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愛,予不懂愛的她(3)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520 字
他懷着一種創造性的激情投入了這個幻想,日復一日地添枝加葉,用飄來的每一根絢麗的羽毛加以綴飾。再多的激情,再多的活力,都比不上一個男人孤獨的內心所能集聚的情思。
——摘自斯科特·菲茨傑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
*
被兵務廳這個詞震住的不僅是尚赫。善佑也目瞪口呆地盯着尚赫手裏那封信。
「啊,不是…這、這是爲什麼…?」
即便如此,善佑還是用微微發抖的手從尚赫手裏搶走了信封。這下反倒讓尚赫覺得荒唐至極,呵,他苦笑着從善佑手中奪回了那封信封。
「你連軍隊都不用去,到底在怕什麼啊。」
「啊,我確實不用去呢。」
這時善佑才恢復成平時的樣子。尚赫露出了更加荒唐的表情。
「快拆開,趕緊的。」
在善佑焦躁的注視下,尚赫深呼吸着捏住信封邊緣。中途還怕撕壞裏面的東西,特意舉到熒光燈下照了照。
雖然這樣拖延時間其實純粹是因爲害怕。尚赫很清楚善佑是孤兒不用參軍,但兵務廳突然寄信來能有什麼好事。兵務廳乾的事橫豎就那一件,這種地方居然寄信過來…怎麼可能不害怕。
- 滋滋…
不管怎樣信封還是乖乖被撕開了。他小心翼翼地拆開避免損壞內容物,展開裏面的紙張,發現只是張普通的三摺頁通知單。
「…叫你去參加徵兵體檢?」
東拉西扯說了一大堆,但重點其實就是叫你來做個體檢。再怎麼美化包裝,說白了就是要把大韓民國20代裏身體健康的傢伙們好好篩選出來拉去當兵。
「哪天啊…?」
「星期三,後天。」
「不是,怎麼跟炒豆子似的突然…話說你不是孤兒嗎?不用去軍隊吧?」
「所以說…」
此刻最混亂的人就是尚赫。不是,你明明是個孤兒啊。沒爹沒媽的孤兒啊。這種人也要抓去當兵?沒道理啊。明明確認過不屬於徵兵對象來着…
「…教授您該不會就爲說這個特意來…?」
「又不是草率決定的,沒關係。反正這樣下去也難找正經工作,我長得還挺漂亮吧?」
正如突然想起的泰民所說,雨柔要不要也那樣試一次看看。想想看,吳泰民除非是不得已的情況,否則總是親自來找她談事情。所以雨柔拿着教材走出教室,乘上了電梯。
「您這是有什麼事…?」
「教授?」
*
雖然保衛國家守護家園的大義名分非常明確且光榮,但個人的犧牲卻是徒然的。或許正因爲如此,善佑纔沒法嘲弄尚赫。
在想些不符合性格的煩惱呢。雨柔輕輕地長嘆了一口氣。明明直接打電話問「要一起去研討會嗎」就行的事。看她這樣煩惱的樣子完全就是個女孩子嘛——不對,她本來就是女孩子啊。不,就算是這樣這麼快就改變態度也不太好吧…這樣的猶豫也湧上心頭。
聽到這話雨柔猶豫了。因爲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人影,於是回答今天之內會聯繫就掛斷了電話。
門緩緩打開,出現在那裏的是個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面對咧嘴笑的善佑,珍善一時語塞。原以爲是突然決定,但似乎並非如此。雖然深思熟慮過,可重點又不在這裏。
因慶典結束後的餘波,正爲結算頭疼不已的智淑用嫌惡的眼神瞪着泰民。泰民雖然也忙着處理慶典的收尾工作無暇他顧,但要是能快點弄完來幫忙就好了。雖然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泰民自己也費了不少心思,這樣應該夠了吧…智淑正這麼想着的時候。
「期中考試結束了,慶典也結束了,現在各位該準備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了。雖然我想大家應該沒忘記這點,但五月底我要參加一週的學術會議,會暫時離開。提前感謝大家的理解。」
「啊,是的。對,就是這樣。現在確認過就行了。」
『…該怎麼和泰民說呢。嗯,直接說要不要一起去參加研討會就行了吧。』
「和叔叔阿姨商量過了嗎?善京哥哥呢?」
- 如果覺得與人相處困難,就請完全模仿我對雨柔小姐做的事。您只需原樣對我做同樣的事就行。別人怎樣待我,我便怎樣還之,這就是人際交往中最基本的準則。
在這種地方善佑才明白自己是TS患者。要是在平時的話,大概兩個人會頭碰頭坐在一起發出「啊,軍檢啊…」這樣夾雜着挫敗的嘆息吧。而尚赫說不定還會嘲弄說「我不用去但你要去是吧,要去鐵原是吧——」這樣的話。
「請進。」
「吳泰民同學在這裏嗎?」
「那個,其實打電話也…您不是不知道我的…」
隨着雨柔這句話,學生們嘩啦地散開回到各自座位。雨柔也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走向講臺,放下教材後清了清嗓子。
雨柔臉上閃過的一抹紅暈,或許是泰民的錯覺。
智淑內心咬牙切齒,表面卻擠出甜甜的笑容。對於泰民那無聲的「讓個位置」的請求,她恨不得豎起中指,但好吧——這次就忍了。真的就忍這一次,智淑磨着後槽牙露出笑臉向雨柔打招呼。
雨柔從沒經歷過任何因錢產生的麻煩。關於錢的事她從沒陷入過困境。所以本想開口說那點違約金我來付就好,但負責人比她更快地說了。
詫異的聲音交錯響起。至少雨柔來這個學生會室還是頭一回。倒不如說非授課時間離開自己教授辦公室也幾乎算是第一次吧。如果沒什麼私事的話。
其實是昨天的事。見了民哲做採訪,雖然有幾個敏感問題但都妥善應對了。昨晚新聞播出後,這種反應也在預料之中。
雨柔略顯尷尬地坐在沙發上,對智淑點了點頭。這時泰民端來一杯咖啡放在雨柔面前,自己則在對座坐下。此刻只剩兩人的研究室氛圍倒不壞。雨柔咕嘟咕嘟喝着咖啡,眼珠骨碌碌轉着打量研究室各處。
泰民張大嘴呆呆地望着雨柔。不是錯覺。雨柔避開泰民視線支支吾吾的樣子,絕對是泰民第一次見到的模樣。
「誒!? 」
尚赫轉頭看向善佑。那雙黑眼珠裏真的盛滿了對尚赫的擔憂。或許正因爲如此,看到這眼神他心裏稍微好受了些。是啊,應該只是去做個軍檢吧。做完檢查,當場就能拿到免役證明之類的。這麼想着尚赫心裏總算舒坦了些。
善佑靜靜地注視着那樣的雨柔。雖然看起來有些疲憊,但這部分對善佑來說也很難揣測。而且也是不該揣測的部分。
「啊,謝謝你,智淑同學。」
泰民慌得連話都說不利索,猛地站了起來。然後一邊把雨柔引向茶几,一邊快速對智淑使了個眼色。
珍善對善佑突然變得冰冷的反應相當慌張。明明是和父母還有哥哥那麼親近的善佑,沒想到會有這種反應。雖然想到搬出來住後還和尚赫一起生活可能是有些矛盾,但沒想到反應會這麼冷淡。正想着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情時,教室前門打開,雨柔出現了。
其實昨晚已經聯繫過學會那邊了。本來和延宇約好要一起去的,現在既然不能那樣了,就說要自己一個人去。但負責人說已經按兩人預約好了沒法取消。會產生違約金,這種情況得由雨柔來承擔…其實金額根本不是問題。
「好的。那就太好了。我會這麼準備的。」
雨柔正頭疼着呢。其實之前有一次,她向泰民提過這個建議。但取消這個提議的也是雨柔。現在再說要一起去的話,有點、有點…有點不太合適吧。就是說,那個啦。
「嗯。」
「啊——那個。」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事,但請等下課後再繼續享受吧。」
但善佑沒法嘲弄尚赫。退一步看,當看到尚赫陷入這種自己可能也經歷過的困境時,就開不出玩笑了。兩年啊,兩年。雖然不是完整的兩年,但反正是兩年。在20歲到21歲這個最美好的年紀被拉去軍隊度過兩年。
「啊,好的。那個事。明白了。完全沒問題。」
泰民爽快地回答完便掛着笑容等待下文。但剛聽到答覆就嗯嗯點着頭的雨柔,讓他不由得歪頭髮出「呃…?」的聲音。
雨柔像辦完正事似地把剛纔放下的教材手忙腳亂地收拾起來。等等,這就完了?特意跑過來就爲說這個?泰民懷着疑問向雨柔確認。
「善佑啊,我看到採訪了。你真要復出嗎?」
- 不如換成變更如何?現在也可以變更。不需要額外費用。如果有其他同行的人立刻…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智淑望向門口說道。
「…五月底的研討會…我在想是不是還是讓泰民同學陪同比較好。」
「…我的人生不需要經過誰允許。只要我說要做就會去做。」
下課之後雨柔還在教室裏待了一會兒。既是整理教材,更因爲腦子裏亂糟糟的。
「教授!我暫時迴避一下哈!」
總之後天就要接受軍檢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所以善佑和尚赫慢吞吞地走進了教室。不知爲何——其實善佑早有預感,教室裏衆人的視線一下子全集中到了善佑身上。而最前排的珍善噔噔噔地走過來,一把攥住了善佑的手。
「不,不是的。泰民同學的電話號碼我知道。只是…」
「…按、按收到的做應該也不錯…泰民同學這麼說的。不是經常親自來找我告訴我嗎。所以…就來找你了…果然很奇怪吧。」
『那個該死的傢伙,現在有多少事要做啊…!』
- 咚咚。
「啊,嗯。」
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後,雨柔支支吾吾地猶豫了好一會兒。正想着要不要催促一下,又覺得那樣不太好。於是泰民只是安靜地等着,終於聽到雨柔艱難地開口。
「可能只是讓你去做個軍檢?別太擔心啦。」
她要去的地方不是5樓而是4樓。
「在、在的。請進來吧。」
「…啊,白教授?」
雨柔其實昨晚就已經做決定了。不能再戲弄泰民了,對於那份純真的愛慕,雨柔也應該給予回應。雖然還是不太明白,雖然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或許正因爲如此,掏出手機的雨柔「嗯」地輕哼一聲,又把手機塞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