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伪善者IV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3367 字
伪善者 IV
"起初...只是猜测罢了。"
"刘组长那个人,你也清楚——行动快得抓不住尾巴,善后更是滴水不漏。最棘手的是,她能通过她的小地图实时追踪觉醒者轨迹。"
"要逮住这种人的把柄简直......"
我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得益于完美记忆能力,道华昨日的话语正以分毫不差的精度在漆黑的天花板上重映。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重构得如此清晰,几乎与现实别无二致。
在这段鲜明如生的想象场景里,道华正对我轻声低语:
"所以...我跟踪了她"
跟踪?当时我困惑地反问。
"不是用觉醒者,而是普通职员。"
道华半阖的眼睑下闪过微光。
"你明白吗?即便没有觉醒能力,人类照样能练就潜行追踪的本事......"
"何必这么惊讶?你应该很清楚——多少平民怀着守护人类、讨伐异常的理想加入国道管理局。"
"经过两年实战训练,他们已具备合格水准。经过层层筛选,最终我派去跟踪刘组长的,都是她绝对认不出的生面孔——毕竟普通人不会在小地图上显示。"
"你猜怎么着?连续多日收到报告,刘组长深夜挟持昏迷平民潜入犬鸣隧道入口。全程隐蔽行动。"
证据呢?
"给,照片都在这里。"
道华的白大褂随动作翻飞,将证物递到我手中。
"记得之前借走的灵能相机吗?专为拍摄这些画面准备的。虽然画质不够理想,但......"
"……"
这很合理。若我是她,同样会把监控回归者动向列为最高优先级。
啜饮着她冲泡的咖啡,醇香恰到好处——精准符合我的口味,精确得近乎诡异。"非常美味..."
"她说分不清你到底是国道管理局作战组长,还是我的私人秘书。问我准备扣留你到什么时候。"
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着我——仿佛涌动着情绪的虚无,又像静候猎物坠落的深渊。她的目光毫不掩饰企图:击垮我,将我囚禁在她视线构筑的幽暗里。
垂眸时,我看见智源正将咖啡杯轻放在桌面。
"发现你竟对身边人的异常毫无察觉——光是这个收获,今天就值得了。"
容我再次郑重声明:倘若这场轮回的主角不是我,智源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你对那台设备深信不疑吧?我就知道这是说服你最快的方式。"
"所以说——"
道华十指交叠抵住下巴。明明在讨论如此沉重的话题,她眼底却晃动着近乎愉悦的微光。
"见您陷入沉思,就准备了咖啡。虽不及阁下专业水准,但愿能稍解烦忧。"
"……"
"连你这样的人物也会有无法预知的盲区。是几年前开始的?就像你自己说过的那样,回归不是收束可能性,而是令其全部绽放。"
"你觉得道华会满足于60%?"
幻象应声碎裂。
我放下咖啡杯,神色淡然:"确实聊了些话题——包括你,智源。"
她早已推演出我的行踪。
"我的荣幸。"
"您见过道华局长了。今日格外心事重重...是谈话涉及敏感事项了吗?"
智源回道:"我已将大部分职责移交副组长。除特殊作战需要小地图辅助外,常规事务的行政效率确实维持在往常60%水准。"
"阁下喜欢就好。"
"若您允许。"她停顿片刻,"我始终认为——这里才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想必不会。但现阶段,跟随阁下行动才是效率最优解。"
『我是否让她过于安逸了?』
"您过奖了。"
"昨天。"
道华站起身。那杯特意要求我冲泡的咖啡原封不动摆在桌面,她却连余光都未曾施舍。唯有早已冷却的杯口,还徘徊着似有若无的白雾。
"但我要学的还很多。目前只掌握了拿铁的基础技法,远不及阁下能调制的咖啡品类丰富。还请您多多指点。"
"啊,果然不知道呢……"
任由拿铁的余韵在舌尖流淌时,我余光扫过智源的侧脸。她向来深谙咖啡之道,自从发现我热衷手冲后,便从单纯的鉴赏者蜕变成创作者。
"属下?"
将犬鸣隧道设为据点已近四年,智源的着装风格早已天翻地覆。最初她只穿国道管理局制服,后来逐渐松懈——先是卸下披风,继而从正装换成商务装,又从商务装退化为休闲商务风,最终在私人空间里彻底换上家居服。此刻她端来咖啡的装扮,与睡衣几乎无异:宽松运动裤配oversize长袖衫。
我盯着瓷杯怔忡数秒:"谢谢。"
"咖啡很美味。"
"哦?这是打算彻底跳槽?"
这种"舒适"究竟源于她初次体验真正放松的关系,还是误将我对"便利性"的偏好当作必须服从的指令,从而扼杀了自我?对智源而言,这两者当真存在区别吗?
智源本质上是全能的。
看啊。即便骨子里浸透着恶意,她依然成功将自己塑造成我这般回归者最得力的盟友。
"你其实不知道?"
倘若选择成为政客、艺术家、企业家、NGO活动家、股票交易员、记者、调酒师或主厨,她照样能跻身顶尖0.1%。当旁人还在试错中跌撞前行,将失败转化为经验时,她永远在计算最优路径,明晰该笼络谁舍弃谁,以惊人的专注力构建人脉网络攫取权势。
"嗯?"我漫应着,思绪仍沉在深处。
"阁下?"
"智源。"
"您请吩咐。"
"为什么要绑架那些人?"
这个问题从她的视角看无疑是场突袭。常人遭遇质问时,反应总逃不过几类模板:矢口否认、愤慨反击、反诘质疑、或是要求证据。
"我认为有必要。"
智源的答案跳出了所有预设框架。
自从十四岁在中学时代肢解家人并将残骸弃置于道峰山矿泉池那日起,她就始终预演着罪行暴露的瞬间。当预想中的质问真正降临时,她连睫毛都未曾颤动。
此刻也不例外。
她早已拼凑出全部关键信息:
♙ 昨日殡仪员与卢道华会面
♟ 卢道华必然透露了"绑架事件"
♙ 以卢氏作风必定准备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 换言之对方此刻手握决定性证据
♙ 否认指控等同自取其辱
如同对待棋盘上的落子,智源将我的突袭质问视作博弈中的寻常一步。她的回应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下一步棋。
"必要?"我复述道,"为了什么?"
"百闻不如一见。阁下能否稍候片刻?"
若我是普通调查官,绝不可能放任刚认罪的嫌犯离开视线。
"可以。"
"感谢您的信任。"
但我和智源的关系,既非罪犯与警察,亦非医师与患者。她是缺乏人类情感的变态杀人魔这点,在此刻毫无意义。
我们在无数生死边缘并肩而行,共同跌倒又爬起——仅此便已足够。
"我称它为——『灾厄工坊』。"
"劳您久候。"
又是一段等待回应的空白。
智源走向应急楼梯的姿态如同散步般自然。我沉默地跟上。
在濒死者的呻吟环绕中,智源转向我的面孔依旧冰冷如初。
智源的脚步声在隧道内格外清晰。
"去哪?"
我们从咖啡厅基地的紧急出口离开,径直踏入犬鸣隧道原始的黑暗空间。尽管我已将其改造为"水下隧道",但犬鸣隧道本质仍是曾撕裂日本列岛的异常。那些改造不过是覆盖在其狰狞本体上的伪装。
"请容我为您介绍这个拙劣的仿制品。"
在这水下深渊的最深处,昏黄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令人窒息的景象。
"异常与虚空能被人类意志改写——至少犬鸣隧道可以。所以阁下才选择这里作为据点,对吗?"
泛着锈色的光线中,赫然是一座监狱——铁栅栏分割的空间里囚禁着无数人影。但用"监狱"形容都太过仁慈,每个囚室都陈列着刑具阵列,人们以扭曲的姿态被固定其上。
"果然。当您将犬鸣隧道重塑为9;水下隧道9;时,就自动激活了这类空间的设计可能。"她稍作停顿,"最困难的是空间架构设计,这让我再次惊叹阁下将隧道改造成咖啡馆的技艺。"
"知道。"
"关押被绑架者的场所。"
"果然。既然阁下能做到,那么理论上我也能。"
"请随我来。"
我没有回答。
"阁下知道吗?建造海底隧道时,为预防淹水事故,下方总会预留应急空间。"
"我缺乏艺术天赋,但耗费一年时间后,总算做出了勉强可用的成果。"
泥浆随着步伐飞溅,她的鞋裤却诡异地纤尘不染。即便在战场上也是如此——无论周遭多么污秽,她永远保持着洁净姿态,引来同僚的讥讽与恐惧。有人嘲笑她像在走秀而非作战,但心底无不畏惧她那精准到恐怖的气场操控力。
"并不困难。多亏阁下先前驯服此地的成果,我只需添加些DLC内容。"
智源踏下最后一级台阶。
阶梯无声无息地浮现。
隧道在此分岔,智源却未选择任何一条路。她将手掌贴上湿冷的墙壁,轻叩三下。
"这是将普通市民人工改造成觉醒者的实验室。"
等待期间我饮尽最后一口咖啡,归来的智源已换上全套国道管理局制服。多年未见的黑白制服象征着虚空开道者的身份,显然她一直精心养护着这套装备。
"当然,我岂敢与阁下相提并论。只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罢了。"
楼梯间漆黑如墨,她却走得毫无迟疑,仿佛早已将每一级台阶刻入骨髓。
"真是久违了。至今仍清晰记得阁下驯服犬鸣隧道,随心重塑它的英姿。"
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