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於她而言,他是(1)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705 字
愛着作爲商品存在的人類的人,無法忍受對方商品價值下跌,也不可能愛上這樣的對象。因此若想重新愛上對方並與之和睦相處,就必須修復或提升對方的商品價值。
即爲了重新愛上對方而對其進行修理改造,但對方本能地明白:這種修理改造行爲並非源於愛情,亦即並非出於珍惜關懷自己的心意。
——摘自金泰亨《勸誘假愛的社會》
*
星期六早晨雨柔比平時起得更早。今天是有重大事情的日子,睡過頭通常不是小事。生怕食材變質,必須把冷凍室裏層層疊疊囤積的牛排骨拿出來泡在冷水裏,之後還得去接善佑,各種事情接踵而來。
冷凍室的牛排骨數量相當可觀。因爲是有十多位成年人蔘加的活動,分量必須準備充足,再加上想着以防萬一又多買了一些,結果就成這樣了。由於事先跟阿姨打過招呼,大盆已經備好,雨柔直接把整箱礦泉水搬過來拆開,嘩啦啦地倒進盆裏。
把凍得硬邦邦的排骨推進冷水時,額頭已經滲出細密汗珠。她哪裏做過什麼體力活。對平時和運動絕緣的她來說,這種活兒通常格外喫力。不過想到這樣汗流浹背地準備也是份心意,倒也還能堅持。
把碩大的盆子裝滿牛小排後,這纔有了喘口氣的空檔。現在倒也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面膜昨晚敷着睡了所以也不用再敷。去接善佑的話時間還有點早。
「得衝杯咖啡了。」
雨柔起身用電水壺燒水。打開櫃子想拿速溶咖啡時,發現泡麪堆滿了整個櫃層。雖說延宇的朋友們也不至於沒常識到跑來翻別人家的櫃子,但萬一招待他們喝咖啡時打開櫃子被看見的話…
『收拾掉吧。』
等水開的工夫,雨柔開始把堆滿櫃層的泡麪往自己房間搬。反正防盜措施齊全,鎖上門誰都不能進。只有雨柔指紋才能進入的房間,放在這裏最放心,萬無一失。
這麼環顧四周才發現怎麼處處是問題,之前沒注意到的——礙眼的東西比比皆是。一旦注意到就渾身不自在,趕緊開動吸塵器打掃,接着又用掃地機器人,連蒸汽清潔機也拖出來再打掃一遍。
這麼一搞時間就嗖地過去了。本來想泡杯咖啡的,但不知怎麼搞的雨柔最後渾身汗淋淋的,只能去沖澡了。
衝完澡出來喝了杯咖啡,差不多該出門了。事先從善佑那裏要了地址,但並不是和尚赫同居的那間屋子地址。上車輸入地址發現是汽車旅館,完全想不通爲什麼約在汽車旅館。
反正路程也不遠。雨柔剛發動車子就立刻給善佑打了電話。
- 啊,教授。
「嗯,善佑同學。我剛出發,大概二十分鐘後到。」
- 嗯!好的。
『…總覺得說話方式有點怪怪的?』
和善佑通話時雨柔感覺有點不對勁。原本用非常男性化語氣說話的善佑,現在語調明顯變得非常清晰柔和。就像是二十多歲的…女學生?那種感覺。
那是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感覺。雖說雨柔確實也在談婚論嫁,但她花了14年光陰才走到這一步,即便如此也還不夠圓滿。至今仍被束縛的雨柔…相比之下善佑似乎僅用兩個月就確立了自我認同。而且已經,已經…
「擔心會變質呢。放進冷凍室了,今天早上還泡在冷水裏了。」
「那、那好吧。知道了。」
「啊,讓您久等了吧。對不起。」
「善佑同學?」
嗯,嗯嗯。像是清了清嗓子又開始支支吾吾。難道是有什麼難爲情的事嗎。不過就算這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載着雨柔的科尼賽克駛入汽車旅館區,這種作爲巧合而言略顯微妙的不適感確實存在。
相比之下停滯不前的白雨柔。
正因爲做不到,雨柔才這樣活着。善佑雖然經歷了痛苦的時光但最終擺脫了,並且終於要面對光明瞭。或許本人沒有察覺,但每當談起尚赫時,善佑的臉都會泛紅。
明明是不容易的路,卻能那樣突破,覺得真了不起。
是說患有變異症的善佑終於接納了女性身份嗎。雨柔對此無比好奇。那個曾被家人殘忍對待的善佑啊。經歷那些後竟接納了女性身份嗎。是決定拋棄男性身份,作爲女人,作爲女人玄善佑活下去嗎。
- 啊,對不起。反正都準備好了隨時來都行。停車場有點那個所以快到時聯繫我我會下去的。
擺脫曾是男性的玄善佑身份,如今接受全新生活的她。只剩下向前邁進的她。懷揣如此閃耀的心,繼續前行的她。
「啊,這個嘛…」
是個女孩子啊。是個少女。就是那樣的臉。雨柔看着善佑這樣想道。那是她從未有過的表情的少女。善佑現在一定對自己有了確信。
雨柔看着這樣的善佑,像在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般點了點頭。
「不過,爲什麼住在汽車旅館呢?」
尚赫啊…剛這麼說了。
「是的。其實我,大概。啊,啊啊。教授當然是我的恩人,但如果沒有尚赫…沒有尚赫的話我可能早就墮入深淵了。所以…」
看着仍帶着冰碴漂浮在盆裏的排骨,善佑扶住了額頭。
凍着的狀態下怎麼可能流血水啊。
在返回雨柔家的車上,善佑的故事持續不斷。第一次離家時發生的事,之後發生的事,差點被善京強暴的事——雖然雨柔也知道那些事,但最終還是面對家人並這樣離開家。聽完這些接連不斷的故事後,雨柔突然覺得善佑很了不起。
這可怎麼辦啊。
- 尚赫啊,我出去一下回來,記得好好喫飯。別又買泡麪這種玩意兒喫。雞胸肉沙拉,知道了嗎?拍照發過來。我要檢查的?
覺得真了不起。
「我跟父親說了。按照教授您建議的,那個該死的…啊對不起。我和那個人渣通話時錄了音。把這事告訴父親後拿到了信用卡…現在正在找房子。暫時會住在汽車旅館。」
『哎呀不可能。應該不是的。只是巧合吧。』
掛斷電話後雨柔仍在靜靜思索。能叫出尚赫啊這種稱呼的只有南尚赫。只有南尚赫了,這是說兩人同居了嗎?看來是這樣,在汽車旅館同居…和南尚赫?
「呃…」
「聽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尚赫同學好像也在一起呢。」
「沒事。您馬上就出來了。」
明明說過泡冷水是爲了放血的。
*
雨柔14年來都未能如願。她被名爲白宇成的過去死死拖住腳踝,就這樣活了過來。像飄揚的旗幟般獵獵作響,卻又依靠着名爲白宇成的旗杆緊緊抓住,就這樣活了過來。這都已經14年了,僅僅兩三個月左右的善佑怎麼可能?
雨柔感到微妙的違和感。她很清楚善佑和尚赫形影不離。但直接同居…是這個意思嗎?
「那個教授請問。您是把排骨肉都放進冷凍室了嗎?」
善佑晃着尾巴咧嘴笑了起來。看着那副模樣,雨柔原本半信半疑的想法幾乎傾斜成了接近100%的確信。善佑已經確立了自我認同。近乎於明確建立了自己的性別認同——她自己就是個女人。——怎麼會。
善佑的聲音微微發顫。
這算是常識吧…
如果是她的話,會怎麼樣呢。如果宇成變異的那天,其他人發現了事實的話會怎麼樣。能像善佑那樣重新站起來嗎——不,老實說她沒有自信。現在的雨柔是戴着面具生活的人生。充滿虛僞和謊言的人生。在那段人生中,有像善佑那樣坦率地展現過自己嗎。
善佑剛坐上副駕駛就關車門出發了。雨柔時間並不充裕,雖說約定時間是傍晚,但要準備的事情還很多。中午時分酒店外送自助餐也會送來,家裏必須留人。
『什麼情況?』
「您聽見了嗎?」
不是好像說過,是確實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