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賢者Ⅰ

賢者 Ⅰ

今天我們來聊聊鏡子。

上回說到世上最著名的船，這次要講的是最著名的鏡子——白雪公主童話裏那面用於美容諮詢的魔鏡。

魔鏡魔鏡告訴我，世上誰最美？

第3714次回答，王后最美。求別問了。

本質上，這面魔鏡具備數據庫、統計功能和檢索全球人類的AI算力。

人類早在千年前就發明了ChatGPT。但女王沒把這逆天技術用於治國理政，而是拿來刷存在感。政客沉迷智能手機的歷史可謂源遠流長。

細想之下，這則童話頗具深意。即便給人類最強大的工具，最終還是會用來"搜索"。

倘若格林兄弟活到今天看見社交媒體，會不會驕傲地說"看吧我們早預言過"？[1]

"殯儀員閣下。"

"嗯？怎麼了？"

但即便是格林兄弟也預料不到這種情況。

有一天，劉智源來找我說："我想我發現了一個新異常。"

"新異常？"

"是的，但是有點特殊。"

那是第7次輪迴。當時"十腿"仍是統治朝鮮半島的最終BOSS，老舒也還懷揣希望與夢想。

本來我是堂瑞琳手下的副會長，但從第七次之後，就走上了獨立之路——因爲老舒說服我共同創業。

就像從大企業跳槽到創業公司的人一樣，我的生活有些混亂。不過劉智源仍每週找我聊天，如同信奉"微調策略"和"抄底"的投資者，堅信"迴歸者狀態正在好轉"。

由於這些頻繁的會面，很多人懷疑我和劉智源正在交往。

老舒就是典型例子。真諷刺。這個老頭從來沒有真正幫助過我的生活。

三天後。

"按您指示處理了鏡子。但今早浴室鏡出現相同反應。"

"我用公會成員測試過，結果一致。"

"唔。"

"這......這是什麼原理？"

"這個...很難描述。啊，要不要喫完飯去看看？"

"嗯？"

"總之因太過異常不敢擅自處理。"她公事公辦道，"處置不當可能引發麻煩。殯儀員閣下是這方面的專家吧？"

這個"新怪物"竟位於劉智源的私人房間。四壁書櫃環繞的屋子中央，除了一面落地鏡外空無一物。

"...又怎麼了？"

鏡子複述相同詛咒。

"...這根本是詛咒物。"

異常並非寄宿於特定鏡中，而是將她每日首面照看的鏡子轉化爲詛咒之物。

於是我跟着去了。

-請立刻去死。

異常正是這面穿衣鏡。

"閣下，出了點小狀況。"

-請立刻去死。

"呃，當然。"

我皺眉："...鏡子？"

鏡子竟開口回應。

"是嗎？"

據劉智源陳述，她確實扔掉了詛咒鏡。然而次日清晨照浴室鏡時——

"......把它放回原處怎麼樣？除非它有腿，否則它不會跟着你。"

當然，劉智源也把這面浴室鏡子拆下來扔掉了。第二天，劉智源去堂瑞琳的辦公室報道，當她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鏡子時......

"具體哪裏特殊？"

"什麼？"

"都被咒去死？"

劉智元終於意識到了。

"嗯。偶然在路邊發現就帶回來了。如今很難找到這麼光潔無瑕的鏡子。"

"不是...沒聽過9;路不拾鏡9;的老話嗎？連看都別多看。"

劉智源則顯得很冷漠，在私人房間裏放着一件明顯被詛咒的物品，可見她獨特的心態。

"您認爲最佳處理方案是？"

"嗯。三千世界公會36人答案完全相同。"

-請立刻去死。

"不。請看。"劉智源走近鏡子，"魔鏡啊魔鏡。"

"我不信這種迷信。"將全部身家押注迴歸者幣的"明智投資者"斬釘截鐵道。

劉智源訝然回頭："聽見了嗎？"

"確實。明智的決定。"

我懷疑她的精神病態下是否還隱藏着另一種精神疾病，但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當時我尚未參透異常與詛咒的關聯，只是咂舌："怎麼？難道是異世界傳送門？"

她竟在對鏡低語。

第七週期的萌新迴歸者陷入混亂。

"爲什麼你照的鏡子都會變異？"

"我也不明白。"

"還會說話？簡直像童話裏的魔鏡——"

我不再說話。我剛剛注意到了劉智源的外貌。更準確地說，是重新確認了她的髮色。

"......"

"尊貴閣下？您用這種眼神看着我幹什麼？"

* 鏡子會說話。

* 她的銀色頭髮就像新落的雪。

* 我這一生見過的人當中，她的面容是最精緻的。

* 我可以稍微誇張一點說，她是"她們中最美麗的"。

"啊......"

我不禁嘆息。腦中迅速得出一個結論。

"......？"

沒錯。

劉智源。

這個精神病患者就是朝鮮半島的白雪公主。

鏡子沒有眼睛。

所以質問一個將劉智源錯認成白雪公主的異常是否眼瞎，實在強鏡所難。侮辱真正無目之物堪稱歧視。作爲殯儀員，我從不隨意侮辱他人——除了老舒、劉智源和沈雅蓮。

-請立刻去死

"智源，你剛纔..."

魔鏡的語言天賦不止於韓語和德語。後來我們找來魔法少女測試，它能流利使用日語、印地語、俄語、菲律賓語、阿拉伯語、法語、中文、葡萄牙語、越南語、西班牙語、斯瓦希里語...沒有它不會的語言。堪稱史上最強AI。

"聽到了。"

"鏡子還是老樣子？"

-請立刻去死

"鏡子你想死嗎？"

"託您的福，在三千世界過得不錯。"

但有些不對勁。作爲怪物，這個異常過於被動。

-下次死前記得感染優曇婆羅。

爲確認，我再次靠近鏡子。

"唔？"

"嗯？"

"......"

過了一段時間，幾個世紀後，在第41個週期，我第一次得到了這個謎團的線索。

"哇！老頭！它還會說德語！"

我本已走過，卻猛然駐足。

"是。"

然而，它不僅僅是一個重複預定答案的錄音機。

即使是在第7和第8週期，魔鏡也未造成實質危害。它只是被動地建議自殺，相比其他 actively終結人類性命的異常，頂多算煩人。

我與劉智源同時出聲，繼而四目相對。

它變了。幾個世紀以來，鏡子對每個人都給出了相同的答案，但現在它不同了。

據我所知，白雪公主裏的魔鏡本是答疑解惑的AI，而非自殺推銷員。

我經過穿衣鏡時未加留意。沒有直視，只是餘光掃過。

隨即。

"唔。"

-請立刻去死

當老舒站到鏡前時，它竟用德語勸人自殺。

-請立刻去死

這引出一個問題：『這異常究竟有何作用？』

"魔鏡魔鏡，你究竟是什麼？"

"智源，近來如何？"

"嗯。反正扔不掉就隨它去了。"

『所以它理解對話者。但爲什麼它的反應不會根據人而改變呢？』

"......"

-下次死前記得感染優曇婆羅。

-請立刻去死

與童話故事不同，魔鏡對任何問題都會做出一致的回應。它可以成爲政治家的絕佳發言人。

然而。

我們交換位置。

"魔鏡魔鏡，你究竟是什麼？"

"魔鏡魔鏡，若文明尚存，比特幣會漲到三億嗎？"

-請立刻去死

熟悉的回應再度響起。

劉智源面無表情地點頭："真奇怪。我找其他人測試。"

三千世界數十名成員被帶來試驗，包括當徐璘。結果依舊——除我之外，所有人得到的都是"請立刻去死"。

結論：

"看來魔鏡只會爲殯儀員改變回應。"

"......"

"這又證明了殯儀員的特殊性。敢問，閣下，優曇婆羅是什麼？"

"哦。"

敏銳的讀者可能還記得，第 41 輪是我第一次擊敗優曇婆羅的時期。當然，除了我和聖女之外，沒有人知道優曇婆羅。我在它完全綻放並傳播新佛陀病毒之前就將其消滅了。

"是棵未被世人察覺就被我消滅的世界樹。表面上它能讓人永生，但實際上，它會在一定時間後將感染者消化爲養分。"

"唔。"

""但覺醒者絕不能感染。否則你會失去覺醒能力。"

劉智源歪着頭，"失去覺醒能力？"

"是的。如果你被感染了，你就會失去小地圖能力。"

"萬一...閣下偶然被感染了呢？"

"這個嘛..."我輕敲鏡面，"當然會刪除諸多能力。包括【完全記憶】與【人生重來】。"

劉智源將下巴託在手上，用食指輕輕觸碰下巴——這是她沉思時的習慣動作。片刻後，她緩聲說道："這個問題可能有點褻瀆......"

"你向來褻瀆，但說無妨。"

"若殯儀員閣下感染優曇婆羅。"

[1]格林兄弟是德國19世紀著名的歷史學家、語言學家、民間故事和古老傳說的蒐集者，共同整理了《格林童話》。

腳註：

"若我感染？"

她直視鏡中我的倒影："迴歸能力是否也會被刪除，導致您迎來真正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