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在衣服上盛開的創傷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684 字
污漬暫且不論,單是這氣味——雜燴湯特有的味道就讓人根本無法繼續行動。
上次那奶粉也是,總覺得雨柔最近經常因爲液體類的東西遭殃…不過,應該只是巧合吧。
「怎麼辦啊,教授…?」
「哈…」
這下真的難辦了。
衣服被打溼,還不是最糟糕的。
刺激性調味料似乎滲進了雨柔的皮膚,火辣辣地疼起來。
「泰民同學。叫出租車…」
不,出租車也不是好選擇。
得先沖澡,衝完澡還得換衣服。
必須考慮最快移動的手段,但突如其來的狀況讓雨柔感覺腦海一片空白。
在衣服上擴散的鮮血般的紅色、紅色、紅色…
「啊,呃…」
雨柔剛站起來就不知所措。
那些她以爲早已深埋記憶彼岸的畫面——校服上蔓延的黑色嘔吐痕跡、塞滿口腔後仍不斷溢出的漆黑黑色嘔吐物殘留——如今只是換了顏色,再度撕開她的記憶爬湧而出。
在地獄中徘徊的記憶再次拽住她的腳踝。要死了、真的要死了、這樣下去會死掉,萬物終結、萬物崩塌、萬物毀滅那天的記憶在雨柔腦中翻攪撕扯。
「啊,啊啊,啊啊…!」
雨柔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完全慌了神。雙手不自覺地掩面豎起指甲。試圖遺忘的記憶正從內心深處蠕動着爬上來,漸漸侵蝕她。
怎麼可能結束。
根本沒有結束。
再加上考慮到這是臨海島嶼會更冷,幸虧帶了長外套。
雨柔踉踉蹌蹌地走向教授室的門。
「教授您冷得直髮抖呢。這種車洗洗就沒事了。」
「教授,教授!」
雖然智淑說過讓他把行李一起託運過來,但他實在不好意思讓後輩們幫忙照看自己的行李就拒絕了,現在想來真是萬幸。
聽着地址的泰民直接橫穿文科學院前的道路駛了下去。
雨柔伸出手。
泰民毫不猶豫地加速行駛並關上了車窗。
「能告訴我您家的地址嗎?」
「走、走吧。」
泰民說着連暖氣都打開了。
雖然是柴油車需要稍微熱車,但比起這個雨柔的狀態更緊急。
現在湯汁漸漸乾涸使得氣味更加濃烈,當泰民關上窗戶後,那味道瞬間充斥了整個車廂。
熟悉的地方。
城北洞。
「您有什麼可抱歉的。協助隨行教授本就是總代表的職責。」
雨柔渙散的瞳孔茫然地轉向泰民。
泰民慌忙翻找起揹包。
泰民不自覺地對着雨柔大喊。
「…那就麻煩你了。」
直到泰民牢牢拉上拉鍊,遮住此刻已狼狽不堪的雨柔的身影后,他纔不自覺地抓住雨柔的手腕走出了教授辦公室。
就在她的指甲即將抓破自己臉龐的瞬間,泰民緊緊攥住她的雙腕才勉強阻止。
「您這副模樣出去的話教授會難堪的。請披上這個。」
這是剛上車就打開車窗的雨柔。
「深呼吸,深呼吸!白雨柔教授!」
衣服上沾滿的雜燴湯散發出的味道簡直令人窒息。
「那、那個…嗯,沒關係呢。沒關係的。」
這狀況連打車都尷尬,其他交通工具也不方便。
本以爲已經忘卻的記憶,卻因如此微小的事再度復甦,折磨着她的那天的記憶、噩夢、恐懼、害怕、痛苦。
沉溺在無聲世界裏的雨柔終於聽到了泰民的聲音。
「教授!」
泰民再次抓住了她搖晃的肩膀。
泰民一發動車子就立即出發了。
雨柔本人似乎沒有察覺,但她正瑟瑟發抖着。
在隱約傳來的聲音中,雨柔不自覺地深深吸了口氣。
因爲那隻止不住發抖的手,泰民沒有把外套遞給她,而是親自替她披上了衣服。
「對不起…那個,怎麼辦啊。」
「我帶您回府上吧。您似乎需要清洗一下。」
不,已經是經歷過一次的事了。
「味、味道…會散出來的。」
爲了避免校內穿梭的學生妨礙,沿着教職工專用車道行駛的SUV連導航都沒開就疾馳而去。
雖然是不可能再發生的事,但即便如此這又是什麼醜態。
「城、城北洞…」
因爲是兩天一夜的MT,今天上班時雨柔本來就沒開車來。
「教授!呼吸,呼吸啊!深呼吸,用力!」
當那對冰冷的灰色眼眸中沉淪的意識似乎稍縱即逝的瞬間,雨柔猛然清醒過來。
在他看來,雨柔的狀態並不正常。
「…呃、啊…嗚、嗚啊、嗚嗚嗚…」
臉色慘白急促喘息的雨柔,隨時可能過度換氣的狀態。
泰民一把抓住了那樣的雨柔的肩膀。
這是認識雨柔以來,第一次見到她這般模樣。
「稍等,請稍等。請等一下,教授。」
其實並非因發冷而顫抖,但泰民不可能知道這個事實。
夜裏還是有點涼。
本想接着說「那改天一起喫晚飯吧」,泰民卻閉上了嘴。
這種場合本就不該說這種話,而且雨柔的狀態也完全不適合開這種蹩腳玩笑。至少泰民還有不趁人之危的良知。
駛離校園的SUV正高速奔馳着。
雖是週末但正值白天,所幸路上車輛並不多。
「很快就到了,教授。抵達後您先沖澡更衣,慢慢前往濟扶島就行。」
泰民不停地對雨柔搭話。
不知具體緣由,但他有種預感:此刻絕不能放任沉默的雨柔獨處。
雖然雨柔原本慘白的臉色已恢復不少,但在泰民看來仍不正常。
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究竟發生過什麼。
是什麼,讓她陷入如此嚴重的恐慌。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現在完全沒必要刨根問底。
泰民強壓住好奇心,一邊閒聊着一邊將車駛向雨柔的家。
確認雨柔上車後便一路暢通無阻。
駛入別墅區,將車停放在停車場角落的訪客專用車位後,泰民匆忙下車打開了副駕駛門。
「底盤很高。請小心下車,教授。」
猶豫着是否該伸手攙扶,最終還是作罷。
畢竟那樣就太過殷勤了。
「…謝謝你,泰民同學。」
此時顫抖漸止的雨柔用悽楚的嗓音下了車。
泰民靜靜注視着那樣的她。
擔心雨柔可能會摔倒的泰民陪同到電梯附近,管理員確認雨柔後按下按鈕,緊接着電梯門打開了。
到這裏,是他覺得剛剛好的位置。
「天很冷。你打算在外面怎麼等。」
因緊張和恐慌而蜷縮的身體此刻纔開始感到寒意。
雨柔的話讓泰民猶豫了一下。
既無法再靠近,也是不該再接近的恰到好處的距離。
「真是抱歉。這種天氣,還爲了我…」
那笑容非常淺淡,乍看之下甚至無法察覺,但泰民還是看出來了。
逐漸消失的雨柔身影再次顯現,她正靜靜凝視着泰民。
雨柔搖搖晃晃地走向電梯。
伴隨着輕微的聲響,正在關閉的電梯門緩緩重新開啓。
並非有其他理由,而是唯一的原因。
「…上來吧,泰民同學。」
就在電梯門關閉,雨柔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門縫中的那一刻。
當泰民躊躇着不願上電梯時,雨柔露出了微笑。
「因爲很冷。而且也沒什麼可偷看的。所以請上來吧。至少能請您喝杯咖啡。」
雨柔走進電梯。
「啊?」
「別這麼說。都是因爲我多嘴才搞成這樣。早知道教授會受這麼大驚嚇,我該編個更好的藉口。」
「但是教授,您上去後不是要洗澡嗎…」
泰民擠出了略顯尷尬的笑容。
看到雨柔這樣,泰民覺得如果自己也跟着太認真反而不好,所以才那麼做。看到雨柔露出淡淡的微笑,看來那似乎並不是個完全錯誤的選擇。
雖不至於冷到發抖,但顯然也不是正常狀態。
「聽到那種話題任誰都會覺得荒唐的。」
見泰民停步不打算搭乘,管理員面無表情地按下關門按鈕。
那分明是帶着善意的微笑。
-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