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潛水者VI

潛水者 VI

我內心的蒙克式尖叫幾近撕裂。

『高尤里？爲什麼偏偏是高尤里？』

需要說明的是，我已經2121年沒見過真正的"高尤里"了——久到新羅人足夠重建兩次王朝，久到埃及人對着金字塔自問"這宏偉建築究竟何人所建"。此刻還能控制面部肌肉不抽搐，全憑迴歸者磨鍊出的非人耐性。

"領袖，您的嘴脣在發抖呢。"

"...久仰大名。"我立即切換成方法派演技。高尤里？誰啊？我只是犬鳴隧道旁開咖啡館的小老闆，還有劉智源的靈體護身。

"高小姐，"我最終開口，"聽說您通常活躍在大田，怎麼突然造訪釜山？"

"啊啦..."

"在SG Net常有交集，本應盛情款待，但時機地點都不合適。若無法給出合理解釋，我們只能按規程處理。"

高尤里的視線釘在我臉上。她左手抬起，向我伸來——

"原來如此。"

又停在半空。

無論她悟到什麼，我都不想也不能理解。任何自以爲的認知，恐怕都植根於她的精神污染。

"抱歉呢，領袖。"見我不語，她收回手低頭致意。我拼命維持雙重思想時，她嘴角揚起紫藤般柔美又難纏的微笑，"其實我也不想打擾各位。"

"那爲什麼……"

"信不信由你，我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這兒了。"

"……"

"起初很困惑呢。明明剛安頓完釜山難民，轉眼就出現在方舟裏。"

很難直接否定她的說辭——不僅因她誠懇的態度，更因認知真相本身就不可能。與相對友善的9;無意識高尤里9;不同，眼前這位9;真實高尤里9;有種粗糲感。我說不清具體差異，這是迴歸者特有的直覺。

"所以您此行並無特殊目的？那我們會安排您暫留此處直至季風結束。條件簡陋，還請海涵。"

"所有人立即就座並繫緊安全帶！覺醒者也嚴禁解釦！"

"哎呀，那人家只好當個釜山市民啦。"

"啊——"

龍。我立刻明白她指的是超級季風異常。

"有勞。"

【感官增幅】。將人類感知提升至極限，如同漫畫中子彈時間般的慢動作視界。但副作用是會敏銳感知自身心跳、血流與內臟活動，對多數覺醒者而言堪稱debuff。因此瑞林只對我施放此術。

"...如果我說，不能貿然讓外來者加入籌備已久的行動呢？"

"完全沒被安慰到。"她exasperated（惱火）地搖頭，這表情讓我愈發同情，"好吧...要我現在唱歌嗎？"

堂瑞林輕撥傀儡線，朱脣微啓。

"......"

"但我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從抵達那一刻就明白了。"

"雖然不清楚爲何會出現在這裏——但人類不都是如此嗎？不知爲何降生，卻仍追尋生存的意義。"

國道管理局的幹員們疾奔於各艙室間嘶吼着指令——

"那麼，開始吧。"

歌聲化作詠唱。前兩段總以"重複"與"迴響"構築魔法基底，而接下來的咒術獨一無二——

"人家可是樂天的鐵粉呢！[1]"

"不，不是這樣。"高尤里晃了晃手指，"領袖總愛搶話呢。您一向這麼急於下結論嗎？"

夏律的傀儡線分發至每個被束縛的乘員手中。這些絲線從1號方舟艙壁延伸至船首像，再與其他方舟首像相連。十二艘方舟艦隊被絲線編織成整體，宛如《星際爭霸》中神族的卡拉神經束[2]。熟悉遊戲的讀者看到方舟與卡拉這般配置，或許已嗅到秋日將至的氣息。

"若選擇等待，明年夏天它仍會捲土重來，我們還得回到方舟上。"

"——啊—啊—啊—"

"委屈？"

這是一份無法拒絕的邀約。

"是呀。畢竟9;不該存在於此時此地9;的，不止我一個對吧？"

"這話題未免太抽象了。"我勉強回應。

"指令將通過傀儡線實時傳達！接到命令後立即向線內灌注靈氣——別耗盡自己！"

"一小時後方舟將劇烈震盪！"

"覺醒者握緊傀儡線！"

"……"

"您說得對，這時機地點都不妙。但我覺得有點委屈呢。"

"......"

此次追捕超級季風的行動代號爲"追捕颱風"，具體實施如下：

作戰指揮室內，劉智源彙報："閣下，全體覺醒者已就位。"她的【小地圖】上顯示着數千名覺醒者，多數人僅化作兩釐米高的棋子圖標。即便聖女的"千里眼"在風暴中幾乎失效，我們仍能依託智源的能力掌控全局。

"會長打算屠龍對吧？"

我喉結滾動。超級季風本不該襲擊朝鮮半島，"浴缸效應"本不該發生——是我引發的。方舟本不該存在，用傀儡線束縛颱風更非原定策略。當前一切皆是不該存在的錯誤。她是在暗示這點嗎？

"...真要這麼做嗎？"堂瑞林憂心忡忡地望着我，"你說過再撐30天超級季風就會消失。何必冒險？"

"很好。"

"別擔心。雖然這話不算安慰——我的四肢已經反覆失去過很多次了。"

"方舟位置如何？"

"間距足夠分散，即便洋流湍急，相撞概率也極低。"

一隻水蟲正沿着高尤里修長的食指攀爬。蟲尾輕擺，濺起的氣泡在她脣邊破裂。她凝視指尖小蟲的眼神，如同觀賞一隻玲瓏的雀鳥。儘管身處水下，她的聲音紋絲不亂，髮絲也未見飄動。即便方舟在臺風中劇烈搖晃，她的坐姿依舊穩如磐石。這份靈氣控制力已臻化境——或許不止是靈氣...

隨着脈動，我的感官無限延展。

爲應對湍流，方舟隔離區早已安裝改良座椅。可惜這"改良"並非經濟艙升商務艙，而是升級成束縛裝置：腰縛、胸縛、腿縛一應俱全，確保人員紋絲不動。

"屠龍時請帶上我，"她愉快地說，"我一定能幫上忙。"

我環視衆人——諾亞、堂瑞林、沈雅蓮、夏律、劉智源，以及不速之客高尤里。除最後那位偷渡者外，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但眼中仍閃爍着決心。"颱風圍獵"若要成功，缺一不可。

本就超越常人的五感，在瑞林加持下，連浪濤拍打艙壁的震動都如直接撞擊心臟。

"很好...智源。"

"在。"

"切斷吧。"

"您說什麼？！"有人驚叫。

唰！

劉智源毫不猶豫揮劍——斬落的並非自己手指，而是我的。左右手十指齊根而斷，劇痛如潮水般湧來，卻被我嫺熟駕馭。

『若學關公般喊痛會怎樣？』

好奇心熾烈，但更怕威嚴掃地。決定下個輪迴再滿足這份好奇。

我面不改色："諾亞局長，該你了。"

諾亞長嘆一聲上前，爲我接上仿生指節。得益於她的覺醒能力，這些"手指"宛如原裝貨般運作自如，每根都完美復刻了我原本的手指。我靈活地活動着它們，沒有絲毫違和感。

而這些手指，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與傀儡線相連。

就像蜘蛛俠的手指一樣，每根指尖都延伸出傀儡線，連接着1號方舟，進而串聯起在臺風中航行的整個12艘方舟艦隊。

"公會長，我現在就爲您治療！"

沈雅蓮迅速上前，對我施展治癒法術，將仿生手指完美地接合在我的血肉上。當我的神經與傀儡線連接的那一刻，我的"眼睛"睜開了。

"......！"

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

我看見了海洋。聽見了海洋。感受到了海洋。我的神經通過傀儡線延伸到方舟的每個角落。絲線超出方舟之外，在洋流與波浪中穿行。我能感知到全部12艘方舟的精確位置與動向，知曉它們的航向與所經海域的洶湧程度。

『啊。』

若說自幼訓練的馬術師能達到人馬合一，那我此刻的狀態就是"人舟一體"。我試着將氣勁注入絲線，感受到方舟隨之加速前進。

可能只是波浪吧

[2] 在軍事科幻系列《星際爭霸》中，卡拉是神族的宗教與心靈鏈接網絡。當某個惡意存在試圖利用它控制全族、打破宇宙輪迴逃離虛空時，卡拉成爲了戰爭的導火索。戰爭末期關鍵一役中，連接神族艦隊的心靈鏈接曾被暫時切斷，使其母艦得以對敵軍發動奇襲取勝。

發生什麼了？

[1] 樂天集團旗下樂天巨人隊是釜山職業棒球隊

高尤里靜靜注視着我，面帶微笑。她那如同用視線舔舐冰淇淋般的目光令人不適。若在平時我定會感到不安，但現在我必須專注於操控方舟。

周圍爆發出歡呼。特別是諾亞，帶着困惑的笑容嘀咕道："瘋子..."我也回以微笑。

—————————————————————————————

腳註：

檢測到波浪！檢測到波浪！

"開始獵殺颱風吧。"

我轉向作戰指揮室宣佈："方舟操控成功。"

我聽見方舟內人們因突然移動而驚訝的聲音，甚至能感知到一位覺醒者正緊急用摩爾斯電碼傳遞信息。一切盡在掌控。這種全能感逐漸滲透，讓我僅憑手指輕顫就能操控這些龐然大物。

是時候終結這個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