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失蹤者Ⅵ

失蹤者Ⅵ

讀者們曾將SG Net點燃的熊熊怒火早已熄滅。宣告停更的石碑沉在東海之下，無人問津。在這個無人在意這些事的時代，"墮落"不過成了個廉價的玩笑。

這便是我們生活的世界。

一位作家正漫步於城市中。

"知道嗎大叔？仔細想想，我根本沒必要驚慌。"

"哦？"

"這可是555輪迴之前！連SG Net連載版塊都還沒誕生的史前時代！在我以9;文學少女9;筆名出道前的矇昧時期。也就是說...你猜怎麼着？"

獨書笑了起來。

考慮到我們剛與迴歸者聯盟通宵馬拉松會議——部分原因是爲阻止智源墮落——她此刻的笑容清新得幾乎不合常理。

在澄澈的晨空下，她將額頭迎向烏托邦地平線上漸亮的天光，宣告道："我...我現在完全徹底地擺脫連載了！啊啊這空氣！烏托邦的甜美懷舊氣息！嗯~~太美味了。這就是沒有讀者的世界空氣的味道嗎？噢——！簡直令人陶醉！"

"...對。"

"等等不對不對！大叔我們乾脆把整個小說版塊挖出來吧！等到第999輪迴時，我就把雅蓮姐姐連載中的章節全偷出來一口氣上傳！咔呀——她肯定會看到的對吧？八成會留下惡評還渾然不覺那是自己寫的。到時候...我就把每條惡帖都截圖！然後揭曉9;沒想到吧，其實是你未來的手稿！9;咔咿呀——！純真蘇打汽水般的正義！好想看她表情啊！"

說實話我真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可惜身旁沒有受過虐待的孩子會低語"微笑就好"，只有一個重度中二病患者正忙着虐待全世界。

從來都不容易啊。

昨夜會議的結論很簡單：

『討伐夜之女神努特。』

作爲外神級異常的夜之女神努特——

與我這般的迴歸者相性最差。聖女不惜墮落甚至獻祭自身，也僅能勉強將其封印。即便如此，那也不過是封印而已。至今仍未找到徹底消滅的方法。

"抱歉前輩。我們中無人直接面對過努特，實在難以理解其本質。"雙胞胎中的姐姐千謠話說道。

幾天前會議上始終深陷沉思的她，此刻似乎終於理清了思緒。

"正是，如同靈氣。"

"喂，別突然嚴肅啊——我都沒法集中了..."

"即便我消失了，與我相關的一切湮滅，唯獨時間封印存續的情況概率極低。所以不該過度依賴它。"謠話放下被淚水浸透的紙巾。

"就像靈氣那樣？"

"我不想讓所有人的努力最終催生出名爲9;殯儀員9;的外神。"

"但喫不消不等於壞事。站在人類立場來看，這恐怕是史上最具決定性的機會。"千謠話按下圓珠筆的按鍵發出輕響，"所以前輩，請告訴我們關於努特的情報。和往常一樣——讓我們共同制定作戰計劃。"

"...選定祭司，令其墮落，使之與外神融合，再發動時間封印。"

"那麼前輩，何不徹底顛覆這個系統？"

"噢。噢——天啊。真的...前輩您真是個瘋子。好吧，我千謠話——千氏家族繼承人——正式承認......"

"最簡方案是對聖女姐姐施加時間封印。努特會隨之自動被封印。"

"那爲什麼？"

補充說明：這位繼承人的畢生最愛是《死亡筆記》。她不僅看過韓國版音樂劇，甚至專程赴日"朝聖"。本命是流克，次推彌海砂（理由：像妹妹一樣好騙）。

"當然會成爲新世界的神明。"

"徹底顛覆？"

『這孩子不僅深諳異常存在的本質，對我的迴歸能力也瞭如指掌。聰明。』

我們正觸及某個從未與人討論過的話題，連後來成爲迴歸者聯盟心理顧問的金智秀（劉智源養女）都未曾告知。或許唯一能傾訴的對象，只有眼前這個註定要承受時間封印的少女。

當然我早已知曉，但此刻面對面推敲戰略時愈發清晰：年長的千謠話確實敏銳。

"沒錯。"她微笑着繼續，"而且不止如此。目前已知的祭司全都集中在韓國對吧？爲什麼？雖然這片土地確實容易滋生邪教，但這也太巧合了。我有自己的假說，不過現在先專注努特吧。所以前輩——您真的不願在最終輪迴封印努特和聖女姐姐嗎？"

我猛然起身，毫不猶豫地跳起了Light Bakayaroid舞[1]。

我十指交握。

隨着咔噠輕響，她扣上了筆帽。

"誒？我？"

"沒錯。不過在拯救世界前夕，當其他外神盡數殲滅只剩努特時，您再發動時間封印如何？那將是最終輪迴的最後一刻。我們不再需要聖女姐姐了。"

"到頭來不僅是聖女姐姐，連我也會失去能力。但真能挑挑揀揀到只留下時間封印，其餘全部消失嗎？"

"嗯。"

什麼？

謠話徹底破防，一邊狂咳噴咖啡，一邊笑到眼淚狂流："搞什麼——噗、咳咳——太犯規了！這梗都老掉牙了好嗎！爲什麼我非得被這種蠢動作逗笑啊！你這個瘋癲的老年迴歸者！"

"首先，謠話，你自己就證明了時間封印並非絕對。"

我們長談許久，享受着包下整個陽光咖啡館以防窺聽的奢侈。很快我便意識到：

"沒錯。您稱這個輪迴爲獎勵關卡對吧？那麼不如把大魔女連同整個迴歸者聯盟——全部拖入墮落。"

"哈哈，說實話有點喫不消呢。前輩突然灌給我們這麼多未來情報，腦子都快過載了。"

"嗯——"她眯起猩紅的眼睛，"因爲怕她受傷？真苛刻啊。明明連可愛弟子的記憶都會全部遺忘，甚至稱其爲異常，卻對聖女姐姐網開一面？這不是偏心是什麼？"

"嗯——"

"...抱歉。否決這個方案並非出於私情。"

"只是直覺——時間封印並非萬能。"

"……但失去千里眼、心靈感應和星座的代價太大了。"

"沒錯。利用我幾乎記不住第1到第4輪迴的特性，你甚至在封印領域內恢復了大部分自我。"我繼續推演，"假設我封印了所有祭司與外神——謠話，之後我會變成怎樣？"

"是你在嚴肅討論時先開玩笑的。不想重蹈覆轍就謹言慎行。"我嚴肅警告道。

我無言以對。

她是否捕捉到了我眼中的情緒？

她的語氣同樣決絕。即便談論着同伴可能永久消失的場景，聲線也毫無波動。

謠話用圓珠筆抵着下巴，發出尷尬的輕笑："唔，我思考很久了。這套將外神與祭司綁定的系統...說不定是大大、大大地偏向前輩呢。"

"絕不。"

"等等...謠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千謠話終於徹底嚴肅起來。

"在我看來，您現在對使用能力心存恐懼，近乎創傷。得知靈氣屬於利維坦後，您對其他能力也畏首畏尾...並非說您的戰略有誤，只是該意識到思維已陷入窠臼。"

謠話翻開筆記本草草寫下：

絕對力量

我不由自主地念了出來。

"沒錯，"她確認道，"憑藉絕對力量——"

"所有一切——戰略、戰術、武藝——在真正的絕對力量面前都將失去意義。"謠話冷靜打斷我的玩笑話，證明她的學習能力依然在線，"這本是您的專長。通過無限迴歸積累靈氣，再用這份作弊代碼碾壓敵人。或許在第999輪迴行不通，但在當下依然有效。"

"...因爲此刻我們正處於既是第173輪迴又是第1000輪迴的特殊關卡。"

謠話露出狡黠笑容："正是。努特？未知神祕的異常？可怕？哈，誰在乎？她比大魔女強嗎？或許吧。但她能強過享受大魔女+無限元遊戲雙重加成的吳獨書嗎？能強過同時撬動大魔女、吳獨書與無限虛空權柄的我姐姐嗎？能強過操縱這一切的傀儡師我嗎？能強過將利維坦潛能壓榨到極限的組長劉智源嗎？能強過凍結全世界時間的聖女姐姐嗎？"

她猩紅的瞳孔與我四目相對。

"那麼——會比統率所有墮落者的迴歸者更強嗎？我們真覺得這個神祕外神能凌駕於全力全開的我們之上？"

答案不言自明。

"絕無可能。"

肆意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面對異常，她沒有絲毫畏縮，唯有無窮自信與磐石般的篤定。

這便是與我相對而坐的戰略家。

"用暴力碾壓它吧，前輩。唯有您能做到。也唯有註定被遺忘的第173輪迴，才能容許如此瘋狂的豪賭。讓那些自詡宇宙主宰的外神雜碎們見識下——招惹我們的下場。"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這不是愛意。亦非恐懼。

更接近孩童般的冒險衝動——純粹的玩心。

"或許瘋得徹徹底底。從未有哪個輪迴同時湧現過如此多墮落者。"

崩潰計劃——啓動。

"動手吧，前輩。"

此刻我才真正看清眼前少女的本質。稱她爲戰略家並無不妥，但遠遠不夠。謀略家稍貼切些，卻仍失之偏頗。

賭徒。

"嗯哼。"謠話笑容加深，"但很令人興奮不是嗎？"

[1] 源自《死亡筆記》最終話的梗，將夜神月（Light Yagami）癲狂的最後演說改編成舞蹈節奏。《死亡筆記》MAD視頻圈將他們的作品稱爲“bakayaroid”（バカヤロイド），這個詞戲仿了“Vocaloid”的發音，並融入了夜神月最經典的臺詞之一——他怒吼的“bakayarou!!”（意爲“你這白癡！”或“你這混蛋！”）。

有其師必有其徒。

可我的嘴角已不自覺揚起。

而我又有何理由掩飾？

"...你真是瘋了。"

迴歸者聯盟的全體墮落。

我早已坐在名爲命運的宇宙牌桌前太久太久。

腳註：

"你把這當作作戰提案？"

"沒錯，"她輕快應和，"我們可能會全軍覆沒哦。"

確實。

年長的千謠話純粹是個賭癮患者。若置身《三國演義》，她會選擇劉備死後的蜀漢陣營，只因"勝率最低時多巴胺最美味"。多虧姐妹之愛與天才頭腦的幸運組合，這個多巴胺成癮者才勉強僞裝得像個人類。

"反正世界終將毀滅，不如讓它更混亂些！"

"沒錯。很危險對吧？稍有不慎，墮落的迴歸者聯盟成員就可能爲爭奪時間線控制權掀起內戰——比羅馬更慘烈。"

"即便稱此爲9;獎勵關卡9;，其對過往與未來事件的漣漪效應仍屬未知。而你竟想主動製造墮落者，解封那些已被擊敗或封印的異常？"

"善後呢？"

"萬能的迴歸者總會有辦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