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士爲知己者死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19 字
珍善也是女性,所以對雨柔爲何在喫血腸湯這件事大致猜到了緣由。
最重要的是從那個「多放血腸——」的咒語開始就暴露了。
「教授也喫血腸湯呢。那個不是超級挑人的口味嗎?」
…哪怕有個姐姐或妹妹,這孩子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不對,是我沒把朋友教好。
珍善用肘部朝善佑的腰上咚地捅了一下。
當大呼小叫的善佑閉嘴後,珍善默默往雨柔的空水杯裏倒滿了水。
「謝謝。」
雖簡短卻真摯的道謝。
對名叫白雨柔的教授印象好轉後,連這種小舉動都讓人覺得她確實是個體貼的人。
「教授,我們先走了。您慢用,下午課堂上見。」
「好的。」
「啊、啊?喂,我還沒喫完…飯糰還、還…啊痛。知道了,知道了啦。」
善佑的手腕被緊緊抓住,說什麼再加一碗飯之類的善佑被拽着,珍善來到了餐廳外面。
一出來就在旁邊的咖啡自動售貨機接了一杯免費咖啡遞給善佑。
「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眼力見兒啊?」
「我怎麼了。見到教授高興才那樣的。」
「哎喲…還不如死了算了。真是人家的辛苦全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啊,明明白白。教授面前坐着兩個學生能安心喫飯嗎?嗯?」
「哎呀我們能有什麼不方便的。」
「你看看。白蹭我一杯咖啡。我給你了你也該給我接一杯纔對吧?我這麼教你的嗎?」
珍善開始頭疼了。
「是尹素琳同學呢。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來,南尚赫同學。很好。非常好。」
誰更有資格根本不用多說。
「喂,教授在叫你呢。快出去。」
突然被點名,尚赫嚇得差點把筆摔了。
*
說到底那東西教授會一個一個看嗎,大部分學生都是隨便潦草寫完交上去的,而雨柔現在說把那個作業全都看完了,還表示通過它來估量了學生們的基本實力。
雨柔的灰色視線正死死盯着他,讓他慌張得不知所措。
「我上次課確實讓南尚赫同學有些難堪。託這個福,聽說南同學現在被叫做『17歲』的外號呢。」
將黑髮隨意往後紮成一束的女生。
學生們安靜地,在笑聲平息後依然安靜地聆聽着雨柔的話語。
善佑這才慢半拍地接了杯咖啡遞過來。
雨柔至今佈置的作業無非是讓寫五十遍平假名和片假名的五十音圖罷了。
雨柔是安靜下來的學生們再次環視一週後,轉身在屏幕板上毫不猶豫地寫下文字。
「啊,是。沒錯……」
又一次哇哈哈的笑聲浪潮席捲禮堂。
「語言可以按這兩種方式分類。能運用多少豐富詞彙固然重要,但語調也同等重要。漢語就是典型重視語調(即聲調)的語言。日語其實也類似。語調、重音。這點相當重要呢。從這個意義來看,南尚赫同學雖然詞彙量還停留在17歲女高中生水平——」
就在這時。
剎那間哇地爆發出大笑聲席捲禮堂。
雨柔的話裏帶着冰冷的寒意。
珍善太陽穴暴起青筋的感覺。
但連聲說好的雨柔撐着講桌,緩緩環視整個禮堂。
「南尚赫同學,到課了嗎?」
雨柔把拿着的馬克筆輕輕放下了——但放下的瞬間,啪!的聲音很清晰。
「是,是!我在這裏!」
「雖然本意不是逗笑大家,但能讓人發笑也算好事。總之我叫南尚赫同學上來,是因爲在我看來他現在是本課程日語最優秀的學生。」
「我、我也想要機會…」
「好了好了,請安靜。我繼續說,正因爲南尚赫同學的語調更接近母語者水平。我推測,南尚赫同學是通過動畫學習日語的吧。對嗎?」
「…嗯。」
全場寂靜中,正在聽雨柔講解的學生裏突然有人唰地舉起了手。
對教授佈置的作業,因爲覺得都會就不想認真寫而敷衍了事的尹素琳。
「是嗎?不過作業方面…嗯,似乎並不算很熟練呢。」
「做得非常出色。我怎麼會僅憑自我介紹時的一件事就評判學生呢?如果有不滿,課後請來教授辦公室。我會給您看南尚赫學生提交的作業。字跡非常規範,連我都感到驚訝。」
「那、那個。字的話…最近,那個,我、比起手寫…是用數字的。」
被要求用日語做自我介紹時自信滿滿說話的南尚赫。
「尹素琳同學。機會來了就要抓住。南尚赫同學抓住了我給的機會,尹素琳同學沒有抓住。抓住機會的人會得到更大的回報。這不是常識嗎?」
這傢伙到底能派什麼用場。
到底哪裏好了。
「啊哈。」
明明只是面無表情陳述事實,雨柔抽搐着半邊眉毛心想這有什麼好笑——
「我、我也…要說日語的話也、也有自信!」
有點意外。
詞彙,語調。
「很好。能過來一下嗎?」
「動畫從學齡前兒童到更高年齡層的觀衆都是目標羣體。因此,即使詞彙儘量簡化,也會特別重視語調。因爲這樣才容易聽懂。所以詞彙…嗯、這麼說你們又要笑了。即使詞彙有些不夠準確,但語調非常出色。因此我認爲南尚赫同學目前的日語水平是最優秀的——」
套着不合身顯得寬大的毛衣,外面還裹着蓬鬆羽絨服的她正是尹素琳。
「是嗎?那麼下次有機會再聽吧。我現在是想以南尚赫同學做個示範。」
周圍人不停催促,尚赫勉強把鋼筆塞進筆筒,縮着脖子走向講臺。
學生間傳開窸窣的騷動。
啊哈,啊哈啊啊啊?
「可、可是。南尚赫的寫字作業…」
到了這個地步,素琳無話可說。
除了默默閉着嘴坐下之外,能做的事也沒了。
「看來沒話說了。我今天叫南尚赫同學過來,是爲了做個簡單的示範。」
「什麼樣的…」
「接下來我會在電子屏上寫漢字。請南尚赫同學在旁邊寫下你認知的『讀法』。」
說着雨柔開始在電子屏上流暢地書寫漢字。
從並非假名、韓國也在使用的幾個漢字開始,到僅在日本使用的漢字即新字體爲止。
雨柔筆下源源不斷的漢字,簡直可以說是一氣呵成般流暢。
尚赫也稍作猶豫後拿起馬克筆,開始在那個漢字旁邊標註讀音。
所謂讀法,是指日語中漢字的發音方式,由於每個漢字往往附有多個讀法,且根據是名詞、動詞還是形容詞又會分化出不同念法,所以相當棘手。
尚赫就這樣和雨柔並肩而立,沙沙地寫下了一連串的讀法。
約莫三分鐘後,當尚赫爲雨柔寫下的最後一個漢字標註完讀音,抹去額頭的汗水放下馬克筆時,雨柔望着他的模樣緩緩鼓起掌來。
「南尚赫!斯國一噠吶!」
善佑誇張地做出過度反應,用力拍着手。
霎時間教室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啪啪掌聲,就連雨柔也浮現出極淺的笑意。
「很努力呢,南尚赫同學。非常出色。新生能做到這種程度,值得期待哦。」
尚赫終於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那些因爲看動畫就被當作宅男欺負的過往時光,此刻莫名有種得到補償的感覺。
「這種水平就算馬上扔去日本也能混得開吧。很好,非常好。能看出你真的很努力。」
「謝、謝謝教授。」
開什麼玩笑,這怎麼可能全記住。
經歷過那種事的話,沉迷其中也不奇怪。
「古人云士爲知己者死。我的性命,願爲白教授奉獻。」
「怎麼能把瘋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又沒打仗,神經病。」
「是是是……」
*
尚赫回到座位坐下後,雨柔撐着講臺站着說道。
垂頭喪氣的模樣簡直寫在臉上。
「我想選白雨柔教授當導師去讀研。」
不過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各位所見,由於日語和韓語語法相似,很容易給人留下簡單的印象。但就像剛纔演示的,從現在開始各位不僅要背漢字,還必須同時記住每個漢字的讀法——也就是發音方法。明白了嗎?」
尚赫的話讓善佑驚得跳起來。
「您不必感謝我。這是您努力積累的實力使然。好了,請回到座位吧。」
但善佑覺得讀研可能有點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