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予她以地獄(6)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98 字
要熱愛很多東西。
因爲熱愛就是力量。
愛得越多,幹得也越多,成就也越多。
凡是出於愛所做的事情,都是做得好的事情。
——摘自文森特·梵高《致世上獨一無二的你》(*韓國書名爲세상에서 단 하나뿐인 당신에게,應該是梵高給弟弟信件的整合書。)
*
是啊,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真想看看。給我帶來兩次如此痛苦的你,至少想看你被石頭絆倒一次。所以,想看你痛苦的樣子。想看你後悔的樣子。我就是這麼想的。
——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整理好思緒的泰民長嘆一口氣站起身來。正在反覆確認是否徹底切斷的智淑瞪圓眼睛望向泰民。面對那副彷彿在問『要去哪兒』的表情,泰民空洞地笑了笑,用手指向上方指了指。
「哎呦,這個白癡。」
居然敢說哥哥是白癡。泰民把這句話嚥進肚子裏苦笑。確實是白癡啊,都這樣了還要跑過去不是白癡是什麼。這麼想着,泰民走出了研討會室。走到走廊盡頭按下電梯按鈕,泰民抱着胳膊整理思緒。所以說,嗯。該怎麼形容纔好呢。
——叮!
電梯門打開,泰民看到裏面現身的人影嚇了一跳。裏面的人看見泰民時眼神也瞬間動搖。
「白教授?」
「是泰民同學啊。請進。」
因爲那絲毫不動搖的聲音,泰民覺得她有點討人厭。
「臉色不太好啊。酒味很重…喝多了嗎?」
電梯裏,泰民一聽到雨柔的話就氣得火冒三丈。不,這都是因爲誰啊——到底有沒有自覺啊。……這麼說的話果然還是沒有吧。白雨柔就是那樣的女人。
「是的。因爲原本答應擔任指導教授的導師突然變卦了。」
「…咳咳。」
聽到這句話,這次輪到雨柔閉上了嘴。畢竟拍胸脯保證要當指導教授卻在昨天突然毀約,確實無話可說。於是電梯裏只剩下尷尬的沉默在蔓延。
畢竟雨柔也不是傻子。對男性目光極度敏感的白雨柔,怎麼可能不明白泰民的意圖。即便心知肚明地接納了他,卻終究無法回應他的感情。
「嗯,惠智。麻煩來兩杯咖啡。」
「那裏,有教授的證件…和教授哥哥的證件是嗎?」
短暫猶豫後,雨柔點了點頭。
「是的。我不是來請您再次擔任指導教授的。」
哼。這丫頭還挺機靈。是不知道世間險惡嗎。雨柔聽完泰民的話暗自思忖。跟蹤調查是吧,隨你查反正也抓不到把柄。對雨柔來說,除了那件事之外根本沒什麼可擔心的。即便在日本留學期間,除了經濟支援外,學業上的成就全都是靠她自己努力得來的。
「尹素琳,您知道吧?」
「惡意…」
「今晚要一起喫個晚餐嗎。」
「因爲是四月嘛。也算是異常氣溫了。」
「嗯?」
「…這樣啊。」
「泰民同學。」
差點同時脫口說出「相親那天」——好不容易把這話咽回去的雨柔只是點了點頭。泰民略帶疑惑地看了她一會兒,但雨柔的嘴再沒張開。
「…對。爲什麼連泰民同學都?」
「謝謝你,惠智。」
確實死過。
「好——如果還需要什麼的話請叫我。」
「五分鐘就夠了。」
我早料到不會那樣。就像吳泰民瞭解白雨柔一樣,白雨柔也瞭解吳泰民。她知道他不是那種會死纏爛打已經確定之事的人。看到他被白雨柔那麼殘忍地拒絕後還再次嘗試…雨柔想着:呃,我就那麼好嗎——
「啊,教授您出來了嗎?」
「這個嘛…說實話我也不是沒動過這種念頭。我也不是聖人啊。」
面對泰民的提問,雨柔沒有回答。但倒也沒覺得生氣。泰民的提問純粹是出於好奇,雨柔還不至於小心眼到爲這種事動怒。所以她反而能笑出來。
「好的。」
雨柔的手心滲出了冷汗。關於有雙胞胎哥哥的說法,以及那個哥哥因事故去世的說法,都是明顯的謊言。那兩個人是同一個人。只是因爲TS變異症而產生變化,是同一個人。
雖然意義有點不同。
「…其實我也想過,要是教授能栽一次跟頭就好了。」
「這樣啊。總之我已經警告過素琳別做多餘的事了。」
是在問是不是傳開了。這個含蓄的問題讓泰民「呼」地短嘆了一聲。
惠智關上門出去後,雨柔纔拿起紙杯喝了咖啡。混合咖啡的甜味掠過舌尖,該說是讓人心情變好吧。雖然昨晚那場騷動後還未完全消退的陰影仍留在她心裏,但那種不適感似乎也在感受這種甜味的瞬間暫時平息了。
「好——」
「素琳在調查教授的背景。她覺得可疑。問教授是否有雙胞胎哥哥,還有是否真的是兄妹…之類的。」
「應該是吧。」
「……是的,正是這樣。」
「原來如此。」
「被教授拒絕兩次不就等於沒戲了嗎?教授其實早就看出來了吧?我申請研究生時…找您當導師根本不是出於純粹的學術目的。」
「但這種方式不是我所期望的。雖然我曾想過想看到教授完美形象破碎的樣子,但絕不是以這種方式。確實有過想讓教授因我而後悔的念頭,哪怕只有一次,但絕不是用這種方式。……因爲對我來說,教授曾是無比重要的存在。那個位置無論灌多少酒都填不滿。所以我才特意來告訴您這些話。」
毫無意義的對話來回着。反正惠智馬上就會端着咖啡進來,現在談正事還早。雨柔也猜到這點所以沒有催促。果然沒過多久,惠智就端着咖啡進來放在兩人面前。
「請問素琳對教授有什麼可能產生惡意的往事嗎?我個人感覺…雖然素琳提到教授聘任過程存在疑點之類的,但總覺得只是單純的惡意。」
「這樣啊。」
雨柔怔怔地望着泰民。該爲他的坦誠道謝呢,還是該怎樣。究竟該說些什麼。她心緒紛亂。呼——地長嘆一口氣後,雨柔閉着眼睛說道。
「是的。我…」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說不定和素琳同學聯手讓我難堪會更有趣吧。」
「請坐。雖然知道您是有事而來。」
「天氣變得好熱啊。」
咕嚕咕嚕灌着咖啡的泰民望向雨柔。雨柔雖然猶豫了一下,但好奇心還是佔了上風。
「找我?呃,嗯…」
ㅡ 叮!
「好,那就這樣。時間不多了,可以嗎?」
「嗯。這樣就夠了。」
「不過提到這事是?」
不擅長說謊的白雨柔。她勉強編造的謊言,仔細推敲的話必然存在漏洞。雖然覺得已經是過去的事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爲什麼?
「…有件事挺好奇的,您確實是妹妹對吧?」
上個學期的獎學金也好,研究生院的學習也好,甚至博士學位全都是憑她自身實力獲得的。所以根本沒什麼可擔心的。
泰民拿起紙杯。早已喝空的杯底只剩幾滴咖啡。他仰頭把最後幾滴咖啡咕咚嚥下,突然笑了起來。
「我本來也正要去找教授。」
「我大概猜到了。」
「聽說那人幫教授找回了錢包。」
「這樣啊。」
泰民爽朗地笑了笑。凝視着這個笑容的雨柔突然產生疑問。泰民爲什麼要主動向她透露這些。如果是泰民的話,就算對她抱有敵意也無話可說。畢竟比起泰民給雨柔造成的困擾,她給泰民添的麻煩要多得多。
「是我的家人。這個回答夠清楚了吧?」
終於到達五樓教授辦公室的電梯吐出了兩人。那段尷尬的沉默實在太過漫長,短短的上樓時間彷彿永恆。
從泰民口中說出的名字令人意外。至少雨柔清楚記得那個名字——一半是感謝她幫忙找回錢包,另一半是想起自己在那裏幹了多餘的事。正因五五開,所以只記得是個「有這麼個學生」程度的女同學。
「好的。」
「不知道。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無論怎麼回想都記不起這種事。學期初,也就是上個月發生的那個小摩擦——那件事早已從雨柔腦海中抹去。所以完全想不起來。沒有任何線索…真的不知道。
聽到雨柔的話,泰民嗯地低吟一聲。他摩挲着下巴,輕輕撓了撓頭,隨即露出少年般的笑容。
把惠智的聲音拋在身後,雨柔走了進去。泰民也跟在她身後進去並關上了門。
雨柔帶頭走向教授室。惠智已經上班了,教授室的門是開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