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予他們以許可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269 字
愛是一種活動,不是一種消極的情緒;它是「永恆的」,而不是「墮入情網」。用最通俗的方式可以把愛的積極性表述爲:愛主要是「給予」,而不是「接受」。
——摘自艾裏希·弗洛姆《愛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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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樣啊。這位就是女婿候選人…是這個意思嗎?」
無法掩飾的顫抖從聲音中滲了出來。雖然在這隻有四口人圍坐的簡樸場合裏,大概也預想過會是這類話題,但從已成爲女兒的兒子——善佑口中說出的故事,確實還是令人震驚。
姓玄名哲圭。憑藉快速晉升當上中校後退役,利用軍中的人脈創業,如今已是事業有成的企業家。玄哲圭先看了看善佑,又看了看坐在善佑旁邊的青年,目光遊移不定。
「…今年多大了?」
「二十歲。」
二十歲,二十歲…這應該算是年紀小吧。而且南尚赫這個名字對哲圭來說也有點耳熟。因爲想不起這個名字,哲圭嚥下一聲嘆息灌了杯水。
南尚赫,南尚赫…總覺得在哪裏聽過,但死活想不起來。既然和善佑發展到這麼深的關係,肯定是聽過這個名字沒錯,可記憶實在模糊。
「之前下雨天,我從家裏跑出來後就一直住在他家。」
「…啊!」
聽到善佑的話,哲圭這纔想起來。在低低的驚歎聲中浮現的記憶,並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正是那天因火爆脾氣對善佑大吼大叫的日子。就在那天,善佑提過南尚赫這個名字…對,肯定是那個名字。
「所以,那就是你慫恿善佑…」
「父親。」
善佑突然打斷哲圭的話插了進來。不僅如此,她還瞪圓眼睛怒視着父親。雖說如此,哲圭其實沒必要看善佑臉色,但不知爲何他就是做不到。
不正是因爲父母失德才讓孩子喫盡苦頭嗎。他也是那些對所謂變異症戴着有色眼鏡的人之一,若硬要分類的話,屬於相當極端厭惡的那類。
那當然會這樣。他是軍人,是個軍人精神仍深深紮根在行爲模式中的男人。也是個思維方式過於僵化,難以坦然接受諸如男人變女人、女人變男人這類議題的男人。
或許正因爲如此,即便事關自家親人,他也難以輕易接受。所以善佑變異後,要他接納事實絕非易事。
善佑離家出走後,回來時差點被他哥哥做了壞事——實際上直到家庭分崩離析後,他纔開始後悔,認爲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己沒能接納善佑,如今要直面眼前的現實更是難上加難。
「…結婚,你說要結婚?」
- 自幼父母雙亡,小小年紀就認識到資產的重要性,投身打工積累豐富社會經驗。
「——玄善京那個瘋子不知道還會對我做出什麼事。」
- 住房認購第5年持續中。
「對不起啊,善佑。」
「…你爲何非要報考ROTC?」
最終還是沒忍住。哲圭到底還是點上了煙,在整支菸燃盡期間客廳裏沒有任何對話。
「正如所說爲了入伍…」
沒有父母這件事在此時此刻也不算缺點了。雖然人們嫌棄孤兒大多會首先歸咎於家庭教育的缺失,但在哲圭看來尚赫品行端正成長良好。況且雖然沒被嬌養…但假設善佑要出嫁的話,沒有婆家這件事說不定反而是優點。
平板屏幕剛亮起就跳出了PPT。標題赫然寫着《人生規劃》。看到《與玄善佑共度的人生規劃 by南尚赫》這行字,善佑噗嗤笑出了聲。雖然在哲圭的注視下立刻收斂了笑意。
「是的。如果我以普通兵身份入伍,就將近兩年沒人保護善佑。父母也…說實話,胳膊肘總是往內拐的,對吧?」
資產超過五千萬韓元。哲圭看着那些數字不自覺地摩挲起下巴。他不是才二十歲嗎?二十歲就擁有五千萬資產。這世上多的是年過三十都攢不到這筆錢的人。和那些人相比…
「等等,你是說要加入學生軍事訓練團嗎?」
尚赫的臉完全僵住了。緊張是一方面,其實他的人生規劃還有另一層意義。既要獲得與善佑結婚的許可,又要用自己千方百計收集的信息精心制定的人生計劃向長輩展示,接受檢驗,這同樣具有重要意義。
「並非貶低軍役,但對你而言一兩年光陰實在珍貴。與其當軍官不如以普通兵身份快速完成吧,就這麼辦。還有,婚禮也辦了吧。若連儀式都沒有,我女兒未免太可憐。」
比起尚赫,善佑先坦白了。因爲知道尚赫爲什麼猶豫,也知道一切。尚赫心軟所以說不出口那種話。看善佑的臉色也很難開口,所以。
「您有所不知。美國股票乍看漲跌劇烈,但終歸向上攀升,是堅持得久的人才能賺大錢的市場。」
「呃啊。」
「…那倒也是。嗯,確實…」
- 升到二年級的話決定參加ROTC…
意外…倒不至於,在某種程度上預料到的地方,哲圭提出了質疑。尚赫早就預料到會有關於這部分的提問,所以也準備好了相應的回答。
哲圭的眼神變了。至少在這個瞬間,他完全沒想到尚赫可能早已從善佑那裏聽說自己也曾是軍人的事實。這話聽着確實順耳啊。身爲男兒投身軍旅報效祖國的志向。在這個逃避兵役成風的年代,能聽到這樣的話對老兵哲圭而言相當受用。
「光說恐怕難以取信,所以我準備了資料。」
無論是哲圭還是善佑的母親玉女士,都挑不出什麼毛病。老實說,尚赫帶來的人生規劃簡直無懈可擊。二十歲就賺到五千萬,其中純粹靠勞動所得略超半數,其餘都是投資收益。
「是的。考慮到我還年輕,實在不放心讓善佑獨自生活。聽說軍官任職後能分配幹部宿舍,已婚幹部還能分到獨立宿舍,這樣就能和善佑一起生活,不是正合適嗎?而且身爲男兒投身軍旅實現報國之志,不正是年輕時該做的事嗎?」
尚赫像是早有準備般翻到下一頁。那是他股票賬戶的截圖界面,上面顯示着相當可觀的收益率。至少遠超哲圭預想的收益水平這點確鑿無疑。
「…我不反對結婚。結婚,我允許。但是,我覺得像你這樣的人當職業軍人就是浪費時間。以普通兵身份去,我來關照你的軍旅生活更好。」
尚赫緊張地緊緊攥着拳頭。身處不得不緊張的場合,更是如此。緊握的拳頭在哲圭向他提問時緩緩鬆開,變成了淺淺的深呼吸。
「嚯…嗯。」
*
「目前正以短期投資爲主進行槓桿操作,同時佈局能長期持有的優質股,以及未來產業不可或缺的半導體股等,雖然穩定性稍低,但通過時間博弈最終能確保收益的激進型投資。」
「繼、繼續說吧。」
哲奎靜靜凝視着善佑。是啊,像這樣親眼看着善佑真是久違了。明明是用刻薄言語和傷人話語不斷傷害過的孩子。可他卻未走歪路,憑自己努力活到現在,適應良好甚至即將結婚。
聽到尚赫的回答,連善佑都驚訝地看向他。資料?什麼資料?這又是什麼情況。就連善佑都投來詫異的目光,尚赫卻從帶來的包裏掏出了一臺平板電腦。
- 與其選擇市立銀行僅2~4%的利率,不如趁着年輕大膽投資,專注於通過美國股票實現資產增值。
突然覺得南尚赫是個相當優秀的青年。雖然無父無母的孤兒身份讓人稍有顧慮,但對有女兒的父母來說或許反而是加分項。不知不覺已將善佑視爲女兒的哲圭,本人卻未意識到這點。
「善佑你先別說話。尚赫君,你來說。」
這話來得太遲。遲了太久太久。但哲奎必須說出口。對這個被固執與偏見束縛、曾被自己用言語刀刃傷害的孩子,至少這句話非說不可。
那句話沉重無比。
「但是,伯父。善佑她…」
- 明園大學日語日語文學系現任系首席。
在這種意義上,尚赫慢慢操作着平板電腦。切換到演示模式,將字體儘可能調大的PPT。就這樣,在善佑父母面前一頁一頁地展開。
「是。」
「不,不是那個。善佑應該告訴過你我是退役職業軍人吧。拋開那個,說說真實理由。」
哲圭是這麼認爲的。老實說作爲善佑的配偶,尚赫已經充分證明了自己的資質。若因年紀小而拒絕,再想找到這般條件的配偶絕非易事。讓這樣的青年入伍?知道現在的軍隊是什麼樣子嗎?
「你是說爲了保護善佑不受善京影響,所以要去ROTC?」
晚餐還沒開始。此刻尚赫的舉動將左右飯桌氛圍,廚房裏夫人正忙着準備晚餐。或許不止是氛圍——餐桌上會擺三副碗筷還是四副,也取決於尚赫接下來的行動。
哲圭的話讓尚赫猶豫了片刻。該不該說出這件事呢——這個顧慮的盡頭站着善佑。因爲一旦說出口,就等於再次刺激善佑的創傷。
那話讓善佑瞪大了眼睛。善京若壓根不在韓國,那倒也算件好事。連入境韓國都不被允許,父親做到這份上已是極大讓步。何況比起尚赫去當軍官,早點結束軍旅生活反而更好。
「是的。」
- 在讀期間取得了日語1級資格證書。
沉重到,似乎難以啓齒。
「股票是不是有點危險?利率雖然低了點——」
「父親。」
「善京那邊,我會把他調去西班牙分公司。從你入伍的時候開始。直到你退伍那天,絕不會讓他踏進韓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