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转生者Ⅲ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4726 字
剧本:ZERO_SUGAR
编辑:文学少女
第4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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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生者 Ⅲ
啪嗒-
转生者的千夜零一夜谈在此中断。
陈列着千次死亡的深夜展厅,再次被寂静笼罩。
如同中途电池耗尽、电源断掉的便携收音机一般。
"高尤里?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
高尤里抬起了头。
嘴角勾勒出盈盈微笑。
"没什么。只是看到躺在医生怀里的雅莲小姐好像开始做噩梦了。"
"啊。"
"这里是为您而建的神殿。多亏了它,您成功接收到了我的声音。但既然您已经听到了9;这个程度9;的故事,那么从现在起,即使在外面,接收灵敏度应该也会很好了。"
"接收灵敏度。"
"是的。可以说是为了收听我这个电台频道的方法吧。"
紫色的裙摆流淌而下。
高尤里站了起来。如同刚刚破开睡眠浮出水面的潜水员,只不过滴落的是夜晚的空气而非水珠。
面对那个词所承载的重量,我不由得迟疑了。
"序幕到此为止。"
我自认为我的觉悟比任何人都要坚定。但对方是重生了数十亿次人生的转生者。
但她不见了。
"是的。抱歉。嗯,我并非有意要让医生您困扰。只是要接续这之后的篇章,需要医生您做好相应的觉悟。"
"我会发生什么事?"
"那么再见。下次再会。"
"啊哈哈。请相信我。嗯,虽然如果只考虑绝对次数,医生您如今才刚超过一千次,无法与我相比。但我依然认为,您是这地上唯一能理解我这份9;习惯9;的人。"
觉悟。
"请享受这最后的假期吧。啊,请不必在意我。等待这件事,我已经非常、非常习惯了。"
"我会等待着的。"
高尤里消失了。
我轻轻抚摸着那孩子的头。
高尤里后退了几步,然后如同贵族千金般优雅地转过身。
高尤里笑弯了眼。
"那你……"
柔弱如孩童的梦呓,蠕动着钻入我的怀中。仿佛那里就有可供她钻入的、已然挖好的洞穴似的。
"听到这种话,让我怎么——"
即使询问圣女,也无法追踪到她失踪的痕迹。
我身边总是有很多四季皆冬的孩子。
嘘——
高尤里的手指交叉抵在唇上。一只眼睛调皮地眨了眨。
她优雅地卷起裙摆末端,欠身行礼。
"请医生送雅莲小姐回宿舍吧。举办了这么精彩的美术展,却要睡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多令人心疼啊。"
展厅的走廊里没有。出口处也没有。无论怎样环视昏暗夜空下的城市,都看不到高尤里的身影。
"呜嗯……公会长……"
然后,未再多言一语,独自离开了展厅。
"……"
"等到我们下次重逢时,就再也无法停止了。无法回头,也无法后退。"
脚步声,脚步声,脚步声……脚步声。
"约定……?"
"所以医生,请您务必好好享受这段漫长的9;假期9;。直到不留遗憾为止。"
脚步声。
"……听了这样的故事,你还让我乖乖等着吗?"
"约定将会实现。"
﹉﹉
她俯视着我。
"我的救赎。"
按理说,转过美术馆的拐角,应该还能看到尚未走远的高尤里的背影才对。
"……"
只有蟋蟀之类的虫鸣声流淌着。
"请不要问在哪里。在我们该相见的时候,该相见的地方,我们会重逢的。"
我抱起沈雅莲,立刻追向高尤里的方向。真的是立刻。
[抱歉。一直以来,我都遵照殡仪员先生的指示,为了避免万一,绝对不去窥探那边,刻意移开了视线]
[原本在大田运营的免费食堂似乎也失去了踪影。没有目击者呢。真是惭愧。]
"不,没关系的。之前下令绝对不要监视高尤里的人不就是我吗?突然给您造成混乱,该抱歉的是我才对。"
她究竟去了哪里呢?
如果搜索整个世界,是否就能在某处找到她?
9;不。恐怕不可能。9;
高尤里是转生者。而我是回归者。
在我们两人之间,"失踪"并不仅仅意味着空间上的消失。
时间上的失踪也同样可能发生。
9;下一次轮回。9;
她说她会等我。
等到什么时候?
9;直到我心满意足为止。直到我尽情享受这个世界,了无遗憾,潇洒离去为止。9;
即使要等上一百年也没关系。哪怕一千年,大概也无所谓吧。
9;毕竟高尤里已经等到我能接收她声音的这一刻了。9;
而我全部的人生,是否也是为了等待某个人而存在的呢?
"嗯?怎么了大叔,为什么用那种表情看着我?"
"没什么。"
"啊哈~是被我致命的魅力迷住了吗?哎呀呀,虽然对大文豪抱有幻想也是在所难免啦。不过可别靠得太近哦?否则会像伊卡洛斯的翅膀[1]一样融化掉的。"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受。
9;我可以等。无论多久。9;
果然,这孩子很敏锐。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等待别人,如今反过来被人等待——
但这次,我只是轻轻抚摸着吴独书的后脑勺。
"夏律就拜托你了。"
"为、为什么说这种话?你不是真的会消失,对吧?对不对?"
要是在平时,我肯定会揪着她的话反驳说:"不然呢,读者不也一样是有私生活的个人吗?"
我露出了苦笑。
"别走。"
不过。
"好了,好了。独书啊。"
"……"
原本像只小刺猬般竖起尖刺、呜呜抗议着的吴独书,偷偷抬起头来。
正因如此,我心知肚明。
我几乎像全知者般知晓他们是谁,知晓他们的未来将展开怎样的画卷。
即便将锈蚀视作风骨,称之为一种风雅,也无法否认钢筋正默默腐朽的事实。
"哇啊啊啊!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保障作家人权!保障!保障!作家不是公共财产,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有私生活的个人!是个人!是个人!"
抬头看着我的吴独书,表情变得更加不安了。红宝石般的眼眸不知所措地颤动着。
我可以永远等下去。我已经构筑好了足以承受那份等待的坚韧。
"独书啊。"
"嗯?"
"呃,大叔?"
因为我是回归者。
我蹲下身,让视线与她齐平。然后对她笑了笑。
"活了这么久的岁月,可这世上,依然有太多连大叔也不知道的事啊。不过,大叔很疼我们独书,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吧?"
"嗯。"
当然,我很强大。
若能尽快追上来,我会更高兴就是了。
"你怎么了?"
遗憾的是,在这世上,能理解转生者等待之苦的人,恐怕只有我这一位回归者了。
然而,再坚固的建筑也会生锈。
"……?"
咚咚咚咚——吴独书用双手捂住耳朵,跑走了。在我刚发出"写"这个音的时候,她就已经摆出了猎豹起跑的姿势。
确实,她的话是对的。
"雅莲也是。谣话也是。其他孩子们也是。如果大叔不在了,我们独书就要成为大家的支柱才行。能做到吗?"
从未有人等待过我。
9;高尤里一直在等待着我。9;
她终究还是个孩子。
"……"
"连大叔自己也不太清楚呢。"
"怎么样。写作还顺利吗?"
"你要……去哪里?"
就是这样的孩子们,死去了超过一千次。也许是数十亿次。又或许是那个数字的数十亿倍。
我必须拯救那些孩子。
这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当眼前的孩子遭遇危险时,不惜牺牲性命去救助的人,其实比想象中要多。
9;为了给这些孩子们一个延续的后日谈。9;
我所做的事,本质上并无不同。
9;即使世界充满遗憾也无妨。那是到时候再去思考的问题。9;
9;只是,绝不能因为那些荒诞的理由——说什么虚无也好,怪异也罢——就那样死去。9;
这个世界上,这类事情早已屡见不鲜。
9;那么,错的就是这个世界。9;
人们将那样的世界称之为自然,称之为理,称之为道,称之为路。
换言之,即"Route"。
如今,我终于完全理解了高尤里曾对我说过的话:
——一个人,为何就不能改变那条路呢?
我深有同感。
因此,在下一个轮回,第1085轮回。
釜山站没有高尤里的身影。
刚一突破教程地牢,我甚至顾不上联系圣女,便径直奔向忠清南道牙山温阳。
高尤里在温阳的一家老旧旅馆里,那栋油漆浑浊如米色、处处剥落如鳞屑的建筑,她就在二层的202号房。
"……"
看到我走进敞开的房门,高尤里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她的笑容加深了。
旅馆房间。在这个不知名的母亲和孩子如枯木般干涸而死的地方,高尤里刚才正凝望着那朵红花。
"啊,真是太精彩了。"
然而。
"是的,没错。所以需要优昙婆罗——那个能删除觉醒者全部能力的9;重置按钮9;。"
哗啦。哗啦。
"那总得喂另一个孩子吧?做不到。可我还是希望她能吃一点,一直哭闹着。那孩子却总是装作必须牺牲自己才能让两人活下去的样子,最终……最先死去了。"
"……"
"所以你才特意选在雅莲举办画展的时候去找她。因为那孩子拥有和优昙婆罗相同的能力。你参观画展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提示。"
"母亲当然想公平地喂养我们两个孩子。"
"只要思考你和我,问题就很简单了。你是转生者,选中了我,而我的绰号碰巧是9;殡仪员9;。"
"队伍驱逐呢。真是个好桥段。接下来就该是驱逐我的医生您后悔并执着于我的戏码了吧。"
"当时我好不容易说服了吴独书,将你从队伍里驱逐了出去。"
"嗯。如您所见,即使没有我,他们终究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其中一个,就是我。"
"你怎么在一个轮回内就……?"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和吴独书初次相遇时,你也在我们队伍里。"
"但我,即使还是个婴儿,也已经有理智了……我拼命地拒绝。"
"那是一条坡路。"
"哎呀呀。是的,我记得。那又不是多么遥远的往事嘛?虽然没法像医生您那样完美地回忆起来就是了。"
"……"
"最终,你在思考自行了断的方法。但对我们这样的存在而言,死亡并非简单的终结。若真想抵达终末,想看到路线的尽头,能力本身必须被抹消才行。"
高尤里轻笑着站起身。
语气里透着真正的意外。
"从很久以前开始——"
我的解答篇尚未结束。
"不是很神奇吗?要是能吃点什么就好了。如果不想死,如果讨厌乳汁,如果讨厌自来水,哪怕能吞食身为母亲的我所思所想的9;爱9;与9;担忧9;也好啊。"
高尤里蹲下身来。
"我想过最快也要3个轮回,老实说,还以为您会错过10个轮回左右呢。没想到竟然在一个轮回内就找到了正确答案。不愧是医生。"
"……"
仿佛忘川河边。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饿死的孩子的手腕。那手腕上戴着一串念珠,对于婴儿的手腕来说略显大了些。
"是这样啊。"
高尤里露出了微笑。
母亲和孩子的身上,处处盛开着鲜红的花朵,如同彼岸花。
高尤里轻轻笑了。
"哎呀。"
"我们原本是双胞胎。"
说着这些话的高尤里,脸上带着苦涩却又满足的微笑,如同向观众展示完所有后台的剧院主人,又像是给毫无差错抵达终点的考生打出满分的考官,抑或审阅着无可挑剔毕业论文的教授。
"一直以来,都有个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
"真了不起。"
"结果,就诞生了这棵能吞噬生命与能力的树。至于为什么偏偏是树呢……嗯,大概是羡慕那种只需阳光和水就能存活的生命吧。"
"嗯?"
"被队伍驱逐后,你沿着坡路下去了。那是条单行道。所以再等一会儿,本该看到你从下一个坡路上来的,但你却没有出现。"
"……"
"你下了坡之后就消失了。明明无处可去。就像海市蜃楼一样。"
上次也是如此。
沈雅莲的展厅位于釜山市正中心的巴别塔广场。我绝不可能不熟悉那里的地形。
然而,仅仅转过一个画廊拐角,高尤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会?
难道因为高尤里是如梦游般的存在?因为高尤里是异常?因为高尤里能洗脑人类,让他们无法认知到自己?
但高尤里并非洗脑能力者。根据已揭示的真相,她不过是一切人类的"失落者"。
高尤里是人类。
那么结论就很简单了。
"你就是那个瞬间移动能力者啊,高尤里。"
"……"
"所以你在坡道上消失,在展厅里蒸发,偶尔不被圣女的千里眼捕捉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你瞬间移动到了圣女的视野范围之外。"
旅馆陷入寂静。
"我打通釜山站教程地牢后立刻赶来了这里。但你却比我先到了。"
"……"
"答案只有一个。老舒拼命寻找的能力者——能使用瞬间移动的人,就是你。"
沉默。
[1]希腊神话中,伊卡洛斯(Icarus)的工匠父亲用蜡和羽毛制作了翅膀带他逃跑。父亲警告他不要飞得太靠近太阳,但他因兴奋而无视忠告,飞得过高,导致蜡被融化,最终坠入大海身亡。
高尤里的嘴唇缓缓开启。
"没错,医生。我就是舒本华一直在找的那个瞬间移动觉醒者。"
"完美。"
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