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曾是归来者 者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4840 字
剧本:ZERO_SUGAR
编辑:文学少女
第4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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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归来者 者
这里有一位名叫洪飞青的人。
洪飞青乃是生于郁陵岛的岛民。
因家世在岛民中亦属贫寒,他自幼便常饥肠辘辘。
以天之湛蓝与海之碧蓝填充饥腹——对飞青而言,这仿佛已成命中注定。
"我降生于世,可有何意义?"
偶然得见的武侠册子,为年幼的飞青暂时立起了人生路标。
武林!侠义!正是!此乃男儿生于天地间理应追寻之道!
虽难称人生真谛。
然对稚子而言——尤其如飞青这般常怀饥馑之困者——意义的是非对错本就不重要。
"一柄长剑!于此浊世,吾等堂堂男儿所能倚仗者,唯手中剑耳!"
总有这般人:甫一降世,便觉周遭天地如茫茫苦海。
无论触及的是渡舟还是浮木,总要紧紧抓住。若不如此,不通水下呼吸的凡人唯有溺毙。
“哎呀,飞青啊,你拿着木棍在那里做什么呢?”
"练武!娘亲,孩儿要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既然这么痴迷于剑术,不如干脆送他去正经剑道馆习武?"
"在这弹丸小岛上能积攒什么?"
"?"
"飞青,你功课不做在胡闹什么?"
不,说是木剑亦显粗陋,不过一截枯枝。然幼年飞青日日穿行山野,练就了一双能辨识哪段杂木可成"天下第一名剑"的慧眼。
飞青泪洒衣襟,悲声震天。
这自降生便似遭海难的飞青手中所执,乃是木剑——
飞青愈发沉醉于修炼。
那日,这位持有郁陵岛师范资格的老者骂骂咧咧拂袖而去,直嚷着"岂有此理,这对母子真是荒唐透顶"。
年幼的飞青倨傲地打量着娘亲请来的"师父"人选,目光满是不屑。
"但不出多时,这世间必将迎来空前乱世!此刻正是侠士们积蓄力量未雨绸缪之时。"
"巅峰之境已近在眼前!娘亲!唯有突破此关,孩儿方能真正在武林中作为剑客立足!"
"哎哟!天杀的!我干脆死了算了!老天爷啊!求您至少别让这小子别饿死就好!"
飞青神色凛然地答道。
"乱世天魔皆畏水。恰如古时蒙古铁骑,虽陆上无敌却难渡汪洋。这郁陵岛正是天赐要塞,东海龙王镇守之处,连天魔都不敢觊觎的最后堡垒。"
"不孝子未能尽心侍奉,罪该万死!恳请您在天之灵庇佑!孩儿必以侠道践行孝义,将来将这未尽的孝心奉献于苍生!"
时年飞青十三周岁,正值中学二年级。
"你连《男儿当自强》都不知道?黄飞鸿电影也没看过?"
"嘘。那是咱们这儿有名的疯子。千万别跟他搭话。"
其实飞青母亲此言差矣。这家本就贫寒,便是邪魔想作祟也寻不着由头。
"你这小兔崽子!整天这么胡闹,长大以后靠什么糊口?!啊?!"
"娘亲。温饱生计固然重要。"
"不过如此程度......"
虽说对这位嫁入贫寒渔家,丈夫早成鱼饵,独自拉扯孩子长大的母亲而言,听到这般言论怕是要气得发疯,可惜逝者已无法开口。
"听说那大叔整天用收音机放奇怪的中文歌练功?"
"那大叔都不工作,真不知道靠什么过活。"
"哇,这我是真没辙。"
"不过堪堪触及二流门槛的杂鱼。该是向我求教剑术之辈才对。啧,虽不合眼缘,但既然娘亲辛苦请来,我便勉为其难收作弟子罢。"
"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剑道馆......"
"娘亲——!"
修炼!
"原想着闹腾半个月就该消停,谁知六年,整整六年。那小子真是着魔了。"
至于母亲的科学死因是淋巴癌——无论是飞青,还是母亲本人,都不可能知晓。
未过多久,飞青便失去了母亲。
娘亲几经周折,终是请来一位老师。虽不见挂着"海东剑道""大韩剑道"招牌的武馆,倒真寻着一位年少时曾拜师修习过武艺的老者。
飞青这等“怪胎”式的存在,究竟折损了母亲多少阳寿,科学上恐怕难以证实。
"怎么样孩子?跟这位师父正经学些剑术可好?"
"哼。"
"哎哟,咱家这是中了什么邪......"
"爸爸,那个人在做什么呀?"
"那是什么啊,死宅。"
唯有修炼!
"??"
"我上次仔细观察了一天。他家后院不是有菜园吗?种的菜倒是水灵,品相极佳。"
"莫非有种地天赋......?"
"那又如何。他只种自己吃的份。"
某日,飞青在梦中得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
- 吾乃华山派第二百六十代掌门。
- 早算到东海之滨有承我华山道统之才,今日方知应在此子。
- 今将华山正统衣钵传授予汝!
哈啊!
飞青猛然惊醒,浑身汗透,发丝根根倒竖。
良久后他慨然长叹:
"此乃天赐机缘也!"
简而言之——竟是一场奇梦。
飞青沐斋净身(镇上的公共澡堂颇有些路程)后,面朝西方华山恭行九叩大礼。
自那日后,他每入梦便继续在华山门派中修行。
"本以为堂堂男儿能挥剑平生便足矣。既承门派道统,而今唯有以本座自称方不负此缘!"
"喂,那老爷子又在念叨啥呢?"
"别管,傻子。悄悄走过去就是了......"
飞青。
真男儿。
岁月流转,他竟在所谓的“Sirland公国”买下了爵位,自称贵族。
"疯老头,可别把晦气传给我……"
飞青既贫穷又古怪。在朝鲜半岛这片土地上,"为剑道献身"的思维方式本身就如见外星人般令人侧目。
理所当然。
幸有东海这道屏障,岛上的混乱尚存几分秩序。毕竟大陆的灾祸总不至于轻易跨海而来。
"妈的。"
然而,他一生中,从未被任何人真正尊重过。
"足矣。"
且说剑候登岸后,等待他的命运大抵如此——
"疯子!你知道现在陆上乱成什么样了吗?去了就是送死!成片成片的人正在死去!"
"终于开始了么。"
哗啦——浪涛翻卷。
"哼。"
暂且插叙一段后话。
- "往后还望老先生多多指教……"
国家级的掌权者竟对这貌不惊人的老者口称"老先生"礼遇有加。
"武林。"
"老子是因为真有亲戚在东海那边要接才捎上你的,懂不?压根没打算停别的港口,到地儿自己麻溜滚蛋。"
"......"
确实都是些离奇际遇。
破旧渡船的船主啐了口唾沫。
他发誓要把眼前这客人不当人看——而是当作掏出全部家当三千万韩元船费的活体金库。
"武林。"
- "啊!找到啦,老爷爷!"
"啥?你说要去哪儿?"
- "嗯?你认得本座?"
但今日剑候挣脱了那些命数。
时光流转,当世界终告湮灭之时——
洪飞青——此刻的"剑侯",似乎已从那吞噬全岛的不安中超脱出三四步距离。
- "唔…种植天赋?整日里见的都是打打杀杀之徒,这般本事倒是新鲜。"
- "哎呀!没有老爷爷世界就要毁灭啦!"
郁陵岛在恐惧中战栗。
东海港头早有自称殡仪员的人守候,见到剑候当即伏地行大礼,不待"哎哟"声落便将他请往釜山。
- "唔哼,本座尚有要事…"
"是时候出岛了。"
- "哎呀剑候大人!恭候多时了!快请随我等前去歇息!"
戴帽少女不由分说挽住剑候臂弯,连拉带拽将他掳去某处。
他眼中精光乍现。
而后——虚空降临了。
- "当然认得!我叫吴独书,有朵花非得老爷爷来种不可!这叫优昙婆罗花,这世上只有您能培育!快随我来!"
正如一生被世人视作怪人的剑候那般,为他谱写的命数也着实光怪陆离。
不,实则无论遭遇何种命运邀约,剑候剑锋所指的最终归宿从来另有其处。
"唯有江湖武林。"
那究竟是第一百次、第一千次,还是第二千次灭亡?于剑候而言全然无关紧要。
"唔。"
最终防线溃败的釜山。
李夏律所指挥的人偶军团全军覆没。
三千世界的魔女再难飞翔,百花女高的战士们亦止步于此。
以殡仪员为首的指挥层尽数殉难。
如今大地只剩北方圣女培育的花田——这世间最辽阔的园圃。
此处乃是尾声的世界。
时间不再流淌的终末之地。
"时机终至。"
剑候正踏足其间。
手持假剑——即铝制仿剑,茕茕孑立穿越战场。
-呜呃呃,呃呃。
-嘻,嘻嘻嘻嘻...
尾声的世界里,唯有那些被时间遗忘的存在在咯咯怪笑,放声而哭。
诡异的是,它们见到剑候却并未扑来。这些本该最憎恶、最嫉恨鲜活生命的存在,竟如同未曾察觉般与他擦肩而过。
老者踏着沉滞的步伐碾过大地,终于抵达了他命定的对手面前。
自数十年前洞悉此世已成乱局起,他剑锋所指的猎物,始终唯有一人。
"天魔。"
"……"
"……隐神草。"
天魔轻笑。
于已然注定灭亡的废墟之上,在无任何旁观者的寂寥中,两道身影默然对峙。
"本座候你多时了。"
闻声回首的存在,披泻着绚烂的粉色发丝。
"皆为诛我而来。"
巍然伫立。
"今日此地,邪祟必戮。"
剑候嗤笑一声。
"果真妖孽。"
"啊哈哈……"
"……"
"正是。"
"佛者,乃是自证悟道而立的存在。佛者,乃超脱时间枷锁、自辟光阴洪流之存在。天魔亦是魔王——魔罗波旬,正是企图诱惑解脱之佛堕回尘世的时光亡魂。这世间,唯你配此名号。"
"您知我忌惮渡海,便特意蛰居郁陵岛……"
剑候缓缓拔剑。
"若在平日,本可陪您周旋片刻。但今日我亦有些认真,不得不郑重相问。"
"那便弑佛。"
"我即是人类。是众生本身。"
被唤作天魔的那位,目光落向老者足下。
"这污浊苍穹,这荼毒人心的魔障,皆源自于你。不称天魔,又当如何?"
"……"
在这战场的核心。
剑鞘弃置一旁——它已尽使命。
"我才是觉者。归来者,是佛。"
"想必如此。"
"那便斩我骨肉。"
"准了。允你发问。"
粉发存在轻声低语。
"倒是洞若观火。"
"那便斩尽人类。"
自釜山巴别塔迤逦而来的足迹间,每一步都摧折着从未存于尘世的银辉杂草。
"究其根本,灵气亦属异常一种。因而您自始至终未曾倚仗灵气分毫……"
"虽不及枪械,剑亦是异常钟爱凭依之器。故而不用真剑而持假剑——选此物为兵器,正是令人类与异常皆无从轻视。"
"不仅能避凡人耳目,连异常感知亦可隐去的灵草。连郑叶芝的千里眼都无法捕捉的异卉呢。"
"确然如此。"
"你早算到本座会来。"
"嗯。因您几乎每次都会现身。"
悄然垂眸。
天魔双眸微眯。
"我曾是您的女儿。"
"我很强大。即便今日死于您手,也绝非终局。我们这番对话,本就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为何称我为天魔?"
"无人会铭记您的奋战。他们看不见,也不会记得。"
"侠客不求理解。"
剑候举剑向天。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
"本座是天下第一人,是古今第一人,是守护栗道国的侯爵,是华山派第二百六十代掌门的亲传弟子。"
剑候踏步向前。
"更是作为娘亲之子诞于世间的一人。"
轰然交锋。
天魔确实强大。任何人类或异常都难以与之抗衡。
但这场血战持续了整整一日。
每当剑候踏地洒血,便有鲜花破土绽放。纵使北方圣女已将世间化为花园,让世界树优昙婆罗侵蚀万物——唯独在剑候足迹与鲜血浸染之处,优昙婆罗尽数枯亡。
取而代之绽放的,是梅花。
二十四手梅花剑。
剑候将岁月一一封存于二十四道剑锋之中:
一、曾被优昙婆罗侵蚀的沟壑里,梅花绽开。
二、梅瓣如蝶纷飞,翩跹舞向四方。
三、梅香覆没优昙婆罗 。
四、花瓣沿着受染的世界树,从根须到枝梢,如利刃剜肉见血般蔓延。
五、笼罩釜山世界树的梅林饮尽天光,粲然生辉。
脚注:
六、取代世界树的巨梅,在垂落尘世的枝头次第凋零。
但当时间在梅香中消融时,老人永远坚信着胜利。
在终结的尽头,于无形的时间洪流中,他始终在奋战。
十四、于苍穹盛放,
二十一、最初在沟渠起舞的梅蝶终归沉寂。
七、纷飞的花瓣无尽缭乱,但这并非乱世的繁盛,而是意味着乱世的终结。
十七、飞花投落的暗影里,碧波潺潺成川。
八、梅瓣如雨倾泻。
二十、剑候感到梅香渗入苍老骨骼。
二十二、剑侯感到,自幼浸染他心脏的波涛之碧蓝,不再刺骨寒凉。
十九、世间甘愿沉醉于此般芬芳。
故而。
二十四、
十五、终飘散天地间,
二十三、而今波涛载着花瓣,蜿蜒流向远方,那极远之处。
十六、化作一场永不止息的繁花雨季。
十一、纵寒冬逝去亦不消散的余香。
飞青流。
梅花万里香。
十、以自我寂灭绽放生机,正是梅花宿命。
飞青吧。
梅香必将流芳万里。
十二、剑候每挥一剑,梅色便自沟渠漫涌。
青翠啊,飞翔吧。向穹苍高飞吧。
甚至连他的名讳也无人铭记。
十三、在大地铺展,
九、裂作九瓣散入人间。
此战开端,此战终局,世人皆无从知晓。
虽每次结局皆是败北。
载着红花的波涛,从此不再孤独。
十八、奔涌的碧川之下,连世界树最深处的根系也冻结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