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異變無聲降臨(2)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08 字
白晝確實延長了許多。
相比冬季,此刻從車窗斜射進來的陽光開始染上暮靄般橘紅色的時間已經推遲了不少。
當車輛駛入濟扶島入口,導航顯示剩餘時間不足三十分鐘時,雨柔突然向泰民問道。
「有其他消息進來嗎?」
「沒有,暫時還沒有。」
雖然開車時不能查看手機,但手錶會提示通知。
泰民瞥了眼腕錶回答道。
「嗯。」
「怎麼了?」
「不,沒什麼。」
有種不安的感覺在蔓延。
不祥的預感揮之不去。
某種令人不適的違和感始終縈繞心頭。
那種即將發生糟糕事情的預感、直覺、本能。
正緊緊攥住雨柔的心臟劇烈搖晃。
「說過胃不舒服對吧?」
「嗯。可能是喫壞東西了。早上還喫了消化藥來着…」
或許是泰民輕描淡寫的態度起了作用,雨柔莫名感到安心了些。
儘管那種不安且不祥的感覺仍纏繞着她的腳踝,但比起那來歷不明的東西,眼下泰民的話確實更讓人安心。
「應該沒什麼事的。教授您也不用太擔心。可能就是肚子疼吧。善佑那傢伙估計也是喫錯什麼東西了…」
「教授,疼的不是頭是肚子…」
「要是那樣倒還算萬幸。」
「我沒事的,教授!」
「教授來了啊——!」
「請坐着吧。聽說您肚子疼。現在好些了嗎?」
「讓我來看看吧。」
這裏是濟扶島,是不是該叫救護車呢?那樣的話要花多長時間?還是該直接叫明園大學附屬醫院的醫療直升機?可那樣又會太顯眼——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身後傳來泰民的聲音。
目睹這一幕的雨柔頓時泄了氣,露出空洞的笑容。
即將見底的咖啡隨着刮擦罐底的聲響,最後一滴也流進了她的口中。
白皙冰涼的手指搭上善佑額頭,倒是沒有發燒。
掩飾不住的喜悅在他臉上蔓延開來,雨柔不自覺地鬆了口氣,脫下鞋子走進客廳。
雨柔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
雨柔這麼想着,朝新生們走去。
珍善比智淑先一步回答。
「其實不必勉強來參加MT的…」
「啊,教授。您來…」
可以理解——在雨柔看來,珍善和善佑本就比其他朋友走得近,關係特殊。但病成這樣還要逞強,任誰都會覺得惱火吧。
肚子好因爲坐得相當近,善佑的瞳孔裏映出了雨柔的臉。
深知坐着迎接長輩不合禮數的善佑,慌忙想要站起身來。
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善佑這副模樣肯定讓珍善操碎了心。
作爲總負責人不能只照顧善佑,得先關照所有新生。
稍微退後坐着的尚赫猛地站起來喊道。
萬一是急性闌尾炎的話…
民宿門開,展現其中的光景。
「是——!」
這實在是值得稱讚的表現。
雨柔說完這句話就滋溜地吸光了罐裝咖啡。
「大家玩得開心嗎?」
足以容納近四十名學生圍坐的遼闊客廳裏,圍坐成圈的新生們齊刷刷看向雨柔。
雨柔蹲到善佑面前。
或許是腹痛加劇了,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樣子連雨柔都看得一清二楚。
珍善的聲音裏帶着鋒芒。
「學弟學妹們,玩得開心嗎?」
掃視人羣中,看到了稍微退後坐着的善佑。
光是看着就滿臉病容了。
旁邊是滿臉擔憂的珍善,以及看到雨柔後掩不住欣喜的善佑。
但像那種『明明其他誰都可以,爲什麼偏偏是我當隨行教授時發生這種事』的念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
雨柔略顯尷尬地用手遮着額頭下車,快步走向民宿,泰民也立刻緊隨其後。
根本沒什麼事,只是普通的腹痛而已,是我反應過度了嗎。
「肚子是怎麼個痛法?是闌尾炎嗎?」
「珍善同學,智淑同學。善佑狀況怎麼樣?」
車剛在民宿停車場停穩,泰民就滾也似地衝下來拉開了副駕駛門。
善佑見雨柔走近便試圖起身。
或許只是我多心了吧。
「玄善佑同學,班委在哪兒…」
肚子痛卻在量額頭溫度,真是傻…雨柔獨自嘟囔着,來回端詳善佑的臉。
「已經餵過藥了,但好像還沒見效。」
由於整棟大型民宿被包下,客廳顯得異常寬敞。
「…啊,對。確實是呢。」
那臉色確實不太好。
- 吱——!
「這孩子特別倔。一旦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不做到就渾身不自在。」
雨柔問出口時也覺得這問題有點蠢。
善佑活潑開朗地回答道。
但此刻連寒戰都開始發作的善佑抖得更厲害了,雨柔實在放不下心。
「智淑同學,還是叫救護車吧。」
雨柔對學生會的幹部智淑說道。
現在不是耗在這裏的時候,萬一是闌尾炎的話,就該在事態惡化前送醫。
聚集着人體重要器官的腹部,疼痛原因數不勝數,拖延時間沒有好處。
「好的,那我打119…」
就在智淑要開口的瞬間。
然後,異變在那一刻降臨了。
黑色嘔吐物四處飛濺。
善佑嘔吐出的穢物裏,黑色嘔吐物甚至飛濺到了雨柔身上。
黑色的。
黏糊的。
粘稠的。
惡臭的。
骯髒的。
醜陋的。
猙獰的。
原本在體內的。
多餘的。
「去幫幫泰民前輩吧!我來照顧教授!」
雨柔望着正在嘔吐黑色嘔吐物的善佑說不出話來。本就冰冷的手已經凍得發青,正瑟瑟發抖。
黑色嘔吐物黏稠骯髒且散發着惡臭。明明不可能,卻彷彿在那灘穢物上看見了宇成。那摧毀一切的日子,此刻又無比鮮明地在她眼前重演。
曾在善佑身上重疊見過的宇成就在那裏。
大腦停止運轉,思考完全中斷。雨柔渾身慘白地僵在原地,彷彿構成身體的器官全部停止了運作,只能蜷縮在那裏一動不動。
有人從背後抱起了雨柔。
這才猛然回神的雨柔轉頭看去,尚赫站在那裏。
但現在聚集的學生中沒人有餘力這麼做。
「嘎啊啊啊——」
雖然充滿疑惑的目光投向雨柔,但她期盼的答案註定無法得到回應。
變得多餘的。
做着深呼吸,將渾濁的氧氣再次壓進肺部,雨柔說道。
「已經叫救護車了!現在同學們正在泰民學長那裏集合!」
無用的。
「您沒事吧?! 」
宇成在那裏。
「大概、大概…那是,TS變異症吧。」
就是這樣。
聽到TS變異症這個詞,善佑周圍的學生們立刻像躲瘟疫般退開。
「教、教授怎麼知道這個…?! 」
民宿陷入混亂的漩渦不斷下墜,甚至尚赫能如此冷靜都顯得反常。
低頭看着腳邊傾瀉的黑色嘔吐物,雨柔徹底僵住了。動彈不得。那天、那時、那一刻的黑色嘔吐物,此刻正同樣傾瀉在她腳邊。即便善佑吐出的黑色嘔吐物濺到新換的衣服上染出黑漬,雨柔也沒有動。更準確地說,是無法動彈。
彷彿觸碰就會傳染,連那嘔吐物的氣味都避之不及,衆人紛紛保持距離後退。人羣裏甚至包括珍善和智淑。
「尹素琳,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
「我、我…我沒事。善佑同、同學…」
本該由善佑或泰民,再不濟也是學生會成員智淑等人做的事。
「尚、尚赫同學。」
如果沒有經歷那一天的話,或許就會這樣長大了——曾讓雨柔產生這種想法的善佑,此刻正如當年的宇成般嘔吐着黑色嘔吐物,無法自控身體。
就像突然降臨的那天一樣,善佑也如同宇成般痛苦地嘔吐着黑色嘔吐物。
尚赫的憤怒喊聲打斷了素琳的話和雨柔的回答。
「尚赫同學,我、我沒事的…請照顧好善佑同學。」
學生們的尖叫聲迴盪着。圍坐成圈歡聲笑語的和諧場面,不到三十秒就變成了混亂的漩渦。當角落裏的善佑開始吐出黑色嘔吐物時,笑聲瞬間扭曲成了慘叫聲。
素琳突然插嘴問道。
「教授!」
該丟棄的。
雨柔這句話瞬間引發騷動。
那,那樣啊——雨柔粗暴地搖晃着腦袋,拼命想甩掉那些死纏爛打的當日記憶。不該這樣的。她現在有自己的身份,必須履行自己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