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那個N人CⅡ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465章

──────

那個女人C Ⅱ

千謠話斷言，她從不認爲自己是被選中的人。

只不過是比旁人稍微聰明一些，容貌漂亮一些，財產豐厚一些，口才出衆一些，魅力四射一些，以及——最關鍵的是，受神的寵愛罷了。

真的不是什麼特別的人類——她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若是府邸外的平民聽了，恐怕會瞬間改換國籍爲法國然後訂購斷頭臺，這等狂妄之語。

9;反正，如果就這樣無法處理掉父親的話，我的人生也不過是作爲獻給神明的祭品被消耗掉罷了。又有什麼特別可言呢？9;

千謠話有她自己的一套邏輯與緣由。

9;要說特別，那也只是作爲韓牛1++[1]的特別罷了。我和妹妹，哪裏算得上是人類？9;

是的。

在這位含着金湯匙的大小姐看來，她自己尚不算是人類。

被外星人支配、豢養的人類，還能稱之爲人類嗎？不過就是毛髮稀疏些的猴子罷了。

能否親手奪取自由——唯有這一點，纔是千謠話用來衡量人性存否的尺度。

"啊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

從這個意義上講，眼前這個衝上車道、唐突要求一對一交談的男人，至少在引起千謠話注意這一點上，已經成功了。

"高、高尤里老師是——轉生者？"

"是的。"

唰啦——

"我知道聽起來很荒謬。"

"看來您已經確認過了。"

9;老師……真的是呢，嗯。9;

"是的。"

9;那倒是說得沒錯。9;

"一個不過是9;外出者9;的外人，僅僅幾年間就贏得了教主的歡心。甚至從繼承人還很年幼的時候起就獨佔了教育權。"

她合上了手機。

於是，自始至終都嚴肅地注視着她的男人，微微點了點頭。

9;老師一旦死去，也不過是屍體罷了。9;

嘟嘟。千謠話在桌布下僅動了動手指發送了消息。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大人：福岡附近發生的殺人事件呢？]

並非會客室A，而是會客室B，是爲那些不那麼重要的訪客準備的地方。同時也是宅邸內部爲數不多的、可以擺脫父親竊聽的自由空間之一。

嗯……千謠話的目光垂了下去。

[寵物妹妹X：是碎屍案。]

9;90%。不，幾乎100%吧。9;

"那麼，我爲什麼要聽信一個殺害了我視同父母、不，比父母更加敬愛的老師的暴徒的話呢？怎麼看復仇纔是正解吧？"

已經讓妹妹着手進行了資料調查。剛纔手機收到的信息，就是調查的結果。

[寵物妹妹：老師曾提到過的弟弟，就是這個人。不久前去了日本旅行，又緊急回國了。]

"是的。但這並不能證明老師是轉生者。"

心臟一角變得冰涼。

[寵物妹妹：通過日本當地三名教徒，分別從不同渠道確認了。]

這個男人，究竟知道多少？

[寵物妹妹：照片發給你。]

嘀嗒。彷彿早就準備好了雙胞胎姐姐可能會問的問題清單，答覆立刻返回。

大宅邸一隅設置的會客室。

[寵物妹妹V：在姐姐告知的位置發現了被遺棄的屍體。身份不明。沒能準確確認屍體的面容。但穿着的衣物確實是老師的。]

[寵物妹妹：姐姐，我查了幾年前的新聞報導，還有那所學校的相關資料。]

"更重要的是，教團內部的反抗和雜音也並不嚴重。按常理是難以理解的事，那也就意味着，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好吧。先把轉生者什麼的不談，只着眼於既成事實。那麼，高尤里老師正是被您殺害的。"

"轉、轉生的話，就是那個吧？像弓裔那樣的事？唔嗯嗯。我也很瞭解哦。我們父親以前也經常用彌勒佛[2]的頭銜呢。而且居然還有瞬間移動能力……噗。啊哈哈！這、這設定太過頭了吧！"

千謠話從多方面發起了問題攻勢。

"但我想，高尤里姐姐的特殊之處，小姐您應該也隱約有所察覺吧。"

那些本該只在當地搜查本部內部共享的照片，若無其事地被上傳了。看着照片，千謠話的眉頭僵住了。

會客室的牆面上，雙胞胎姐妹迄今爲止獲得的獎狀和獎盃，正在玻璃展櫃內閃耀着金色的光澤。

千謠話的嘴角自然而然地彎起。

帶他回宅邸已經過了四十分鐘。

9;那樣自成一體、完滿的人。9;

"僅僅半小時左右就能掌握到資料。教團的力量果然強大。不，或許該說是能調動教團資源至此的兩位小姐的力量吧。"

攻擊點只有一個：9;這男人真的是高尤里老師的弟弟嗎？9;

而千謠話的判斷是——

"我可以歪曲事實，聲稱是我和妹妹僅憑己力抓獲了犯人。這樣應該能從父親那裏拿到不少分數。也可以在教徒們面前，將您生切了做成醬料分食。"

這是僅在教團內部運營的專用通訊軟件，用普通方法無法被入侵。畢竟是借用"神"之權能的產物。

千謠話託着下巴。

其實，她並沒有真的打算把這個男人的生物學分類變成"碎肉"。

只是，藉由9;賜予比死亡更痛苦的生之折磨9;的名義，收爲奴隸使喚罷了。

9;剛纔聽聲音蠻好聽的。就算只把他關在地下室，聽他的哭聲，應該也能解壓吧。9;

現在光是看着這男人的樣子，腦子裏就噼裏啪啦地冒出了幾十種拷問方法。

不同於平時處理9;祭品9;時的索然無味，今天的創造力像煙花一樣砰砰地迸發出來。

9;名分、利益、趣味，全部都能滿足的三冠王呢！9;

這樣的機會不可能天天都有。千謠話直到今天才意識到，自己的心臟也會流出垂涎的唾液。

"但恕我直言，小姐您有充分、甚至過剩的理由與我建立合作關係。"

"哦？爲什麼？"

"因爲我悄無聲息地殺害了您那位9;連想象其死亡都無從想象9;的家教老師。"

"？"

千謠話歪了歪頭。

"那爲什麼會成爲合作的理由呢？"

"因爲在小姐您的世界裏，9;連想象其死亡都無從想象9;的人，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啊。"

那一瞬間，千謠話的頭彷彿被靜電擊中般猛地一震。

心臟開始怦怦直跳，與方纔完全不同的意味。嘴脣微張，眼睛睜大。對於這樣的千謠話，對方只是平靜地直視着。

"不心動嗎？"

"若是我的話，能夠確確實實地處理掉。"

處理誰？

"您過獎了，大小姐。"

"是我的家人。"

9;整天畫符、獻祭有什麼用！根本比不上人家那斬切力啊！9;

9;天知道貿然對待那個有這種瘋狂怪物做同伴的男人，會給我們姐妹倆招來什麼橫禍？！9;

千謠話實在難以平復怦怦直跳的心臟。

爲了千謠話自己和妹妹能夠呼吸，能夠作爲人類活下去，必須將其殲滅的大敵。

"我要介紹一個人給您認識。"

千謠話不由得對上天產生了怨念。

根本不需要費盡心思編織什麼奇謀詭計。只要抓住機會，把父親"唰——"地一下處理掉就行了。

在後方塵土飛揚中，一名少女微微鞠了一躬。

咳咳。千謠話清了清嗓子。

並不單單是因爲那個自稱"劉智源"的孩子長得極爲漂亮。

9;天哪！神明大人！如果賜予我們的不是什麼數據分析之類的玩意，而是這種簡單直接的力量該多好！9;

9;父親。9;

遠處，一棟四層高的廢棄建築轟然倒塌。目睹那番景象，千謠話只能傻傻地張大了嘴。

"好——吧，嗯。好的。"

9;哎？難道那棟建築不是用混凝土，而是用豆腐做的？9;

"這孩子叫劉智源。如您所見，她擁有能夠破壞、切斷任何事物的能力。"

"怎麼做？"

9;太簡單了。真是簡單、高效、易於理解的能力……！9;

千謠話不自覺地將聲帶的音量調小了。

9;總、總之，奴隸化計劃作廢！9;

"呃。我們教團裏信仰虔誠的信徒，或者我，也能耍點這樣那樣的小把戲……但您那邊，稍微，怎麼說呢。稍微有點，狂暴啊……？"

老實說，她有點慫了。

那個紮根此地，將教勢向四面八方擴散的教團家族的頂點。

而是因爲，眼前有個能在足足三百米開外就把建築"解體"成"建/築"的能力者，任何人面對這種情況，都難免會有點發怵。

9;不可能啊。那是我們教團以前用過後廢棄的建築。9;

男人，高曜日露出了微笑。

如果真的自己擁有像劉智源那樣的能力，父親絕不會輕易承認她繼承人的地位。肯定會實施比現在殘酷得多的精神操控。

無需再問。

千謠話便接觸到了那個祕密——爲何那位看起來如此完美的家教老師，竟毫無還手之力地被瞬間解決。

良久之後，千謠話纔開口說道。

這不是誇獎啊？

爲了自由。

﹉﹉

沒過多久。

無比直觀的暴力。

當然，這只是情感上的問題。

千謠話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她很少像今天這樣，慶幸自己有隱藏真實想法的習慣。

嘩啦啦啦啦——

"我是劉智源。大小姐。請把我當作馬蒂茲先生的工具來對待即可。"

"啊。呃，呃嗯……"

"高曜日先生和劉智源先生……"

"請您務必隨意稱呼，大小姐。我不過是馬蒂茲先生的工具，您無需刻意斟酌言辭。"

"……劉智源小姐。"

少女這才點了點頭。

9;好可怕！9;

無論是眼神還是臉色，都感覺不到一絲情感波動，這讓千謠話那顆柔軟的心更加畏懼了。

"……你們確實有能力將家父解決掉，這一點我現在承認了。"

高曜日臉上露出了喜色。

"那麼，您願意合作了嗎？小姐？"

"嗯，當然。大致上，我會以我的權限將高曜日先生和劉智源……小姐登記爲9;外出者9;。然後，等時機成熟就把父親殺掉。具體的時機和地點由我方來指定。"

"太感謝了！小姐！"

高曜日深深鞠了一躬。

緊挨在他身邊的劉智源也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在了泥地上。千謠話嚇了一跳。

"不不不不，那個，啊，同、同伴！我們現在是互相協作的同伴了！不必這樣用最高敬稱的！"

高曜日紋絲不動。

"今後達成大業還需仰仗小姐相助，在下豈敢妄自尊大？唯願能盡心盡力，還望多多關照。"

9;這對搭檔近身的話連美國總統都能刺殺，姿態爲什麼放這麼低啊？！9;

千謠話簡直要瘋了。

9;毫無氣息和徵兆，就能刺殺數百米外的目標！能用來攻擊，肯定也能用來防禦吧！9;

9;就憑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把我們姐妹給切了……！必須無條件討好他們。無條件！9;

一道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傷口，早已悄然存在於那裏。

9;人之所以爲人的條件。9;

[1]韓牛（韓語：한우）是韓國本土特有的牛品種，在韓國飲食文化中地位非常重要，常被視爲高端牛肉的代表。此外，韓國牛肉採用國家統一分級制度，肉質等級分爲 1++、1+、1、2、3，其中 1++ 爲最高等級，等級越高，口感和風味越好。

"至少，我無法容忍馬蒂茲先生的世界被那樣對待。所以排除了她。"

就在那時，發生了一件奇妙的事，或許微不足道，但在千謠話眼中卻堪稱驚駭。

尊敬、尊重、愛意、信賴、眷戀、包容、理解。無論用什麼詞。

一陣刺痛——

劉智源面無表情地回答。

千謠話能辨認出那份清澈。

"差點忘了問這個。你爲什麼要殺老師？"

正因自己從頭到腳都渾濁不堪，反而能認出自己所不具備的清澈。

沒有任何交談，但千謠話敏銳的頭腦已然理解了一切。

"但世界不是棋盤。"

"嘿……"

"而且，爲了讓棋子不能擅自行動，她甚至將馬蒂茲先生周圍的世界都變成了棋盤。"

"……？"

那微笑，正仰望着她牽着手的那個男人。

此刻展現在眼前的這個"之間"，存在着某種與自己同高尤里老師締結的關係、與妹妹分享的關係都不同的——某種空氣的質感。

千謠話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

9;父親。……真的能殺掉呢。9;

9;自由。9;

她緩緩鬆了一口氣。

並非因爲自己也像眼前少女那般清澈。恰恰相反。

劉智源伸出手，握住了高曜日的手。

"您是說高尤里嗎。"

男人也含着淡淡的笑意，撫摸着劉智源的頭髮。

一番折騰後，她終於成功讓他們站起來了。

"不肯放手，掌控着人生？"

"對了。"

那個彷彿會永遠面無表情的少女，嘴角竟浮現了一抹微笑。

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在走下廢/墟的途中，千謠話忽然回頭看向劉智源。

"高尤里不肯放手，始終掌控着馬蒂茲先生的人生。"

她多少猜到了那個奇怪的稱呼"馬蒂茲先生"指的是那個男人。但吸引千謠話注意的，是另一部分。

9;啊……9;

以及，自己或許永遠也無法介入其中。

腳註:

"是的。高尤里是轉生者。爲了阻止未來襲來的世界末日危機，她將馬蒂茲先生選爲了棋子。"

[2]弓裔（韓文：궁예，約869–918）是朝鮮半島後高句麗政權的建立者與國王。弓裔自稱爲彌勒佛的化身，以此來增強自身統治的宗教正當性和政治權威。而彌勒佛是佛教傳統中最爲重要的未來佛之一，被信仰爲未來將在世間成佛、重新弘揚佛法的覺悟者。

話語十分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