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予他們以平靜的一天(3)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928 字
『沒有永恆不變的事物,也沒有永不改變的人,歲月無常』並非給懈怠大人的藉口,而是給跌倒後仍想爬起少年們的膏藥般慰藉話語,但大人們連少年的話語也要這樣奪走。
——摘自文尚勳《我決定不誤解自己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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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赫只是靜靜、靜靜地凝視着善佑的背影。尚未開始營業的酒攤帳篷裏罕見地提前洋溢着活力,不少學生正忙碌地做着準備,而尚赫卻像根木樁似的杵在原地,只顧望着善佑的背影。
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穿了條牛仔褲套了件白T恤,再圍了條紅色圍裙罷了。但那一頭白髮實在顯眼得很,所以乾脆卷啊卷地紮起來塞進圓形髮網裏全部盤上去。爲了不讓碎髮垂下來還戴了頭巾,善佑這副模樣尚赫也是頭一回見。
尚赫呆呆望着善佑背影的原因,是她那雪白的後頸。是啊,倒也不是第一次見了。但她平時根本不會盤頭髮,如此赤裸裸地看到那片後頸倒真是頭一遭。
明明沒喝酒卻像醉了一般。看那背影中,連T恤底下都若隱若現的柔和背脊與圓潤肩膀,以及它們交匯處延伸出的纖細後頸啊。誇張點說,那細弱得彷彿尚赫單手就能輕鬆握住的——
「看什麼呢,尚赫。」
尚赫的那道視線因身旁傳來的同期的聲音而立刻收了回來。聲音沙啞的主人正是同期生成哲。搬完幾箱燒酒箱和啤酒箱後,渾身是汗的成哲走到尚赫身旁,帶着莫名的笑容用手指捅了捅尚赫的側腹。
「在看善佑嗎?」
「啊?呃。呃呃…不是,沒有的事。」
「哎呀,得了吧。看你眼神我就全明白了,還裝什麼不是。就說是在看善佑不就得了。」
「…很明顯嗎?」
「嗯。特別明顯。」
成哲咧嘴笑着砰砰拍打尚赫的肩膀。不——就算他說不是,也根本沒人會信。善佑和尚赫只是自以爲隱蔽,其實全系都在傳他們交往的緋聞。大家都知道善佑在尚赫家住了好幾天——更何況兩人整天那樣撒狗糧,看不出來的纔是傻子。
其實他們纔剛滿二十歲。那種心性扭曲到極點的年紀對他們來說還太早。倒不如說那種狀態反而更難達到。這個年紀本應還保有未被世俗玷污的健康心態。所以他們對善佑和尚赫也沒什麼特別的偏見。有人會直來直去地接受,當然也會有人不這樣,但說到底終究是別人的事。
他們不太在意別人的事,更何況善佑畢竟是個美人。而且他們也和尚赫一樣,只見過男兒身的善佑兩週左右,現在早已更習慣她女兒身的模樣了。
但這終究只是男生們的情況。女生們對善佑可沒什麼好眼色。雖然也有善佑沒融入她們的原因,但根本上還是因爲她們強烈排斥『異類』的性格。男兒身的善佑曾是她們憧憬、好感甚至戀慕的對象,但如今不僅成了同類還偏偏長着那張臉——總之,善佑現在處於被她們疏遠的狀態。
「反正善佑確實漂亮嘛。我理解你,尚赫。加油啊。」
尚赫沒有特別回答。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尚赫從剛纔起就多少察覺到了。獨自擦着桌子、擺正椅子、賣力擦拭椅墊的善佑,始終只有一個人。當善佑獨自做這些事時,其他女生們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忙着各自聊天
「呀——你們也來幫忙啊——!」
「去休息會兒吧善佑。其他孩子也該分擔點工作。」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善佑剛放下盤子就聽見對面桌子也傳來叫喊聲。正用圍裙擦着額頭流下的汗,偏偏T恤也被帶了上去,露出白皙的肚子——
「你做飯超難喫的。」
「讓尚赫幫忙說句話不就好了。」
珍善差點又嘆出一口氣。是啊,就是嘆氣。本以爲早已淡忘的那些刺痛情感似乎又要抬頭。但看着眼前這個白髮、容貌出衆的丫頭就是玄善佑的事實,珍善只是重重呼出一口氣說道。
「喂,玄善佑。」
「我體力好沒關係。能做到的。」
注視着這一幕的珍善此刻走向了善佑。善佑一手拿着抹布正望着珍善,走到這樣的善佑面前的珍善隨即深深嘆了口氣。
聽到珍善的話,善佑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看到那副表情仍不太滿意的珍善瞪起三角眼盯着善佑,善佑發出「呃啊」的怪聲後說道。
「嗯,知道了。」
珍善眼裏冒着火劈頭蓋臉地吼着。女生們偷瞄着她的臉色,直到有人率先拿起抹布,才磨磨蹭蹭地各自過來拎起一塊。
尚赫擋在了他面前。同時尚赫的手輕輕拽住善佑被帶起的T恤下襬拉好。尚赫看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的善佑用圍裙擦着汗,輕嘆一口氣。
善佑呼地喘了口氣,踏着小碎步消失在走廊深處。尚赫望着她離去的背影鬆了口氣,此時又不知從何處傳來聲音,只見一個女生「嗯——」地飛快跑過去。不過是慶典上司空見慣的場景。而這些景象,正被相機取景框分毫不差地全部記錄下來。
「不,但是珍善啊啊…」
「喂,別開玩笑了。我做飯多厲害啊。你見過我做豆腐泡菜的手藝嗎?」
要是更坦白點說的話,單純因爲不想看尚赫和女生們聊天也是原因之一。能怎麼辦呢——不想看就是不想看啊。
「你、你、你。把桌腿拉直襬好,你,擦桌子。還有你、你、你,把四把椅子配對放好再擦。這樣磨蹭什麼時候才能開始?要眼睜睜看着客人全被其他系搶走嗎?」
於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日文系的小酒館開始客似雲來。幸好餐桌週轉率不算太快,但剛收拾完離席的客人就立刻有新客人入座,負責服務的學生們簡直魂都要嚇飛了。
「真意外。沒想到已經發展到戀愛關係了。」
但這也不過是暫時的,客人開始逐漸增多。究其原因還是善佑,雖然用頭巾遮住了白色的頭髮,但劇烈運動時難免會露出來,再加上變異者特有的出衆外貌對男性客人很有吸引力。而且雖說用T恤和圍裙遮掩,反而因此更凸顯的兇猛曲線着實撥動了男人們的心絃。
「哎呦…這傻瓜。在奇怪的地方害羞的毛病真是一點沒變。」
哇哇大叫着嗓門越來越高的珍善和善佑。但真正在後面看着這一幕的尚赫,不知爲何覺得那模樣真讓人欣慰。雖然善佑平時看起來活潑開朗,但內心某處應該也有陰暗面。那份陰暗,現在和珍善在一起時似乎完全消失了,看着真叫人高興。
即使發出呻吟聲珍善也紋絲不動。緊閉的嘴脣裏滿是固執,女生們雖然各自小聲嘟囔着,卻還是無可奈何地按照珍善的吩咐開始各自負責的工作。
「沒,沒什麼。總之你今天也是服務生吧。要辛苦了。」
「從剛纔就看見善佑一個人在幹活!你們在幹嘛?每人拿塊抹布來幫忙!不準備慶典了嗎?! 」
和預想的有點不同,酒館營業相當順利。雖說日文系帥哥美女多,但今天泰民根本沒來,原本屬於其中一員的善佑也不在。所以客人也沒多到爆滿的程度,只是恰到好處地來了些顧客。
「我怎麼了。」
善佑也不例外。頭巾滑落反而更礙事,索性扯下來胡亂塞進口袋,在餐廳裏忙前忙後端盤子,而追隨着善佑的視線可不止一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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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傢伙…說是不擅長和女生說話。」
「嗯。」
「我做什麼了嘛。」
「說話方式先不管了。問題是,你爲什麼一個人全乾完了。」
「非要喫過才知道嗎?你做的咖喱那玩意兒——」
善佑的嘴又撅得老高。不,哪有人會想獨自包攬啊。是因爲約好要乾的傢伙們不幹才這樣的。一個人趕工的話至少能在開業前搞定吧。她們不做又能怎樣。但要質問她們爲何不做,善佑又覺得累得慌。在她看來,口舌之爭都是浪費體力,不如自己全乾完算了。
「炒豬肉和脆骨來啦——」
「嗯什麼…說話給我正經點。」
「因爲其他人都不幹啊。」
高亢到讓所有人嚇一跳的聲音響徹四周。連善佑都嚇得猛然抬頭,聲音的主人珍善提着抹布桶走過來,哐噹一聲把桶砸在酒館桌上。
「哼哼,隨你吧。我是廚房的。」
「啊——這個對不起,借過一下!」
民哲覺得自己像是意外釣到了大魚,把相機嗖地塞進包裏。然後慢慢走向酒館。既然來了就喝一杯,順便聊聊天。這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