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雨柔的起源(4)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535 字
俗話說,自信這東西是從認清自己開始的。以這種觀點來看,雨柔雖然還夠不上自信這詞,可諷刺的是,她對自己這張臉是怎樣卻非常清楚。
正因爲如此,無論將她置於何種場合,她都不會顯得畏縮。最重要的是,變異症的後遺症只殘留下眼睛裏的那點灰色,若是匆匆一瞥根本分不清是變異症的痕跡還是其他什麼。只要她自己不坦白,否則根本不會有人知道真相。
不過是個美少女罷了。正因如此,雨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價值反而能獨來獨往。她是這麼想的。她曾是這麼想的——直到踏進這家便利店之前。
天氣挺涼快,穿着打扮應該也不會顯得多格格不入,但無意間走進的這家便利店,卻真是充滿了異樣感。本來想着跟韓國的便利店能有多大差別,結果大相徑庭。每個貨架都塞得滿滿當當,讓人能真切體會到爲何會取便利店這樣的名字。
雨柔穿梭在便利店的貨架間四處打量。嗯,完全認不出什麼是什麼。要不是看商品的形狀和外觀,恐怕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吧。光看名字的話實在搞不懂。
飲料區也是如此。密密麻麻擺放的商品大致能看出分酒類和普通飲料,但酒類先排除在外,普通飲料裏也不知道該買什麼。
購物車裏當然已經放了礦泉水。但人不能光喝水活着,還得裝點別的——除了大麥茶之外,嗯——果然還是不太清楚。
雨柔移動到冰箱隔壁的貨架。在選飲料前開冰箱門很失禮,這個簡單的道理雨柔早就知道,所以沒開門就盯着冰箱琢磨該買什麼,正想得出神。
——砰。
本該是這樣的。明明應該是這樣的。突然打開的冰箱門根本沒給雨柔反應時間,重重砸在她臉上。隨着砰的一聲,雨柔眼前金星亂冒,不自覺地踉踉蹌蹌倒退了兩三步。
鼻樑火辣辣的疼痛。這程度的痛感已經久遠到記不清上次經歷是什麼時候,甚至痛得眼淚直打轉。雨柔完全無法理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啊。」
半開着的冰箱門。以及抓着那扇門的、看起來和雨柔年齡相仿的少女。那少女正滿臉慌張地盯着雨柔。
少女不停說着話低頭道歉,但雨柔根本聽不明白。雖然隱約聽見些「斯密馬賽」0;*すみません→對不起1;或是「摩西瓦開高扎伊馬森」0;*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非常抱歉1;之類的詞,但鼻樑的疼痛加上因此引發的鼻血帶來的溫熱粘膩感,實在不舒服得讓那些話完全進不了腦子。
雨柔緊咬嘴脣瞪大眼睛。居然痛到這種地步,事實上她上次因爲疼痛而哭泣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但今天又痛到流淚這件事嚴重傷害了她的自尊心。
「…夠了。已經夠了…」
雨柔心不在焉地擺擺手打算隨便打發走這個少女。用日語說「沒關係」是什麼來着…想不起來了。因爲想不起來就隨便用韓語說了。用韓語說加上手勢應該也能理解吧。雨柔就是這麼想的。
少女露出困惑的表情又嘰裏咕嚕地說起話來。但雨柔敢斷言,那些話她連一個字都聽不懂。誰知道在說什麼啊,其實就算聽懂了也不想回應。現在唯一希望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適可而止趕緊消失。
如果還要再許一個願望的話,那就是想先回家洗澡。想洗澡,想換衣服,想稍微休息會兒。明明纔剛到日本沒幾個小時。被捲進這種騷動真是受夠了。
這樣看來,對這個叫日本的國家的第一印象簡直糟透了。雖然算是被趕來的,但本來還想試着培養點好感,結果搞成這樣。這怎麼可能不讓人火大。
和寫着難懂漢字的遙控器搏鬥半天后,雨柔終於勉強泡進了浴缸。她原本就喜歡洗澡,在這裏也能享受泡澡算是萬幸吧。
但那父親的話實在太過正確,雨柔只能露出苦笑。不正是新的身體嘛。那確實該是新的出發纔對啊。
要不是父親出面,這種閒言碎語光靠雨柔自己根本擺不平。這麼想來確實總是險象環生。倒也不算說錯呢。
浴缸裏靠着頭的雨柔抬頭望向天花板。水珠一顆顆凝結着。再稍微過一會兒,那些水珠就會啪嗒一聲掉下來吧。反過來說,那些水珠從這樣凝結開始就已經是岌岌可危到極點了。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語言、陌生的文化、陌生的人們。離開所有熟悉的事物,現在必須重新出發的,父親的那些話。
這發音怎麼回事。發不出『白』的音嗎。但要糾正這個發音又得用到日語,雨柔可沒那個本事。
得先從語言問題開始解決。把語言搞定了,之後總能想辦法獨立吧。那之後纔算真正開始。要讀完高中,還得上大學。大學畢業後就回韓國。爸爸也這麼說過…嗯,就這麼辦吧。
那真是,和雨柔很相似。搖搖欲墜的人。搖搖欲墜地懸着的人。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只能懸着就是全部的人。就是那樣的人。明明是韓國人卻不能在韓國,明明是人卻本來不是這樣的人,明明曾是男人卻無法證明,這可真是變得曖昧了。
那句話清晰地刻在了雨柔的耳邊。藤崎綾香,說的就是少女的名字吧。雨柔這才呆呆地凝視起少女的容貌。
雨柔胡亂擺了擺手。藤崎綾香,記住名字就夠了。雖然沒什麼價值,記着也沒意義,但雨柔清楚自己的記憶力。那個名字,大概會在腦海裏停留好一陣子。
真是空虛啊。什麼時候能回韓國呢。來日本才一天就冒出這種念頭,想想真是可笑。雨柔數着一天天,又重新開始以年爲單位數了起來。明天約好要去學校參觀,還得辦轉學手續。
總會有辦法的吧。現在才第一天。第一天都還沒結束呢,沒必要抱有如此軟弱的想法。得多積極思考,更堅強些纔行。
長得倒是挺可愛的。扎着馬尾辮的髮型,與其說是白皙更偏向健康的小麥色肌膚,感覺像是運動系少女。穿着薄外套下面卻配條熱褲…
「藤崎,藤崎綾香…」
覺得還是別逞無謂的強比較好。既然學校說要配翻譯,那就這樣吧。今天試着生活了一天,連這種簡單的事都搞不定,在學校又怎麼獨自生活呢。無謂的逞強果然毫無益處。
雨柔又舀水洗了把臉。水是溫熱的,剛剛好。
「…白雨柔。」
望着盪漾的浴缸,雨柔呆呆地撫摸着自己的腿。事到如今纔對自己的裸體產生興趣什麼的,纔不是那種無聊的理由。只是視線剛好落到了那裏而已。
綾香這個名字在本篇只出現一次~(*在67章中提到了讓綾香給自己寄日清海鮮杯麪。)
作者的話0;後記1;
當然覺得驚險萬分只是雨柔自己的想法罷了。不過這話倒也不算錯。自從患上變異症後雨柔總是這樣。要是在自己葬禮上沒父親打掩護早就露餡了。再怎麼着,一個不受待見的私生女在本家兒子葬禮上哭得那麼悽慘,像話嗎。
雨柔聽着聲響呆呆地,又仰頭看向天花板。水珠的形態已經變了。有些已經滴落,又有新的凝結起來…
「巴庫…」
舀水洗了把臉。原本昏昏沉沉的腦子重新變得清明起來。嘩啦啦的水流聲傳來。可能是浴缸水溫下降了,鍋爐重新加熱的動靜吵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