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異變無聲降臨(3)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85 字
「嗚哇呃!」
善佑吐出的黑色嘔吐物多得形成了小水窪。
雨柔僵硬地凝視着這一幕。
痛心——因爲雨柔知道即將展現在善佑面前的地獄。
慶幸——至少她自己沒有當衆發病。
在這可恥的僞善中,雨柔幾乎要昏厥。
既痛心又慶幸的她,對自己湧起作嘔的厭惡感。
- 嗶啵嗶啵嗶啵——
遠處傳來119救護車的警笛聲。
如同觸發扳機般,雨柔猛然清醒過來。
在自行吐出的黑色嘔吐物之上,顯現出狼狽不堪的善佑的身影。
頭髮褪色泛白若隱若現,原本結實的手腳轉眼間消瘦了許多。
「…善佑同學。」
雨柔毫不猶豫地走向善佑。
踩過黏膩黑色嘔吐物的雨柔,襪子逐漸被染成漆黑。
「教授!」
泰民的喊聲掠過雨柔耳際。
雖不知他想說什麼,但這些都無關緊要。
儘管沒人知道這種病的發病機理,但對雨柔而言根本無所謂。
那當然啦——雨柔已經經歷過TS變異症了。
雨柔反而冷靜了下來。
黏糊的腳步聲隨着靠近愈發清晰,最終來到善佑面前的雨柔跪坐下來,攙扶着他站起。
這意外的聲音讓雨柔轉頭看向他。
「是變異症吧?」
擁有越多的人失去也就越多的致命的病症。
是否感到忌諱,就算拒絕陪同也能理解——諸如此類。
面對眼神傳遞千言的急救隊員,雨柔沉默着點了點頭。
周圍人會像對待患上惡疾的人那樣疏遠你、歧視你,連基本的人格待遇都無法獲得。
正因爲尚赫不可能知道雨柔爲何如此,纔會這樣反應。
這本該是我做的事——這句話終究沒能說出口,在嘴裏轉了幾圈便消失了。雨柔把那句難以啓齒的話含糊地嚥了回去,緊緊閉上了嘴。
「總得有人照顧教授…!」
衆人像避瘟神般退得老遠,用看蟲子的眼神打量着善佑。
這種話本該由泰民來說。
「善佑同學。馬上就到醫院了。很快就會好的。別擔心。」
以某種性別出生、一路構築的人生,徹底崩塌。
別說接近,連靠近都不願意。
「…善佑是朋友啊,我的。朋友就該陪着去的。」
「嗚哇啊啊啊!」
「不客氣。」
「尚赫同學,不用勉強。我自己去也沒關係的。」
氣味令人作嘔,聲音更是不堪入耳,即便這般煎熬,尚赫仍面不改色地坐在善佑身旁接住嘔吐物。
「是的。」
民宿門開,穿橙色制服的人們衝了進來。
急救隊員偷瞄善佑的眼神裏包含着諸多未盡之言。
豆大的汗珠正順着尚赫的臉頰滾落。
雨柔握着的善佑的手,骨架已經在逐漸改變。
這該死的TS變異症就是這種東西。
絕不可能。
慘白的臉色無疑表明她也沒能接受現狀。
雨柔緩緩走向這樣的善佑。
現在連手指都在逐漸變細。
- 啪嗒,啪嗒…
看到善佑的模樣後似乎立刻認出了TS變異症,急救隊員們匆忙奔向攙扶着善佑的雨柔。
不。
雨柔因這句話瞥了眼泰民。
既然作爲帶隊教授前來,處理事故本就是她的職責。
那就是,TS變異症。
泰民雖然也在場,但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善佑身上。
多餘的骨骼被替換,內臟結構發生改變,剝離多餘組織生成新組織——
「呃、呃、教、教授。謝謝您。」
「我、我也一起去!」
「善佑,沒事的。不會有大問題。」
隨着嘔吐聲,黑色嘔吐物嘩啦嘩啦地落入塑料袋中。
「需要您陪同到醫院可以嗎?」
明明沒必要這麼做的,爲什麼非要…?
「是的。從目前症狀來看確實如此。學生們好像是來參加MT的,您是帶隊教授嗎?」
看起來並不好。
那本是骨節粗大充滿男子氣概、連手背青筋都清晰可見的手。
沒有人願意接近善佑。
或許是因爲體格相當魁梧的緣故,在這冰冷的夜晚尚赫似乎仍覺得熱,雨柔不自覺地掏出手帕擦去了他臉頰上流淌的汗珠。
就是這樣。
在尚赫眼裏是這樣。
「…沒關係。」
雖說不是傳染病,但即便如此仍是被如此冷遇的病症。
是尚赫。
「接到急診患者報告趕來了——」
雨柔彷彿隨時都會撲通倒下。
最終將人變成前所未有模樣的詭異疾病。
「教、呃……授,那個……」
在嘔吐幾乎停止時,善佑終於勉強喊出了雨柔的名字。
握着善佑手的雨柔更加用力地攥緊那隻手,呼喚着她的名字。
「是。善佑同學。我在這裏。」
「我…現在,呃…怎麼…辦啊。」
會成爲女孩子的。
玄善佑同學。
將不再是迄今爲止的善佑,而是變成完全不同的人。
雨柔實在說不出那句話。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而且不說也沒關係…
「嗚、呃、啊、啊啊、啊啊啊──!」
善佑扭曲着身體發出慘叫。
吐出黑色嘔吐物後,接下來降臨的便是地獄般的痛苦。
男性軀體向女性轉變的過程開始了。
令人恨不得求死的劇痛就此襲來。
就連雨柔的父親誠真,都曾因不忍目睹兒子在痛苦中掙扎逐漸變成女兒的模樣,而親自爲其注射嗎啡。
「到醫院了!應該先注射止痛劑!」
救護車剛停穩,駕駛座和副駕駛的急救員推開車門的瞬間,醫療團隊就衝了出來。
但雨柔是否同意又是另一回事…正猶豫該如何是好時,急診室傳來善佑痛苦的慘叫。
「是的,暫時是。」
他一直很勝任總代表職責,今天的泰民也相當可靠…應該能妥善處理吧。
「啊,是的。」
「監護人?」
雨柔猛地舉手向前邁出一步。
「您是玄善佑的監護人嗎?」
想捂住,想捂住耳朵。
卻沒有這份勇氣。
彷彿宇成就躺在那裏。
雨柔向尚赫使了個眼色便跟隨醫生走去。
「監護人,監護人您在哪兒?」
不知是否因提前聯繫過,在塑料布圍成帳篷狀的急診室角落傳來善佑的慘叫聲。
再清楚不過了。
「系裏總代表應該聯繫過了。」
「…我同意。」
恐怕這裏所有人中,最瞭解這個病。
真乾脆啊。
「我是今天陪同MT的教授。父母還沒趕到所以由我來。」
「也就是說現在…善佑學…善佑是得了TS變異症嗎?」
在病歷卡上唰唰寫下姓名和聯繫方式後,雨柔和尚赫飛奔着衝進醫院。
那天,宇成所承受的那種痛苦。
「啊,我,沒、沒事。謝謝你,尚赫同學。」
飽含痛苦的慘叫聲在急診室裏迴盪着。
「是TS變異症,大約會在一週內完成變異。原本是男性,所以會轉變爲女性。從當前趨勢看頭髮可能會變成白色…總之建議您先做好心理準備。聽說您是負責教授,請問聯繫過父母了嗎?」
「是我!」
雨柔緊閉雙眼說道。
稍一走神思緒就會飄到別處去。
「啊,好的!那請在這裏填寫監護人姓名,然後直接進去吧!」
吳泰民。
飄向遠方的意識重新迴歸,轉瞬間雨柔就被拉回繁忙急診室的現實裏。
耳朵。
「請借一步說話。」
「您還好嗎?」
「那麼現在情況緊急需要注射嗎啡。需要簽署同意書。」
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說到嗎啡,考慮到疼痛確實該注射。
「是。」
雨柔再次緊緊攥住精神看向醫生。
雨柔被強烈的衝動所俘虜。
在尚赫的呼喚中,雨柔猛然恢復了意識。
醫院內部簡直像戰場般混亂。
醫生站在急診室中央的護士站前,從口袋裏掏出舊眼鏡布擦拭鏡片說道:
「教授,教授!」
荷娜他們清一色穿着塑料衣、戴着全面罩全副武裝地衝上來,將善佑抬到牀上,當痛苦掙扎的善佑差點從牀上滾落時,他們迅速從牀下抽出皮帶將善佑牢牢捆住固定在牀上。
居然只用單字回答。
現在必須面對了。
「首先說明當前情況,您知道TS變異症…吧?」
真想捂住耳朵。
正當猶豫的雨柔要走向善佑時,一位白大褂外罩着塑料防護服、滿身沾滿黑色嘔吐物的醫生朝她走來。
善佑的尖叫,和十年前她的尖叫混雜在一起,構成了地獄圖景…
這外貌和年齡看起來與監護人身份差距太大,護士用懷疑的目光打量着雨柔。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