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懷疑論者XXI

懷疑論者 XXI

"馬蒂茲先生，接下來您只需跟着我。我爲末日囤積的物資足夠用上幾十年。"

"嗯。"

"我還在全國各地標記了可能的藏身處。對了，我的能力是某種地圖技能——能顯示他人位置，不過有些特殊條件...所以趁着交通系統崩潰前，我走遍了整個國家。"

"原來如此..."

"我還花了數年時間，將三種格鬥技都練到了相當水準。換句話說——這次換我來保護您了，馬蒂茲先生。"

"那個...智源。"

"嗯？"

"很感激你爲末日做了這麼多準備...不過你的這些努力，大概八成都是白費功夫。"

"您說什麼？"

"就像我剛纔說的——我是迴歸者。"

"這個說法有點耳熟呢。以前就聽您說過奇怪的話，我大概猜到了幾分。不過‘迴歸者’具體是指？"

"嗯，迴歸者就是——"

（部分細節已省略）

"所以簡單來說，馬蒂茲先生早就掌握了無數獲取物資的方法，選好了完美的藏身處，還練就了人類可能達到的極限戰鬥力？"

"對。"

"也就是說，我耗費七年蒐集的物資、踏遍全國勘察的據點——全都毫無意義？"

"呃…也不盡然…"

"你我之間不必委婉。您想說的是：即便不算完全徒勞，也基本等於白忙一場？"

"…是的。"

路線已然改變。

那些未被言說的時光。若以遊戲比喻，便是標着[此處內容已讀，是否跳過？]的部分。那纔是殯儀員身份下，吞噬我絕大部分存在的真實。

"......"

“……”

"怎麼會呢？9;生氣9;通常是因爲對方不夠體貼或尊重。而您給予我的體貼與尊重——"她面無表情地說，"早已滿溢到令人窒息的地步呢。"

"好吧。"

淅淅瀝瀝。

突發新聞：

"確實呢。既然您早知道世界會崩潰，若當時直接讓我專注訓練戰鬥能力，而不是收集物資到差點尾椎骨脫落——想必會更有效率吧。突然有點好奇，爲何連這點建議都吝嗇賜教...不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疑問罷了。"

"若不是您提前預警末日降臨，我恐怕早已在文明崩解中飽嘗艱辛了吧。"

"......"

"可以出發了嗎？"

迴歸者的人生每次幾乎都如出一轍。在追讀我這本"故事"的讀者眼中——現在大約讀到第328章——或許每日仍有新鮮。但於我而言，這已是數萬年的光景。而故事僅推進了328次。

這個精神病患者正在鬧彆扭。

這實在令人難以理解。若此刻駕駛座上並非劉智源本人，而是某種"劉智源異常"，我恐怕反而會點頭稱是——畢竟那樣才更合乎常理。

引擎轟鳴聲中——

"......"

"...生氣了？"

[收到，正在監聽]

然而，當我以"馬蒂茲先生"而非"殯儀員"的身份遇見那個十四歲夏日少女時，從未落雨的時空突然飄起了細雨。

窗外飄起細雨。在過往所有輪迴中，此時此地從未下過雨。

"......"

請檢查距離我們行駛道路10公里半徑內覺醒者的視野。彙報他們所見。

聖女。

"......"

當初我僅以"殯儀員"身份接近她時，她從未用這輛小馬蒂茲載過我。想必這一切都是她爲與"馬蒂茲先生"重逢精心設計的"特別企劃"，只爲展示自己的周全與能幹。

"您在等什麼呢，迴歸者大人？既然這間便利店裏的囤貨，比起您的儲備不過螢火比皓月、薪柴比林火——大可棄如敝履，直接執行下一階段計劃不是嗎？"

“哇，這些薯片也太好喫了吧！我都好久沒喫過了。自從開始健身，基本就戒掉了垃圾食品。不過今天多虧了智源你，我才能這樣大快朵頤呢。簡直像在享受奢侈品！”

空氣突然凝固。

"啊，嗯嗯嗯。"

還有另一件怪事。

顯然，她早已做足功課。這般周全的準備令人歎服。

"......"

我避開智源的視線，用手指在右大腿上快速書寫：

智源駕駛着馬蒂茲的技藝令人驚歎。此時主幹道尚未坍塌，她嫺熟地擇取完好的路段疾馳前行。

“請你安靜點。我得集中精神開車。”

“哇，居然連高檔威士忌都準備了！還有調酒原料！智源，你喝過酒了嗎？要是沒人教過你怎麼調酒的話，我們可以稍微——”

那個劉智源——銀髮飄飄的國道管理局組長，竟爲某人籌備了整整一場末日"特別演出"......

"嗯。"智源點點頭，"明白了。"

"智源？"

"在呢，親愛的迴歸者大人。"

"啊對了，我還找到輛和我們當年開的馬蒂茲很像的車。不過反正沒用，就扔這兒吧。還有這把一直用的手斧——還給您。斧刃都鈍了，想必也派不上用場。總之......"

“天啊還有巧克力消化餅！這可是我最愛的餅乾！你居然連這個都囤了。從小你就特別會規劃，這點到現在都讓人覺得可怕呢！”

[已確認。目前發現16個目標]

此刻是第777次輪迴初期。幾天前才與聖少女締結血契的她，對末日生活尚顯生疏，對我們這種書寫密訊的方式更是陌生。她大概每次發現我書寫時都會暫停一兩秒時間，仔細辨認字符。於是我放慢書寫速度，免得這位新手應接不暇。

"你那邊下雨了嗎？"

短暫的停頓。

[沒有。已檢查五公里內所有方位，均無降雨。但是...]

但是？

[不確定是否爲錯覺，但您與劉智源行駛的道路似乎是唯一降雨區域。車輛行至何處，雨水就跟到何處。剛經過的便利店後方正在下雨，但稍遠處卻陽光明媚——如同魔法。]

道路行經之處的雨。

那並非雲中降下的雨，而是利維坦本尊。它正追隨着自己的祭司與使徒——劉智源的軌跡。

若從衛星視角俯瞰，隨着我們在各條公路間蜿蜒前行，利維坦的陰影必如一條巨龍......

抑或百足巨蟲，匍匐尾隨。

轟隆...譁——！

暴雨拍打車窗，遠處傳來隱約轟鳴，似激流奔湧，又似龍吟。

"馬蒂茲先生。"

"呃——怎麼了？"

"您沒發現有什麼變了嗎？"

我大腦一片空白。

她這句話的潛臺詞再明顯不過："我很生氣，而且會越來越生氣。現在是在給你最後機會。"

我嚥了咽口水。強作嚴肅地試探道：

"這個...你確實有很多變化。新發型很美。以前就聰明能幹，現在更是特別可靠，智源..."

她能將"尋找馬蒂茲先生"的執念對所有人隱瞞數千年。那麼僞裝實力平庸？簡直易如反掌。

"是嗎？"她偏頭淡然反問，"可我就是能做到。以前我稱它爲‘Prāṇa9;[1]，但現在更喜歡‘靈氣9;這個說法。不知何時起，我就能隨心所欲地操控它了。"

"四隊能量泄漏約3%！符合預期。開始傳導——"

"這不可能。現階段你絕不可能掌握靈氣到這種程度。通常需要經年累月的苦修才能——"

仔細看去才發現：她只是虛握着方向盤。實際上，她的手掌根本沒有接觸它。取而代之的，是從掌心延伸出的能量流——她的靈氣，正代替她操控着方向盤。

但具體是怎麼戰勝的？

"十一隊全滿！"

"三隊收到！"

我緊張得汗如雨下，仔細端詳着她——就像用視線在填塗答題卡。

“您終於注意到了嗎？”

等等......注視？

我震驚得張大嘴巴。

“靈氣？嗯…這就是您對‘這個’的稱呼？這對我來說倒是新知識。”

沒錯。我們與堂瑞琳合作開發了"反射"咒術，隨後七百人特攻隊沖天而起，直擊流星雨。

事實上，智源本就是操縱靈氣的絕世天才。任何輪迴中，她都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二——僅次於我，除非偶爾被夏律短暫超越。

只需比公認最強的迴歸者稍遜一籌——再留出些餘地。而夏律作爲迴歸者的養女，若劉智源洞悉其重要性，便會調整實力與之形成"爭奪第二"的假象，偶爾讓夏律略佔上風。

作爲一個迴歸者，明明擁有大把時間，此刻卻像考試最後五分鐘的考生一樣，可悲地連冷靜思考的餘裕都沒有。

我憶起某個如化石般深埋記憶的古老輪迴——

...靈氣共振傳輸。

倘若......？

"一隊充能完畢！"

當時我們將隊伍分爲十二組。每組面向巨鏡，通過......

"二隊完成！差點沒趕上！"

沒錯。明明智源坐在駕駛座，卻完全轉過身盯着我，彷彿在用餘光操縱車輛。

銀髮。微微上挑的眉毛。淡到近乎透明的紫藍色眼眸。此刻正用毫無波瀾的目光注視着我。

“怎麼會……？你竟然已經掌握瞭如此高階的靈氣外放？”

一個駭人的假設閃過腦海：倘若她始終在刻意隱藏真正的靈氣造詣？

"啊...？"

9;可她明明和之前每次輪迴都長得一模一樣啊！9;

"十二隊，最終充能完畢！"

"六隊準備就緒！目前零戰損！"

而一隊的領隊，自然是——

"繼續推進！"

第42輪迴。當時被視爲世界終結者的"流星雨異常"，如今想來簡直是個滑稽的誤會。而我成爲了首個擊敗它的人。

難道一切從那時就已開始？

沒錯...嚴絲合縫。如同平面拼圖突然立體化，邏輯在我腦中自動構築成精密模型。

流星雨所降之處，灰燼帶來毀滅，同時讓人陷入無痛長眠。而我們使用的攻略方法是——鏡子。

"哼。"她盯着我看了片刻，"看來馬蒂茲先生的視力退化得很嚴重啊。"

"再仔細看看我......還是沒發現嗎？"

要是能時間暫停就好了......

智源完全收回了雙手，但指尖殘留的淡青色靈氣卻未消散，反而更自如地纏繞方向盤，遊刃有餘地操控着車輛。

記憶碎片開始高速拼合。

"殯儀員閣下！"

那位公認僅次於我的靈氣使用者，曾擔任我副官的女子。

"殯儀員閣下！就是現在！能量傳導完成！"

"損耗不足1%！"

劉智源。

"馬蒂茲先生，"她打斷我的回憶，"先前您說明迴歸者身份時，曾提及名爲利維坦的巨怪——說它是基礎設施本身，是國家實體，也是我的神明......說它會隨輪迴增強，對吧？但其實有更直觀的衡量方式。"

我曾以爲"靈氣"只是常見的覺醒能力。在故事裏屢見不鮮，在異常氾濫的世界更不足爲奇。但若真如此普通，爲何當我們擊敗"無限元遊戲管理員"——那個源自諸多虛構設定的外神時，靈氣未被一併封印？若它純屬虛構或"幻想"產物，理應隨陳詞濫調一同消散。

但事實並非如此。這意味着——

對抗異常的力量，或許本身即是異常。所謂靈氣，從來不是人類專屬的權能。

"請容我確認一件事......數百次輪迴中，您的9;靈氣9;是否始終與自身同步增強？您該不會...還自創了所謂9;靈氣修煉法9;傳授給其他覺醒者？"

我沒有回答。

"若是這樣......"

她那雙如映照人間明鏡的淡藍眼眸，鎖定在我身上。

"這意味着...我並非利維坦唯一的祭司。"

雨落無聲。

"那麼您，馬蒂茲先生，以及所有運用靈氣的覺醒者——都成了滋養利維坦的共犯。"

換言之，劉智源不僅是怪物"雨神"利維坦的祭司——

她還是"靈氣"本身的使徒。

腳註：

[1] "Prāṇa"（普拉納，梵文प्राण）是一個梵語詞彙，具有多重釋義，包括"生命能量"、"元氣"及"生命本源"。這一概念在印度教和瑜伽哲學中，用以指代宇宙間一切顯化能量——無論存在於生命體還是無生命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