時。

想到這個難得的好心情瞬間就沉了下去。雨柔拼命回想咖喱的味道。

『好、優…耳機…推薦…』

善佑不願錯過這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

雨柔端着放有它的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

「尚赫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抱着四十本筆記本的尚赫正站在白雨柔教授辦公室前。

「來交這個的。教授第五節課沒課，想着現在可能在。」

「啊。這、這樣啊。」

「你什麼情況？」

「我…」

- 不會和學生走得太近。公私分明。

幸好雨柔那句冷淡的提醒及時浮現在腦海。

否則善佑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自己和教授約了喝咖啡。

『既然是交作業…交完就會馬上走吧？』

能和教授單獨喝咖啡的時光。

千辛萬苦，冒着失禮風險才爭取到的珍貴約定。

要和尚赫共享這段時間簡直荒謬絕倫。

「誰呀…咦，新生們？站在那兒幹嘛呢？聽見說話聲就出來看看。」

棕色短髮的助教，正是惠智。

兼任雨柔助教的她，聽到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正巧出來看看。

「我是來提交作業的，學長。」

「我是來找教授面談的，學長。」

尚赫和善佑恭敬地行禮。

對尚赫只是敷衍地點點頭。

惠智也對尚赫露出笑容，指了指外面助教桌旁的桌子。

善佑不自覺地反問道。

面對雨柔那彷彿在反問「有什麼好奇怪」的表情，善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和尚赫一起把筆記本搬到助教室後尚赫才重新回到教授室。

「教授現在在，進來吧。」

「還真不少呢。」

- 啊，讓他們兩個都進來吧。

因爲是第二次來訪，善佑並不怎麼驚訝，而尚赫似乎是第一次來，張着嘴四處張望。

沒有遞出筆記本，反而嗯哼一聲重新抱好。尚赫開口說道。

「好的，教授。」

雨柔雖然什麼都沒說，但不知爲何總覺得那話是在責備自己。善佑在心裏暗暗嘆氣。要是自己先出手就能加分了。現在後悔也於事無補。

「尚赫同學人真不錯呢，還懂得體貼助教學姐。」

雨柔邊掛起手中牙刷邊說道。

惠智聳聳肩，打開了教授辦公室的門。

「…誒？尚赫也？」

你在幹嘛。

本以爲尚赫會回去，聽到讓兩人都進來坐的話善佑頓時慌了神。

正如她所說，確實沒什麼問題。

對善佑則燦爛地笑着點頭。

淺粉色的小巧牙刷。

「嗯。既然把作業帶到這裏了，喝杯咖啡纔算是禮節吧。有什麼問題嗎？」

「正想着你們什麼時候會來，原來是趁着沒課的時候來了。兩位都請進。啊，惠智小姐。請從南尚赫同學那裏收下筆記本。是上節課的作業，請先進行初審，檢查後交給我。」

惠智準備從尚赫那裏接過筆記本。

「教授，南尚赫同學和玄善佑同學來了——」

「可以嗎？」

「40本。」

不知爲何有種自己更了不起的感覺，善佑心情變好了。

「助教前輩，這個比看起來要重，我來幫您搬吧。只要告訴我要放哪裏就行。」

惠智讓他們等着，敲了敲教授辦公室的門。

兩人在進入教具室前先走進了助教辦公室。

「能幫我搬到那邊嗎？哎喲，這有多少本啊？」

「總之你們兩個都進來坐吧。幸好我多帶了。」

「讓進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