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倖存者Ⅲ

倖存者 III

學院都市，既死又活。它宛如一個巨大的喪屍，正在瘋狂生長。

過去，每當創作物中出現學院都市這類設定時，我總會批評它毫無現實感。如今看來，是我錯了。我不得不深刻反省過去的自己有多麼狹隘。

​沒錯。雖然不可思議，但學院都市確實存在。它的經濟實力碾壓任何一座城市，甚至兼具"無中生有"的超越性科技；而統治這座學院都市的最高頂點，居然是學生會的學生會長。而且，是的，這一切荒誕的命題全都是事實。

"這竟是事實……？"

面對這不合時宜的學院都市出道，連堂瑞琳也不禁愕然。

"副會長。莫非韓半島風水不好？檀君爺爺定都時是遇上房地產詐騙了嗎？光是跟十足打仗就夠頭疼了，那種瘋人集團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是從門裏冒出來的。您知道嗎？據說百花女高的游泳池裏沒有水，只有穿着泳衣的殭屍們，在泳道地板上掙扎撲騰。"

"……，……就當沒看見吧。"

凡是腦子裏稍微有點東西的人，都對學院都市採取了相同的態度。

徹底無視。

在我從堂瑞琳麾下脫離，獨立活動的輪迴裏，基本策略也未曾改變。

不去注視它。不去關注它。不去理解它。

這所謂的三不政策，纔是對待百花女高的正確方法。爲了守護裝有榴蓮的潘多拉魔盒，這確實是最佳選擇。

當其他公會們被"歷代級死靈法師"的噱頭衝昏頭腦、蠢蠢欲試想啃一口時，我總是拼命阻攔。別，別。別碰！喫了會拉肚子。

"哈？你算老幾，敢攔我們公會？"

"有了死靈法師，我們就能打敗堂瑞琳了！"

當然，公會們一開始並沒有聽從我的建議，最終還是有些公會的領導不聽，執意爲學院都市的建立做出貢獻。

但我並未動怒。以迴歸者漫長的生命來衡量，他們如同未成熟的嬰兒。只要持續以愛與關懷照料，終有一日，他們會自行領會父母苦心的。

"嘛，既然是殯儀員先生的話……"

這真可謂思想的大轉變！正是因長達六年的光景，伺候劍侯這位史無前例的瘋子，才得以領悟。

9;與劍侯相比……天廖化或許算是非常理性的對話對象吧？9;

真是熟悉的故鄉朋友們，它們熱情地迎接了我。

於是，自十足被討伐的第10輪迴起，會長們也開始順從於我的管制措施。

9;高中學生會會長？比起那個島國貴族，完全算正常人了。9;

這親切感簡直讓人要落淚了。若是流星雨再落下來，韓半島四天王就湊齊了。

真的，真的非常偶爾，天廖化本人會出來採購物資。那時聖女便會立刻用心靈感應告知"學生會會長出沒了"。即便如此，也鮮少發生重大事故。

人，果然是會成長的。

百花女高的"門"前，依然拉着黃色膠帶。我敢說，除非是我去度假的輪迴，這裏的封印從未被解開過。

"也是。死靈法師什麼的，想想就噁心。擺弄屍體，那算個什麼事。"

"抱歉，若無事請離開。這裏是私立學校。外人不得隨意進入。"

換言之，在我撂挑子不幹迴歸者、跑去休假的那個輪迴，極高概率會出現"學院都市"。

​即使流逝了40個輪迴。

啊啊。

孤獨的美食家十足。邪教新佛。再加上史上最大規模的學院都市百花女高！

[禁止出入] [安全第一] [危險] [食人注意] [管制區域]

與劍侯一同完成"華山歸來"後歸來的第108輪迴也是如此。

但対通關了"劍侯"這個存在之後歸來的我而言，區區警衛，不過是太過弱小的怪物罷了。

"啊。辛苦了。我不是外人。"

百花女高校門前，膠帶總是如蛛網般密佈。

這確實是個簡單的解決辦法，但令人驚訝的是，這些黃色膠帶發揮着堪比絕對結界的威力。

韓半島再次熊熊燃燒，彷彿要向世人證明：這片土地爲何早先便被稱作"地獄朝鮮"，給衆人帶來恐懼。

我殯儀員，對自己的成長略感欣慰，同時開始着手準備。

正如但丁的地獄之門上寫着"進入此地者，當捨棄一切希望"，這位NPC正守衛着這恐怖地牢的入口。

我獨自前往百花女高。

確實，跟渾身沾滿糞便的狗相比，身上有芥末漬的狗簡直就是一隻可愛的西施犬。

校門前站着個NPC。一張熟悉面孔的警衛。

​即使經歷了30個輪迴。

"有何貴幹？"

"不殺永生！靈生花嚴！億裏穹定！"

我再次住進了那座我長久以來受其恩惠的醫院——亦即這個世界。然後，從一個以前從未想過的角度，靜靜地觀察着韓半島的局勢。

度假的效果果然非凡。無限迴歸者們固有的職業病——[爲什麼偏偏是我]症、[我已經受夠了]症、[沒人記得我]症等等，這些惡名昭彰的疾病，統統被治癒了。

抓住SG-Man 徐圭的後頸，治好了他的憤怒調節障礙；與萬年家裏蹲聖女締結了同盟；討伐了十足和優曇婆羅之後，又將正在鬱陵島修煉內功的劍侯拽了出來，奠定了所有基礎。

想知道如何讓自尊心強的覺醒者們屈服？非常簡單。成爲迴歸者，討伐十足。如此一來，即便是鋼鐵般的傲嬌們，也會在我面前變得嬌羞。

"老闆，來兩人份炒年糕！"

數月後。

-咕҉嚕҉҉咕҉嗚҉嚕҉咕҉҉噢҉！

​即使超過了50個輪迴。

取而代之的是，從反面又患上了迴歸者的頑疾——[但還得由我來解決]症、[我完全沒事]症、[即使所有人都忘記，我也會永遠記住所有人]症。但，嘛。反正人生不過是與名爲不幸或幸福的疾病相伴的、一場抗病記錄而已。迴歸者不過是以更深的程度經歷着與他人相同的疾病，並更熟練地去應對的長期住院患者罷了。

與其目睹那副慘狀，不如乖乖迴歸。實際上我也那麼做了。

"嗯。"

看到學生殭屍就瑟瑟發抖的第5輪迴迴歸者，已不復存在。此刻存在的，只有剛從慄島國侯爵兼華山派掌門人身邊歸來、第109輪迴的覺醒者。

結束一輪休假季，回到釜山站，賢者時間來臨。

只要不去從外部挑釁，百花女高便是安全的。天廖化和她那學生會深居簡出，甚至令人好奇她們在裏面到底喫什麼維生。

殺不死我的劍侯，只會讓我更強大。

"我是這樣的人。"

"嗯？這是……？"

我恭敬地遞上一份打印文件。文件上還貼心地印着教育廳的標誌。

[百花女子高中 第99屆 校友會 通知]

"……呃。"

警衛的瞳孔動搖了。

我微微一笑。

"您好。我是這屆畢業生，因百花女高校友會相關事宜前來拜訪。請多關照。"

"……"

殭屍警衛一時語塞。彷彿一個按既定程式行動的NPC，遇到了玩家完全出乎意料的行動而僵住一般。

當然，這是僞造的文件。

但那又怎樣？難道還能打電話到校友會去確認真假？那些傢伙早就在首爾一半消失時，一起移民火星了。

"那，那個……這裏是女高啊？"

"啊。性別轉換了。也就是所謂的TS病，我不小心覺醒了那種能力。"

"呃呃……？"

殭屍警衛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反駁說世上哪有那種狗屁能力，便會陷入可能是在進行性別歧視的判斷困境。對只會按輸入模式行動的NPC而言，這處境有點殘酷。

"嗯。不，呃……請您先進來稍等？我去叫負責人。"

"啊，我事先打電話說過今天會爲校友會事宜來訪，看來消息還沒傳達到警衛先生您這邊。那就進去等吧。"

"感，感謝您……"

天廖化漸漸地縮了起來。

"可要說撒謊，會長還沒自我介紹，她就知道名字了。"

我輕慢地對待天廖化。

6

"怎麼試？"

"怎麼可能。性別改變這種事也會發生嗎？"

"您知道我們宿舍叫什麼嗎？"

我輕而易舉地進入了百花女高內部。看到了嗎？這便是第109輪迴迴歸者的底蘊。

怎麼？你可是學生。而且還是這所歷史傳統名校的學生會會長。

"怎麼？"

天廖化從座位上起身，走向學生會室角落。啊，順便一提，目前學生會室裏除了天廖化，還聚集了十多名學生。

[這真的是最佳方案嗎……？]

百花的公會成員們在交頭接耳。

眨巴。天廖化在學生會室接待了我，不停地眨着眼睛，仔細觀察着我的一舉一動。即便是天下無敵的死靈法師，面對一個自稱得了TS病、自稱是校友的人，也難掩困惑。

"啊……"

[……叫百花館。但學生們通常只叫它宿舍。]

"那，那個……謝謝您……？"

"……您是我們學校的前輩？"

"對。看髮色，你就是天廖化吧？我從孩子們那裏聽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這正是那種在顱骨裏構建了自己世界觀和設定的瘋子系覺醒者的弱點。

"啊，這樣啊……"

"那個……"

竊竊私語。

"想想看，廖化會長的能力更加強大，所以理論上完全可能……"

啊，管你是死靈法師還是什麼，難道還敢跟天國的大前輩——校友會會長對着幹嗎？

“她們說，一位非常聰明、機智的後輩成爲了學生會長。這件事甚至在我們的校友網絡中傳開了。”

"不，也可能是撒謊啊。"

"我們正在計劃一次校友聚會，朋友們說想久違地回學校看看。"

她們自以爲壓低了聲音，但我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料到會有這種測試。而我，在過去數月中，已爲這種情況做好了萬全準備。那準備的結果，對我低語道。

"如果是這裏畢業的前輩，那應該也知道跟學校相關的事。"

耳邊傳來聖女的嘆息，但我無視了。

而這，正是我意圖所在。瘋子的天敵，永遠是比自己瘋氣等級更高的瘋子。惡人自有惡人磨的真理，再次得到印證。

"既然是畢業的學姐，那肯定知道我們學校相關的事吧。用不是百花女高出身就絕對答不出來的問題考考她。"

對於無視自己設定的外來者，他們會強力抵抗；但對於忠實遵循那設定的訪客，卻會變得無限虛弱。

"對了，我以前也在學生會幹過，現在是校友會的會長。"

"呃，怎麼辦？說是前輩……"

"嗯。我們會避開上課時間。放學後，前輩們能短暫使用一下教室嗎？"

"……等，等一下。請稍等！"

"試試她。"

他們不是殭屍。全都是活生生的人類。大概，他們纔是"百花女子高中公會"的真正成員吧。

"呃……"

啊，這得益於一位名叫聖女的覺醒者。她能用千里眼能力隨心所欲地觀察所有覺醒者。

你們不知道吧？其實我已經在你們身邊同甘共苦超過半年了。因爲，我特意拜託了聖女。

"百花館，不過我們通常就叫它宿舍，你知道的。"

"呃，那，我們學校食堂在哪兒……？"

"從這裏出去，下到一樓，然後沿着左邊的走廊走一會兒。"

"我們訓導主任老師叫什麼……？"

"啊，大猩猩？那位可真是老資歷了。我那時候的宿舍管理員老師總燙着捲髮，現在還是那樣嗎？"

"……"

天廖化的瞳孔動搖了。

彷彿作爲最後的殺手鐧，天廖化拿出了畢業相冊。我說過我是96屆，她便翻開了相應年份的那一本。

理所當然，當她看着相冊時，聖女也正看着相冊。

"那個，能請教一下前輩們的名字嗎……"

"韓藝索。伊美莉。樸夏允。金智雨。金藝琳。"

"……"

"我親近的朋友就這些。不過。"

唰。我站起身來。

"怎麼老是問些奇怪的問題？"

"嗯？"

“你是在懷疑我嗎？哇，百花真是越來越不如從前了。我那會兒，我們每年都會送至少兩名學生去首爾大學。你們高考準備得怎麼樣了？作爲學生會長，你至少應該以考上首爾大學爲目標吧？”

"……"

——倖存者·結

這一天，迴歸者收穫了一位乖巧的死靈法師後輩。

"是……"

"是，前輩……"

"以後我們也好好相處吧。"

"廖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