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癮君子II

癮君子 II

多巴刷——新造詞，是"多巴胺刷取"的縮寫。

過去文明尚處繁榮時，它指的是網絡幽靈，尋找轟動性的視頻或新聞，但即使世界崩塌，歷史仍在前進。在這個末日時代，我們終於實現了真正的"多巴刷"。

"我太...高興了...！"

沈雅蓮高興得渾身發抖。

"這......這是什麼幸福？我才喫了一碗米飯。我才喫了一頓富含碳水化合物的飯！但這幸福！這壓倒性的幸福感籠罩着我！公會長！這是什麼？"

"這是一種名爲多巴胺的新水稻品種，它將維持朝鮮半島的生存。"

"太好喫了！雖然一天三頓喫的都是白米飯，但是我感覺幸福得要尖叫了！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普通人每天都能過得這麼幸福嗎......？一點憂鬱都沒有？"

"不。大多數人可能都沒有體驗過這種程度的幸福......"

誰能預料到呢？

繼前三次工業革命之後的第四次工業革命不是人工智能或機器人革命，而是農業革命。現在，韓國每一塊可以耕種的土地都產生多巴胺。在外人看來，這些土地就像普通的稻田，他們甚至可能誤以爲這是朝鮮時代的場景。

"我的肚子飽了，幸福也隨之而來......這太瘋狂了。這莊稼太瘋狂了，公會會長......"

而且它不需要肥沃土壤。事實上比種植水稻省心得多，只需施肥與勤耕，多巴胺就能輕鬆增殖。

SG網絡的氛圍自然也天翻地覆。

匿名：懺悔：我曾用匿名賬號發佈惡評

匿名：但連續食用多巴胺一個月後，但連續食用多巴胺一個月後，我開始反思過往人生。挑剔他人從未讓我過得更好...

匿名：特別想向女巫法官道歉。一直喊你鐵道迷大嬸的是我。

匿名：以前總批評你作爲半島代表覺醒者該保持威嚴，其實只是把自己的不幸投射給你。

匿名：我懺悔。女巫法官願意原諒我嗎？

[三千世界]女巫法官：當然原諒你^^ 不過您住哪個城市？

高麗老人：我要退出SG Net。

對於許多人來說，生活就是一場苦戰。若有一種作物兼具覺醒效果、疲勞恢復、生產力提升與飽腹感，且零副作用，一切都會改變。生命或許不再是苦役，而是幸運。

『多巴胺或許正是將人類文明推向巔峯的工具。』

"迴歸者殯儀員。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的盤算？不就是想看我沉溺幸福的樣子..."

高麗老人：若曾傷害過誰，在此致歉。對不起。

"呵。"盧道華的單片眼鏡後閃過狡黠目光。"你不會只是想測試一下這種神奇作物是否有副作用吧？迴歸者殯儀員，你也在禁食多巴胺嗎......？"

在671次輪迴中，自SG網絡誕生與沈雅蓮存活以來，她從未放棄過"高麗老人"這個惡役身份。如今竟要告別網絡？專心當平壤的北方聖女？這怎麼可能？

"雅蓮，你...認真的？"

"還猶豫什麼？分享吧。在艱難時期，好東西應該分享。"

半真半假吧。

當然，儘管嘴上這麼說，惡役高麗老人一週後還是迴歸了SG網絡。她留給我一句名言："團長，我明白了人不能只靠幸福活着（笑）"。但反過來說，這意味着她主動退網整整七天。

沈雅蓮宣佈退網！

"殯儀員。"

高麗老人：現實生活很忙。

"嗯？對啊。說實話，喫着多巴胺過日子比在SG網絡發癲快樂多了..."

──────

相比即將到來的劇變，這些改變只是序曲。

"嗯？"

聽了我的故事，大家也許會猜到，這個爲全人類帶來"幸福"的奇蹟作物，並未迎來"幸福結局"。

"對網絡噴子的震驚超過天體異變，不愧是迴歸者的人生..."

這聽起來可能很荒謬，但我認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一個都沒有？"

"話說主任沒喫多巴胺？"

"沒。"盧道華漠然啜飲我泡的難喝咖啡，翻閱文件，"就算通過五十年副作用測試，我幹嘛要碰這種可疑的虛空植物？又不是想當實驗體..."

"您多慮了。"她怎麼猜到的？難道盧道華也覺醒讀心術了？可怕。

沈雅蓮道歉了！

所有人類文明最終追求的都是幸福。

"但這可是零副作用的毒品。能帶來極致幸福。統計顯示現在民衆生活滿意度遠超文明時期。"

"真有這麼誇張...？"

"哦。幸福。甜蜜共鳴..."她冷笑，"我過去不需要，將來也不需要。確實多巴胺讓犯罪率和投訴量暴跌，勞動效率飆升，減輕了我的工作負擔。但是..."

──────

同時實現龐大社會幸福與個人幸福，是人類終極目標。

一年後，堂瑞琳來找我，告訴我一些消息。

"另外，"她繼續道，"魔法少女協會申請多巴胺種子。作爲交換會擴建九州的農田..."

對此我保持沉默。

幸福的最低條件是免於不幸，即權利不受侵犯。社會規模越大，其幸福越趨向平均值。因此足夠大社會的法律永遠聚焦於幸福最低條件——防止侵權。其餘幸福需由公民自行追尋，"社會幸福"與"個人幸福"可謂涇渭分明。

我震驚到下巴脫臼。

我的下巴沒有恢復到原位的跡象。

"釜山今年沒有新生兒。"

作爲活過漫長歲月的迴歸者，我必須考慮消滅異常之後的世界。『若多巴胺真無副作用，老劍侯將是人類永恆的救主。』

韓國生育率跌破末世後新低本不稀奇。但生育率歸零前所未有——即便在異常肆虐的末世也未曾發生。而堂瑞林表示，這項紀錄誕生於釜山。

"盧主任若活到我這個歲數就會懂。太陽西升的奇觀見過不少，但雅蓮做出這種事還是頭一回。"

"零。"

堂瑞琳的語氣很平靜。這是一種防禦機制。事態越嚴重，她的聲音越冰冷。

一旦她一動搖，整個組織就可能轟然倒塌，這是她的特質。

"我不相信，反覆覈查過。"她平穩陳述，"以釜山人口基數，新生兒登記爲零概率上不可能。或許是院外分娩？"

"......"

"但已確認。今年沒有人類嬰兒誕生。"

對堂瑞林而言，我是唯一能讓她稍卸冷峻面具的人。沉默片刻後，她在客觀陳述上覆了一層私人真誠：

"所有胎兒都在母腹中停止了心跳。"

據她調查，這種現象普遍發生在妊娠第八週。胎兒停止發育，身體蜷縮枯萎，彷彿不願在世間留下痕跡。

如同每次懷孕只是"幻象"。

"......"

我沉默聽着口頭彙報與文書資料。

我們心照不宣地懷疑着同一源頭，也明白這不只是釜山的問題。

"當然，可能只是釜山特有的異常現象。"

但並非如此。

一週後，千謠話也帶着同樣的消息來到釜山。

"老師，胎兒們在消失。"

"......"

"不，更準確說是9;溶解9;。他們不斷消融。"

"是的。從外界看是這樣。但意味着異常正在影響胎兒內部。"

釜山、世宗、平壤、大田、首爾南部乃至日本列島...所有人類聚居地都傳來相同報告。

"平壤也..."

"這絕對是異常作祟。某種與多巴胺相關的東西，讓未出生的胎兒經歷了可怕之事。"

我看向會議室角落。264號仙女正在搭樂高。

沒有嬰兒降生。

"......"

這是詭異現象。如今幾乎沒有不幸福的人。除了像盧道華這樣刻意避開多巴胺的少數派，所有人都很幸福。

"夢境。"

腳註：

沒有新人類造訪地球。

爲什麼？

但次年報告依舊：

迴歸者聯盟會議室陷入詭異寂靜。

"世宗也是零。"

但原因很明顯。

"有一件事我們可以嘗試。"

千謠話歪頭："但老師，我們用各種手段觀察過胎兒，他們確實在第八週毫無徵兆地開始萎縮。"

人類文明抵達巔峯。而在這巔峯之上，人類突然對生命輪迴行使了否決權。

"生活不幸福，不生孩子"的現象已經出現，但與之相反的"生活極其幸福，卻不生孩子"的現象卻前所未有。

會議室所有人看向我。

"......"

年紀最小、最近才敲開世界之門的李夏輕聲說道："......也許只是今年吧？"

注視着名爲食夢貘的異常，我宣佈：

"胎兒內部...？"

"我將親自進入胎兒的夢境，揪出綁架我們未來的異常。"

"釜山生育率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