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怀疑论者Ⅺ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4223 字
怀疑论者 Ⅺ
如果要在这世上选出离信仰与虔诚最远的人,我定会毫不犹豫地提名刘智源。
"殡仪员阁下。"
显然她也深以为然。
"纵使大人命我赴汤蹈火,属下也当万死不辞。"
"这倒不意外。用灵气裹住全身就不会烧伤,你自然敢去。"
"属下只是用比喻表达忠心罢了。不过说正经的,您真觉得我能当好祭司?"
"嗯。"
来找她之前,我确实深思熟虑过——如果利维坦真的进化成了外神级威胁,究竟该与谁联手应对?
"事实上,我们之中能成为利维坦祭司的人选本就不多,"我解释道,"基本只有道华和你。"
此刻,韩国境内勉强维持运作的准政府机构,仅有国道管理局。而在回归者联盟中,隶属于该局的成员只有两人——卢道华和刘智源。
虽说管理局的创立与运作我都有深度参与,但硬要说我是"局员"未免牵强。想想看,东圣国的建立我也曾是核心人物,但这显然不意味着我就是他们的成员。
"但道华..."我耸了耸肩,"说真的,她比你更不适合当祭司。你能想象她侍奉别人的样子吗?"
"说实话,完全无法想象,阁下。"
"你们两个混蛋...我他妈都听见了..."道华弹来一枚赌场筹码,我偏头躲过,继续分析。
"而你智源,简直就是利维坦的天然分支。"
"......啊?"刘智源眨了两次眼睛,呆滞的表情像被雷劈中的树懒,"您是说...我?"
"不然呢?"
Q:你该不会把其他生命都视作虫豸吧?
"阁下,我从未将任何生命当作虫豸对待。"
"生命与物质的区别呢?"
“别在意。我们需要借助你的力量突破利维坦污染的虚空,但我不能直接接触你——所以让智源当过滤器。”
三振。
答:“我对阁下的忠诚。”
"那你认为人命与虫命有何区别?"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确切地说,是刘智源站在中间,左手牵着我,右手牵着高尤里。
虽然没详细解释过原理,但在过去的轮回中,我发现智源不受高尤里精神操控的影响。显然,高尤里早已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弱点。
我们三人手牵着手站成一圈。
“……”
问:世间最珍贵之物为何?
“嗯……神话生物也行吗?”
我沉默以对。
"我以为我说的是通用语言。难道你不是韩国人?如果需要,我可以用你的母语交流。"
智源歪了歪头:"咦?失礼了。我不太擅长记人脸,我们认识吗?"
"众生平等,阁下。认为人类应当享有特权的想法,不过是人类中心主义的偏见。"
问:澄清:次珍贵之物为何?
三振出局,攻守易势。
问:若全人类皆化为动物,你可任选其一,当择何者?
尽管智源依旧面无表情,却莫名透出一股蔫巴巴的气息。我几乎能看见她头顶飘着“Nyoron”的拟声词——可惜这世上再没人懂这个梗了。[1]
"真是有趣呢……医生,您莫非什么都知道?要是真的,我可要大吃一惊了。"
“刘智源!你简直是利维坦的最佳容器!”
"...啊呵呵。"
“那我选龙。一发‘龙威’,其他动物全得趴下。”
答:“权力即影响力。若你无权无势地死去,不过孤身一人消逝;但若掌权者亡故,必将引发轩然大波。换言之,权势愈盛,愈难被摧毁——正如庞大的物质更难以瓦解。唯有权力,堪与物质的永恒相提并论。”
“不过,阁下若已做此决定,我自当遵从。只是……成为外神之祭司,恐怕并非心之所向即可成事。”
“那个……医生?您突然让我牵着这位女士的手,我是照做了啦……不过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呀?”
“那么,为何独独是你?你因何而与众不同?”
“哎呀呀……啊呵呵。”
"我对这个人……完全没有抵抗力呢。"
答:“权力。”
“自然。” 若如无限元游戏那般明目张胆选中吴独书并倾力扶持,或许另当别论。但通常情况下,将凡人与外神融合需耗费莫大心力。“但我自有妙计。”
一振。
“恕我愚钝,长官……”
高尤里唇间漏出一丝轻笑,但即便是她那双惯常笑弯的眼睛,也掩不住周身飘荡的不安。她的目光在我和智源之间游移不定,欲言又止。
“不愧是阁下。敢问是何良策?”
“当然,任你选择。”
“哎呀呀。”
"生命源于物质,终将归于物质。一切存在皆为平等。若认为生命更值得珍视,那不过是生命中心主义的傲慢。"
二振。
“……”
问:“权力有何特殊之处?”
“因为这世界显然绕着我转啊。你可以称之为‘以智源为中心’。不过,若我为地球,阁下便是太阳,那么宇宙真正的中心其实是——”
"......"
"阁下,这位女士似乎与李夏律或幻影之刃是同类存在。"
智源的面部肌肉依然平静如常,看不出丝毫波动。而我却因眼前这一幕震惊不已——这两个"人"(虽然严格来说都算不上普通人类)竟在进行真正的对话。
9;高尤里...她居然退缩了?9;
仅凭她在SG Net上的表现就足以证明,高尤里本应是能把任何人绕进语言迷宫的高手。毕竟她的拿手好戏就是投其所好,为每个对话对象量身定制"最想听到的台词"。即便在群体对话中,她也能为每位参与者提供"完美应答",或是施展更高级的精神操控。
9;但刘智源此刻正与高尤里面对面交谈,而我竟能听清她们说的每一个字!9;
在上个轮回观察刘智源与高尤里对峙时,我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目睹她们的直接交流。
一股莫名的自信涌上心头。
"容我正式介绍,高尤里。这位是刘智源,我的首席副官。希望你们能友好相处——或者我们三个可以定期举办茶会......"
"医生,您喜欢史莱姆吗?"
"啊?说不上喜欢。"
"我让您成为它的粉丝如何?"
"......"
令人闻风丧胆的殡仪员此刻竟畏缩如幼兽。
就这样,我们三人手牵着手走出犬鸣隧道,只给人类联军留下个"执行侦察任务"的蹩脚借口。
– 吱——
– 咯——
啪嗒。
我们三人同时刹住脚步。
紧接着,难以置信的景象出现了。就连鲜少流露情绪的智源也眨了眨眼。
原本笼罩着十米开外一切的浓雾之墙,突然像活物般蠕动起来。悬停在半空的雨滴也随之扭动,继而横向漂移......
塔顶空无一物,唯有一扇仅我能开启的门:时间封印的门扉。
"...跟紧我。"
"阁下,雾在......"
历经跋涉,我们终于抵达巴别塔。这座巨塔已有半数化作水体,但三人登塔时却如履平地——高尤里踏过的水阶总会瞬间凝为石阶。
"好嘞!"
"但仅此而已。您盘算着9;借用这点力量应该不会支付太高代价9;,对吧?"
数以万计的液态生物在她周身蠕动爬行,仿佛撑开了一把倒悬的透明雨伞。
“……你想说什么?”
高尤里斜睨着我,唇角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早就?我们认识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月。"
"我的荣幸。"
"说到底,您还是打算独自解决一切,从未真正依赖过我。"
“我和您是一样的,医生。”
"嗯,"我应道,"它自己在动。"
咕唧。
“哪怕在遥远的过去也是?”
"早就想和医生这样散步了。"
“……”
咕唧。
“爱。”
"...如果没有你同行,我和智源不可能如此顺利抵达这里。这份助力我确实接受了。"
“医生,您爱夏律吗?”
高尤里莞尔一笑。
“……”
"一直想和您这样散步呢。"
"......"
“从始至终都爱?”
"...送到这里就够了,多谢。"
我和刘智源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时,高尤里的细高跟总能落在干燥坚硬的地面上,仿佛刚烘烤过的饼干。偶尔有雨滴坠落在她宽檐帽上,
咕唧。
"哇!外面空气果然凉快多了——接下来去哪儿,医生?"
“嗯,始终。”
"不过是视角不同罢了,您也一样。"
“总不至于初见时就爱吧?她又不是您亲生女儿。这份爱需要时间沉淀,需要观察积累。”
"这叫认知偏差啦。"
咕唧。
全都从高尤里落脚处溃散而逃。
那水珠便会在无声的酷刑中扭曲变形——横向拉长、纵向压扁、朝各个方向疯狂延展,又以极高频率反复收缩——不出半秒就炸裂成水雾。
“‘我爱夏律’——这么简单的断言也需要前提啊。比如‘但仅限于相遇足够久之后’。”
...!...!
"......"
水晶棺材的封印之后,便是利维坦精神污染无法触及的安全区。本没必要继续与高尤里交谈,可某种冲动却让我不愿就此别过——仿佛此刻分别将酿成大错。
说不定这正是高尤里的精神操控...
很可能就是。
"...抱歉。"
高尤里睫毛轻颤。
"诶?"
"……"
"您为何道歉呢,医生?"
我和她同样困惑。
那句道歉擅自挣脱了唇齿——仿佛有另一个我在操纵声带。
天台上,雨声与水形生物蠕动的窸窣混成朦胧的白噪音。
我思考着:
9;我在向高尤里道歉?为什么?为了什么事?这种冲动从何而来?9;
但疑问仅持续了瞬息。早在理性拼凑出答案前,来自遥远往昔的心脏,早已将真相藏进了心室褶皱的最深处。
"我曾以为...避开你是明智之举。毕竟面对无法战胜的威胁,最好的办法就是永不交锋。"
"但现在想来,你只是始终配合着对方的意愿行事。"
高尤里本可以随时造访——正如本轮循环中,她轻易突破所有精密防线来到我面前。但在过往千百次轮回里,她却从未主动现身。
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在躲着你。由于我不愿相见,你便顺从这份心意保持距离。"
"......"
"抱歉。"
最后回望时,她仍保持着送别的姿态,端庄立于雨幕之中。
"呵。"
"好吧。您今天的道歉,就权当是支付我此次协助的报酬了。"
在这片封印空间里,她永远循环着人生最幸福的一天。
脚注:
某个既被摧毁却从未真正消亡的存在——或是外神,亦或外神祭司的她——偏了偏头。
"嗯,欢迎回来,前辈。"
橘发少女粲然一笑。
绯红瞳孔突然上挑——看见了我的脸,以及与我十指相扣的刘智源。
[1] 此处指代《Nyoron☆小鹤屋学姐》(『にょろーん☆ちゅるやさん』),一部《凉宫春日系列》的同人四格漫画。在漫画的最后一格,受到迫害的小鹤屋学姐常常会发出“Nyoron”(「にょろーん」)的口癖。
高尤里没有回答。她松开刘智源的手,向后退去。我牵着智源踏入时间封印的门扉。
"......"
"...多谢。"
对千谣话而言,这是间教室。很久以前,她曾在这幻境中向我表白。此刻她正坐在课桌上晃着双腿哼歌,
巴别塔顶被时间禁锢的,正是曾同时身为「无限虚空」与「主脑」的千谣话——那个自称我学生兼谋士的存在。
我明白这是她给予的温柔——如同轻推后背的力道,在说"是时候启程了"。
"我始终相信这天会到来。"
我仍不清楚高尤里的本质与运作原理。但若她数百年的缺席仅仅源于我的逃避——源于我"不愿相见"的强烈意志——那么此时此刻,我必须为此道歉。
她双手轻合,霎时间暴雨轰鸣戛然而止,恍若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
"嗯,哼哼~嗯?"
啪。
高尤里罕见地陷入沉默。惊诧、接纳、沉思与一丝浅笑相继掠过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