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予他們以紛亂心緒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649 字
試着活下去吧。不是說想在陌生的海里死去嗎。那樣的話就得先離開這裏啊。我震驚地呆立原地。我會讓你做到的。尤里親吻我的額頭,輕輕撫摸我的頭髮,轉身離開了病房。那天尤里說有禮物要給我。吻過我之後,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在耳邊低語。但沒說那是什麼。從那天起,我的病情好轉到能摘掉呼吸機、不用插管喫飯了。
——摘自柳真木《向奧克塔維亞致敬》
(*살려고 해봐요. 모는 바다에서 죽고 싶다면서요. 그럴려면 여길 나가야죠. 나는 놀라서, 놀란 채로 가만히 있었다. 내가 그렇게 할 수 있게 해줄게요. 율리는 내 이마에 입을 맞추고 머리를 부드럽게 쓰다듬고는 돌아서 병실을 나갔다. 그날 율리는 내게 줄 선물이 있다고 했다. 나에게 입을 맞추고 난 뒤 나에게만 들리는 목소리로 귓가에 속삭였다. 그게 무엇인지는 말하지 않았다. 그날 이후로 나는 호흡기를 떼고 튜브 없이 식사를 할 수 있을 정도로 좋아졌다.
ㅡ 유진목, 「다스옥타비아」 中)
*
但善佑也很清楚那並非根本的解決之道。雖然現在一切順利,就像童年時在美國西部筆直公路上奔馳般無需停歇只管向前就好,但那裏存在着善佑也預料到的絆腳石。她很清楚總有一天它會突然出現,極有可能狠狠撞上善佑和尚赫。
「那似乎無法成爲所有問題的解決方案。」
「…我也這麼想。」
尚赫的話讓善佑也躺着點了點頭。從某時起就自然地共用一張牀的兩人,得益於敞開的窗戶,在如絢爛霧氣般湧入的月光下躺着交談。
「只是打了止痛針而已…」
「我也這麼覺得。」
聽到尚赫的話,善佑再次點了點頭。如同卡在喉嚨的魚刺般依然殘留的異物感。如今所有風波結束,本應迎接幸福結局,演職員表之後卻出現的續集預告般不夠順滑的餘味。那餘味的名字,正是玄善京。
「雖然說了要把他派到西班牙分公司不讓回韓國,但要是真有心的話總能有辦法進來的吧?」
聽到善佑的話,尚赫暫時閉上了嘴。從她的聲音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底層蘊含的微弱不安。唉,難道真會做到那種地步呢——要將其輕描淡寫地帶過的話,善佑的不安實在過於巨大,且也是合理的懷疑。
女人就是有讓男人瘋狂的本事。更何況是既迷人又漂亮的女人,簡直能讓人瘋狂到失去理智。善佑完全擁有那樣的外貌,哪怕現在正躺在尚赫身邊,光是想象善佑某天突然消失或發生什麼事,尚赫都會覺得胸悶窒息。
所以善京的執念至今都如此安靜反而讓人覺得神奇。明明早就該鬧出什麼亂子了,爲什麼如此安靜實在是很神奇,但不管怎樣現在算是萬幸。
「先睡吧,善佑。現在再怎麼煩惱也沒辦法。」
「可是…我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趁着雲雨的熾熱還未完全冷卻,尚赫將善佑拉入自己懷中。他輕撫着依偎在自己懷裏的善佑的後腦勺,一邊撫摸一邊梳理着髮絲低聲呢喃。
「沒關係,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所以沒關係。」
怎麼可能有解決辦法。善佑是親生孩子,善京也是親生孩子。作爲父母怎麼可能理清發生在兩個親生孩子之間的事情。考慮到還需要在意外界的目光,或許作爲善佑的父母,將他送到國外待相當長一段時間纔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哈——
「那…但是二十歲就結婚這種事…」
雨柔也不由自主地那樣想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是啊,因爲還年輕。因爲才20多歲沒關係嘛。所以說不定也是有可能的吧。
「是的,就這麼定了。可能今年年底左右會舉行婚禮…」
「泰民前輩終於修成正果了呢…!」
「是吳泰民…同學呢。」
「誒?」
*
「因爲是我先患上變異症的,所以想着要好好照顧善佑同學來着。」
因爲說得輕描淡寫,尚赫也隨口問了問,但回答也如風中掠影般沒有回來。但想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尚赫感受着懷中善佑的體溫,也閉上了眼睛。
本就圓睜的眼睛瞪得更圓了。這麼看還真像兔子,真是…這張臉確實很受男生歡迎呢。雨柔不合時宜地冒出這種想法。
「我自以爲是這樣,不過善佑同學能感受到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那,所以…所以這麼快?」
善佑尷尬地笑着打圓場時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就像真的突然想起來那樣。
「好像是那樣呢。嗯。大概,肯定沒錯。」
雨柔這樣慌張的樣子還是頭一次。善佑雖然認識雨柔的時間不算太長,但因爲現在是六月,所以也已經相處了四個月左右,但在他看來,雨柔這樣慌張也是第一次。
雨柔心裏其實想長嘆一口氣。更甚者,她甚至想洗把冷水臉,但哪一樣都做不到。當着當事人的面嘆氣太失禮,要是真洗了臉,好不容易化的妝就全毀了。而且今天下午不是還約好要和泰民一起喫晚飯嗎。總之,只能獨自消化這份鬱悶的心情。
所以既沒有工作找上門,參加試鏡也毫無成果的善佑,曾說過想嘗試寫作。說是想寫隨筆、散文這類與之相通的隨筆,挑戰成爲電視劇編劇,尚赫也還記得那句話。
誒嘿嘿,看着發出尷尬笑聲、用手來回揉搓着自己通紅臉頰的善佑,雨柔的心情變得非常複雜。
「算是這樣吧。陰差陽錯就發展到這一步了。」
直到那時善佑才意識到雨柔想說什麼,輕輕嘆了口氣。回想起來白雨柔教授確實格外照顧她。在得變異症之前明明是個覺得善佑很煩人的人,但變異後特別關心善佑也是事實。
住房認購?雨柔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那到底是什麼啊…不,不對。那種事不重要啦。雨柔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向善佑反問道。
「啊…」
「比您早…是說?」
所以善佑的面談也毫不顧忌地接受了。在教授室裏面對面坐着並肩喝着咖啡,雨柔因爲善佑的發言差點把咖啡噴出來。好不容易纔嚥下去,但不知是因爲善佑的爆炸性發言還是怎麼,連咖啡的甜味都感覺不到了。
對雨柔而言,善佑和尚赫也是格外在意的學生。如果這裏是高中,偏愛特定學生顯然可能成爲問題,但大學就無所謂了。反正成績會根據考試結果嚴格劃分,對於在意的學生,只要不着痕跡地多加關照就好。沒人會說閒話的、便利的生活。
「戀愛也比我早,結婚也比我早…」
「那、那樣啊…?」
對小心翼翼詢問的善佑,雨柔露出了微笑。雖然還沒告訴任何人,但覺得告訴善佑應該也沒關係——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夜漸深。很快從善佑那裏傳來了咕嚕咕嚕的深沉呼吸聲,彷彿接過了善佑的煩惱般,尚赫再次陷入煩惱直至深夜都未能入睡。他也感覺到了。總覺得肯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一邊這樣想着。
「嗯。我也要結婚了。大概明年年底左右吧。」
「教授您,是愛着泰民學長的吧?」
雨柔苦笑着喝完了剩下的咖啡。空咖啡杯裏殘留的幾滴,雨柔盯着看了會兒又把杯子放下了。
「當然是教授您顯年輕啊。任誰看都不覺得教授像三十代。明明明年就要到中段了,看着卻像二十代中段吧?」
作爲先經歷變異症的人,雨柔曾覺得自己應該好好照顧善佑。而且事實上她也確實相當用心地照顧了善佑。無論是學校生活還是其他方面,雨柔都一反常態地對善佑格外上心。
「謝謝您。」
嘴角含着淡淡微笑的雨柔望向了善佑。那雙灰濛濛的眼瞳靜靜朝向善佑,隨即化作新月般彎彎的笑眼。脣角溫柔地彎起,接着嘴脣輕輕翕動。
雨柔只達到了善佑程度的一半左右。在不久前才焚盡過去、肯定並接受作爲女性白雨柔的現在。雖然確實有了戀人,但肉體關係尚且難以啓齒,認爲婚後纔會發生,不過原本以爲至少結婚會是自己先實現的。
「本來婚禮都不打算辦的,但父親堅持一定要辦儀式,所以就變成這樣了。」
應該不是延宇吧。鬧得那麼兇。而且說過已經和延宇分手了。
「…不是三十代中段。還是前期呢。」
「嗯,就是那樣。尚赫因爲軍隊問題,說要趕緊辦完婚禮去服兵役。」
「啊,真的嗎?那對方難道是…?」
對於尚赫的提問,善佑嗯了一聲後閉上了嘴。這應該意味着不想回答,所以尚赫也沒有再追根究底地問下去。
「比起那個,那個什麼來着,你不是說想試着寫點東西嗎,那個進展怎麼樣了?」
「原來是這樣…所以您才那麼關心我啊。」
「啊,不是…這、這不會有點太早了嗎?」
面對雨柔充滿戲謔的提問,善佑稍作猶豫後給出了回答。
那樣的善佑如今卻不再跟在雨柔身後。反而遠遠地走在了前面。無論是承認並接受作爲女性的生活,還是有了戀人,乃至發展到男女肉體關係都是如此。
面對雨柔突如其來的話語,善佑圓睜着眼睛望向她。那表情何等嬌憨,睜圓雙眼的、綰着漂亮白色捲髮的大小姐。
「就像我說的那樣…」
避開雨柔視線撓着臉頰的善佑。轉眼間臉龐就漲得通紅,那模樣活脫脫就是個愛害羞的千金小姐,讓雨柔更加不知所措。
「……嗯。」
「……什麼?」
「善佑同學真是厲害呢。」
「嗯?」
社會看待變異者的眼光不可能改變。雖然發生了善佑的事、雨柔的事,但那終究是別人的事,不過是一時的談資罷了。指望僅僅因爲幾個人的事就改變社會的眼光也是荒謬的。要是因爲隨便選用了善佑而惹上什麼流言蜚語,整個作品都會受到打擊,其實也是善佑不懂世事所致。
「哇。真是萬幸呢。我覺得你們特別般配。」
「您這是在說我顯年輕呢?還是在說泰民先生顯老呢?」
「雖然確實有點早,但尚赫說進度快一點反而更加…那個,該怎麼說來着。好像對申請購房什麼的也有好處…」
——年輕可真是美好啊。
「呃,不管怎樣…不對,不是不管怎樣。真是值得祝賀的事呢,善佑同學。」
「啊,對的。對對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