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纳税者Ⅱ

纳税者 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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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是殡仪员先生！久仰大名。一时没认出来，失礼了。"

互通姓名后，李柱浩的戒心，如同春日骄阳下的雪，倏地融化了。

所以说，人平时就该多做好事、广积德。连初次见面的人都会自带好感度+20%的buff，为什么不积德呢？

"哎呀，失礼什么。都是虚名。您这么说，我倒要感谢了。"

"啊哈哈。我们公会实力弱小，在讨伐十足时，接近二军，不，三军的水平。只是远远地看到过殡仪员先生。啊，如果不冒昧，能否请您签个名……"

"哎呀，我又不是艺人，真不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却顺从地从怀里掏出毛笔，"啵"地打开笔帽。虽不及堂瑞琳，但我也常收到签名请求，因此随身备着毛笔。

殡仪员。用楷书挥就三个汉字。

那是灌注了回归者人生功力的笔迹。一看到我的签名，李柱浩的眼睛立刻瞪圆了。

"呃，哇。这字……真是书法大家啊。"

"谢谢。为这反应，我练书法练得要死要活。"

"嗯？啊。啊哈哈。"

熟练的回归者，会针对人的类型和性格，掌握专门的破冰技巧。

其实，只要我有心，韩半岛上难亲近的人没几个（像卢道华那样以不信任、憎恶、恶意、蔑视对待世界的垃圾人格，倒确实是例外）。

不到5分钟，我便和李柱浩建立起了融洽关系。

"啊，那么……前辈您是看到我在SG Net上发的帖子，特意上来的？"

"对。"

"哇，这多不好意思……"

果不其然。发认证帖的"匿名"会员，正是李柱浩。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我们，急切地挥手。嗯，香克斯是丢了胳膊，那这位就是下半身-香克斯。

男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入口处，鲜血四溅。

"脚！啊啊啊！我的脚！救，救命！"

我们俩那和和气气的氛围，只维持到抱川税务署大楼耸立的上坡路为止。

[感谢诚实纳税-抱川税务署]

李柱浩皱了皱眉。

李柱浩心有余悸地抬头望向大楼。

"嗯"是我发出的，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呃"是李柱浩发出的，掺杂着困惑。

"唉。出什么事了？"

因为他缺失了右腿。

"是柱浩先生认识的人？"

"那种人居然还活着。"

"是已故的前副会长大哥的儿子。所以我们公会，也不好完全当他不存在……"

也就是说，在沈雅莲没有侮辱其父亲的轮回里，李柱浩会一直以"匿名"身份活动。

没错。宛如末日从未降临过一般，整洁地。

"朴尚贤？"

"呜哇啊啊啊啊！"

"呃……"

周围其他建筑几近废墟。唯有税务署大楼，不仅灰色外墙异常整洁，连没有一丝杂质的横幅也在上下长长地飘扬。

"不！当然不介意！有殡仪员前辈帮忙，那真是如虎添翼！"

"呃。嗯，算吧……他不是觉醒者，是在这附近横行霸道、恐吓邻里老人的一个混混。殡仪员前辈没必要记住他。"

"那这建筑本身就是虚空了。"

"喂，李柱浩！柱浩先生！"

"突，突然冒出个建筑，我进去看了看……这里疯了！呃，不，先救救我吧！我现在头晕得厉害……"

我和李柱浩反射性地拔出了武器，但对方似乎无暇顾及我们的武装状态。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这可是去探查首次出现的异常的真面目。您不介意的话，我也助您一臂之力。"

"李柱浩先生。这建筑原本也这么完好无损吗？"

[诚实纳税，公正课税！携手共进"税"未来]

当时李柱浩发的第一帖中有这样一句话：

"嗯。"

[五月是综合所得税确定申报期间。申报缴纳期限：5月1日~5月31日]

原来是父子关系。

有人从楼里滚了出来。

李柱浩的声音调色，透出一股"我这种人不太喜欢"的气息。

"哈。分明是那样的……"

-本来是一直匿名的，为了发这帖才注册的。

"嗯？不，不是。那个，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很大的火灾。那时候建筑全都塌了。"

再说一次，税务署大楼，它，耸立着。

认知改变，强制改变周边环境。这是相当高等级的虚空。或许是昨晚下过雨的缘故，浸湿的建筑表面像虫壳般滑溜溜地反光。

沈雅莲侮辱其父亲的那段时期，也就是第50轮回时，李柱浩在SG Net上使用了"我今天注册"这个昵称。

"快救救我！"

就在这时。

哐啷——

建筑入口传来异常的声音。被称作朴尚贤的男人浑身一僵，僵住了。

"来，来了！喂！快！快救我！"

那噪音近似金属声。用拟声词来说，更接近"哐啷哐啷"、"咣当咣当"。

税务署建筑内部，入口门洞后方的十二指肠处，传来了哐啷声。那声音开始越来越近。

"干，干嘛呢？快救我！喂！李柱浩！我要是死了，东旭大叔会放过你吗？"

我瞥了一眼李柱浩。

"不用救也行吗？"

"……他本来就是在公会里也时不时被提起的败类。被异常吃掉的话，我们公会的面子也不会受损。"

最终，哐啷哐啷声靠近了朴尚贤身后。朴尚贤尖叫着，拼命匍匐爬行。

但没爬多远，"嗒"的一声，他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要！救命！啊啊啊，啊——"

朴尚贤的身体就这么被"唰"地拽进了建筑的口腔里。一瞬间的事。

惨叫在走廊里传了一阵，但也并未持续太久。大约过了一分钟吧，四周安静下来。

"您现在还想进去吗？"

"嗯……"

李柱浩的忧虑更深了。

但也没必要纠结太久。

因为惨叫停止后不久，有人直接从税务署建筑里走了出来。

-您好。是来报税的吗？

刚才那神秘的声音就是从剪刀里发出的。每次刀刃发出咔哒声，就会有鲜血飞溅出来。

"嗯？100克？"

"……不是，我的身份证……"

-税金。

-确认完毕。满26岁，李柱浩先生。您是抱川市民呢。收入相当低。今天需要缴纳的税款，身体税、奴隶税合计，共计100克。

果然，是这种类型的异常。

我抓住了李柱浩的肩膀。

"……！"

"嗯？啊，是的。"

"刚才柱浩先生的税款是100克。如果是50公斤呢？"

铿锵，铿锵，铿锵。

-本月是申报期间。请出示身份证，以确认纳税人身份。

在这里拔剑斩掉异常的脖子，比切十足的头还简单。但"异常应对手册：总之先揍一顿"这种，只对我这种级别的觉醒者有效。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同时应对世上所有的异常。攻略法，只有尽可能让所有人——哪怕是远比我弱的觉醒者——都能参考，才有意义。尤其是像这次"综合所得税异常"这样全国范围出现的异常。

"嗯？"

毫不夸张，那像乱发一样凌乱的头发，前后都垂到了臀部，不仅遮住了脸，连上半身都整个盖住了。从那头发丝间，传出"淅沥淅沥——"的声音。我心中的东方礼仪之邦出身、儒学老顽固在喊着"够了"，实在无法以"个人发型爱好"为由糊弄过去。

"呃，呃呃……"

"是的。"

-谢谢。稍等，确认一下身份证。

啊。

-是的，没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类似公务员的实体"的右手拿着一把30厘米长的剪刀。

"什、呃，什么是什么虽然不知道……"

"那大概就是征税了。"

-您是来申报的吗？

李柱浩从一个破旧的爱马仕皮夹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看他本人并不像是崇尚名牌的性子，这钱包，恐怕是家里哪位故人留下的遗物罢。

咔哒—— 像幕布般紧闭的头发对面，传来嘎吱嘎吱的噪音。用门牙啃咬身份证，大概就会发出那种声音吧。

更甚，那头发还不停地左右摇晃，连那头野蛮的乱发都像跷跷板似的左右摆动。看来现在的公务员，上班时间听的是重金属音乐。

-我们也可以代为缴税。要那样吗，李柱浩先生？

"收到了综合所得税的提示短信。让我去抱川税务署，所以来了。这里是吗？"

第一，从怎么看都不正常的虚空建筑里出来的存在，不可能正常。

其视觉冲击力不可谓不惊人。即便眼前这"公务员"平时的爱好是园艺，上班带着剪刀来，也实在不像是公务员工作守则能容忍的。根据《大韩民国国家公务员服务规定》第8条之二（着装及制服等），①公务员在工作期间，应穿着能维持其品位的端正服装。

我替有些不知所措的李柱浩开了口。

"面对异常提出的交易，不能随便点头答应。刚才那个叫朴尚贤的人，您看到他的下场了吧？"

公务员接过身份证，拿到自己头发缝隙间。

"等一下。"

怎么办。

第二，那乍看像人的存在，虽然像窗口公务员一样穿着整洁的西装，但不知为何，完全违反了发型规定。

唰，公务员的头转向我这边。

公务员歪了歪头。唰——每次头发晃动，都散发出难以忍受的汽油味。

"柱浩先生。这里，我觉得还是先配合一下比较好。"

我们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有几个原因。

"……？"

"……啊。好的。给您。"

李柱浩瞪大了眼睛。

"呃，那，那么说？我也？"

"是的。恐怕这9;综合所得税异常9;所说的税，得用人的身体部位来缴纳。100克看起来虽少，但到底是哪里的100克，天差地别。万一它把眼珠挖走怎么办。"

"啊……"

"别看这样，我可是异常专家。这事交给我吧。"

我掏出一个塑料袋，在手指上凝聚斗气。

"而且先问一下……柱浩先生，您是不太在意发型的那种人吧？"

"……嗯？"

片刻后。

本来就不长的李柱浩的头发，进化成了秃山。白色塑料袋里，黑漆漆地堆积着凄惨的痕迹。李柱浩很沮丧。

"啊啊啊啊……"

"嗯。光这些，离100克还差很多。这个给你，去那边撒点尿。"

"……殡仪员前辈，没想到您是这种人。"

怎么。什么。对付异常，羞耻什么的有什么用。

总之，李柱浩拼尽全力，填满了100克容量的塑料袋。

公务员从李柱浩手里接过塑料袋。

-确认缴税。

-恳请您今后继续诚实纳税。谢谢。

公务员深深鞠躬，返回了税务署大楼。

"……"

当我回到首尔时，李柱浩已经在SG Net上连载了认证帖的续篇。

"好，给您。"

感慨着无论如何都要刮走国民血税的执着，我来到盘浦税务署。一个和抱川税务署时一样、长发飘飘拿着剪刀的鬼，走了出来。

-匿名：欠了100克，就剃了头尿在塑料袋里，这傻鬼爽快收下就走了，嘻嘻

-您好。请出示身份证，确认纳税人身份。

5

戛然而止。

-二十，十，二十，二十六，二十七，八，九，十六，二十四，万，百，二百，三千，七七七七，七七七，四百，五百二十七。

——纳税者·结

我捡起孤零零掉在地上的身份证，重新放入钱包。

……看来，我殡仪员需要缴税的日子，还不会很快到来。

-匿名：综合所得税异常是一个笑话，哈哈。

-文学少女：10kg是SG Net平均线吧？

-[满足]料理女王：我这次收到退税了。公务员还送了我个箱子，里面会是什么呢？

啪沙啊啊！

9;其实，要是尿液或口水之类的不行，本打算砍掉一两个不用的手指来着……9;

"嗯。"

按照我的请求，帖子里也很好地记载了打败"综合所得税异常"的攻略法。

9;这也算是时代的潮流吧。9;

-谢谢。稍等，确认一下身份证。满二十……

从那以后，SG Net上开始络绎不绝地涌现出认证帖，说自己也去各自地区的税务署缴了税回来。

有一个尾声。

然后，全身开始剧烈发抖。

弯下腰再起身时，盘浦税务署大楼已如海市蜃楼般消失。空旷的原野上，只我一人。

-匿名：总之，别怂，大家都诚实纳税吧=

最终，综合所得税异常依据什么标准核定税金，终究未能查明；向异常而非人类政府纳税的现状，也颇为滑稽……

本来首尔爆发大规模虚空时，汉江以南的建筑全都消失了。但唯独税务署大楼，每年五月会忽然出现，等到六月又会消失。

嘛，既然行了，不就是Happy Ending吗。

接过我身份证、正在用牙啃的异常，突然停止了动作。

-匿名：不，这居然能活着回来……？

李柱浩看着我。表情是：这还真行？

-匿名：如果你试图提交纳税申报表，一个头发极长的鬼魂会要求你出示身份证。只要把身份证交给他们，他们就会帮你计算税款。身份证丢了的人会怎样就不知道了……

其他会员们难掩惊讶。

异常的身体迅速膨胀，然后向四周喷溅着黑色的体液，爆炸了。字面意义上的，像气球一样爆了。

我也带着轻松些许的心情，走向税务署。

"……？"

-匿名：操，让我缴500kg的税，我该怎么办？

我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高丽葬：我的税金是300kg。还有比我更高的吗？

-匿名：依我看，别无视综合所得税的提示短信，直接跑去税务署问自己交多少税。如果像我一样是100克左右，就马上交。如果是50公斤，就把你的尿液收集到垃圾桶里，直到5月31日。那样应该就能轻松搞定异常了哈哈……

甚至还兴起了所谓的"税金挑战"，比谁测出的税金更重，展开小小的竞争。

"……"

"嗯。"

这大概可以看作异常沦为某种玩物的极其罕见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