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那个N人NⅢ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4255 字
剧本:ZERO_SUGAR
编辑:文学少女
第4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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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N Ⅲ
卢道华与殡仪员。
这两位人类最后的幸存者,在某处海边共同生活,转眼已过去一年。
两人开始共用一张床,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
﹉﹉
这消息对她本人而言也着实意外——卢道华,也就是她自己,似乎对那个男人连"怜悯"之情都产生了。
"殡仪员先生?已经凌晨四点了,您怎么还不躺下休息,在这儿愁眉苦脸地做什么呢……?"
"啊。"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回想起来,或许那件事便是个契机。
那时两人在"本次轮回"中相遇还没多久。
夏日的青翠正肆意侵蚀着秋日的殷红,卢道华半夜醒来,窸窸窣窣地走出卧室。
然而怪事发生了——殡仪员竟好端端地坐在阳台上。
"抱歉。我以为自己没有发出声响,却还是打扰到卢道华女士休息了。"
"不。我睡不睡着本就与您无关……比起这个,您这是在做什么?这儿看起来也没什么夜景可赏啊……"
釜山。沙质海滩。
殡仪员灵巧地将原本用作酒店的建筑物大堂改造了一番。
"我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言辞表达过。但,是的。没错。"
"抱歉。刚才一时走神了。"
然而,怪事并未就此结束。
若想践踏他人心防划定的界限,就需要一定的觉悟——乃至非常坚实的责任感。
"这倒不奇怪。不是说人越老觉越少吗?呵……像您这样活了数万年的人,睡眠少也是自然……"
卢道华从小就最讨厌承担责任。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将殡仪员的沉默当作夜海浪声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轻轻揭过。
在夜色笼罩、大海仅以声响而非色彩存在的那方空间里,殡仪员略显迟疑。
"哎呀。真遗憾。"
"嗯……"
但散步途中,殡仪员总会毫无预兆地突然止步。
"殡仪员先生?"
"啊。"
"不。去你妈的。"
9;绝对性的睡眠匮乏。日常行为中不自然的间断。9;
"殡仪员先生,怎么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莫非是见到鬼了……?"
殡仪员露出苦笑。
于是在某一天。
"不知从何时起就这样了。只要不刻意为之,就无需入睡。"
"不。不是睡眠少,是没有。完全没有。"
【到此为止,勿再逾越】。
接着眨眨眼(通常左眼会用力眯起),回头看向她。
"……?"
"从某种意义来说,算是超越人类了吧。卢道华女士……与其和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同居,不如早日前往幸福的避难所避难,岂不更明智?"
"那么,就请答应我的所有要求。等愿望实现后,我再决定是否接受您的提议……"
殡仪员愣了一下。
不知他施展了何种奇迹,这处居所的水电供应依然运转正常。既然是酒店,床铺自然充裕。卢道华与殡仪员原本分住相隔十米的房间。
"其实有件事没告诉卢道华女士……我是不需要睡眠的。"
果然,很奇怪。
"什么?"
两人常在人烟绝迹、青苔与落叶肆虐的釜山巷弄间散步。
但整日在医院面对患者,难免对精神疾病培养出一定的敏锐度。
"总之,和我这样古怪无趣的人相处毫无益处。卢道华女士。若能请您尽快同意时间封印,我将不胜感激。"
他那故作轻松的姿态里,已无声立起了禁止通行的标识。
"请给我睡……"
"好的。您有什么要求?"
"嗯?"
"殡仪员先生。您是说,不管怎样都希望我同意那个时间封印什么的,然后赶紧从这个世界消失,对吗……?"
卢道华的本能与经验在低语。
殡仪员戏谑地耸了耸肩。
卢道华并非精神科医生。
"嗯。"
9;虽然外表看来只是眼神如死尸般空洞,但这男人……9;
卢道华做出了若是过去的自己绝不可能做的事。
呵。
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卢道华感到些许愉悦。
明明总是摆出一副9;我早已100%、200%理解你话中含义9;的姿态。
虽说是自己故意诱导他误解,但卢道华仍嗤笑着,仿佛在说:无论如何,这都是你理解有误。
"就是字面意思。在我面前,我会看着您,请您躺在床上,展示您入睡的样子……"
"啊。啊啊,是这个意思啊。"
"嗯?那您原本以为是哪种意思呢……?"
"不,没什么。"
殡仪员整理了一下表情,随即陷入沉思。
大概是在斟酌她提出的愿望内容吧。
对卢道华而言,欣赏他那副模样也颇有趣味。
看着这个相识不久的人,对自己随口说出的话每次都如此深思熟虑的模样,竟比想象中更有观赏趣味。
"您一定要看我睡觉的样子才能满意吗?真是恶趣味。明明应该有很多其他愿望可提。"
"如果您不答应请求只顾推脱,那我干脆自杀算了……"
"……明白了。就在今晚展示给您看吧。"
殡仪员叹了口气。
而那天夜里,卢道华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啊……呃……"
深夜。
被迫躺在床上尝试入睡的殡仪员,全身冒着冷汗。
【到此为止,勿再逾越】。
但是。
彻夜未眠。
卢道华坐在离床几步远的木椅上,一直注视着。
为残障人士制作辅具。这是谁看了都觉得值得称道的事,同时又不引人注目,卢道华本人也能从中获得些许微小的自豪感。
对卢道华这个人而言,幸福并非必需品——无论对他人,还是对自己。
9;啊哈哈……9;
是的。人并非由与生俱来的激情与心性所决定。
并且,她能将自己用"头脑"做出的判断写成命令状,下达给这具躯体。
取而代之,她只将力所能及的工作接纳为日常。
【到此为止,勿再逾越】。
自己的心脏,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剧烈到她确信此生从未有过。
这些都或多或少掺杂着"毒性"。
巨大的幸福、伟大的善行、显赫的名誉——
然而。
为何在数以万计的轮回中,我卢道华却一次都未曾应允过那个男人的请求?
9;啊哈。9;
仿佛连眨眼都是浪费,连呼吸都是打扰般,始终,凝视着他。
她无法期盼他人的幸福。他人痛苦的模样于她而言才是幸福,而那痛苦越是真实,她的幸福感便越发深邃。
卢道华的心脏周围,总是缠绕着黄色胶带,拉起写着"禁止入内"的警戒线。
卢道华就那样注视着他。
她不得不承认。
9;我呢?9;
因为无法容忍。
接连发出难以用梦呓来解释的、深重的呻吟。
那声音。那模样。
9;他们,都是因为尊重那个男人的意愿,才同意被【时间封印】的吧。9;
卢道华的心房过于狭窄。仅容一人。因此,"珍视"这个概念,也只被允许赋予唯一一个人。
卢道华追求的,是比这些更"微小"的幸福、善行与名誉。是小到连生来如此的自己也能承受的现实。
对卢道华而言,这自我设下的黄色胶带,正是证明她"人性"的自豪所在。
真正重要的是对待那颗心的方法。
卢道华的幸运与不幸在于,她足够"聪明",能"逻辑"分析自己性格有多扭曲、多错误;也拥有卓越的忍耐力,足以强行压制沸腾的"心脏"。
9;啊哈。9;
"不是的,圣女。不是圣女的错……叶芝小姐。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所以她轻易放弃了幸福。
那份珍重之心,想必正是那个男人的同伴们做出选择的根源。
她那严防死守、不留一丝缝隙的心脏,便不断发出不谐的杂音。
卢道华从小就一直有个想法:自己或许生来就是个错误。
只要注视着那个男人。
"对,不起。堂瑞琳。不是那样的。你,不是怪物……是我。我已经,走得太远……"
9;不管是堂瑞琳还是谁。此刻被那个男人念叨着的人们……9;
因为珍视,所以尊重。
朋友?友情?爱人?爱情?伟人?尊敬?奴隶?蔑视?
用那些繁多词汇精巧分割心房的方法,卢道华无从知晓。
重申一次。卢道华心房所能容纳的人数上限,永远只有一人。
他必须是朋友。必须是友情。必须是爱人。必须是爱情。必须是伟人。必须是尊敬。必须是奴隶。必须是蔑视。
这世间存在的所有词汇,都必须重叠在唯一一个消失点上。
于此,一道简单的算术题成立了:
——若我这颗心只为一人而设,那么对方的心,岂不也理当只为一人而备?
9;啊哈,9; 9;啊哈,9; 9;啊哈,9; 9;啊哈。9;
喜悦在胸腔中蔓延开来。
昔日的卢道华,出于对这世界的体谅与尊重,给自己的心房围上了警戒线。
而如今,世界已然灭亡。
昔日的卢道华,为了不使任何人因她而不幸,总在心房旁置着冰块,时刻冷却它的温度。
而如今,人们都已消失。
除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窸窣——
能感觉到警戒线正在松动。
卢道华从椅子上起身,靠近床铺。她爬了上去,仿佛这样还不够,又将脸凑到殡仪员正上方,近在咫尺地俯视着他。
温热的吐息垂落——是她自己的。
"呵。"
那声短笑中蒸腾的热气,正是警戒线被撕扯崩断时迸发的静电。
"明白了吗?即便是你认为最不堪的模样,在我眼中也只是甜蜜愿望的成果……"
刚才殡仪员想必是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吧。
"我不祈求幸福。"
"卢道华女士?"
出乎意料地——感觉很好。
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空隙让声音得以挤出,殡仪员开口道。
指尖触碰到那泪痕斑驳的脸颊瞬间,脊背窜过一阵触电般的酥麻。
"……!"
但那太肤浅了。
眼前这个男人,总是摆出一副了然她所有言外之意的可恶姿态。
卢道华说道。开口有些艰难。
但现在想来,那或许正是殡仪员特有的信号——"我理解你"。
接吻了。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但她还是说出了必须说的话。
那些垃圾由言语构成。"因为尊重你"。"因为仍相信善"。"因为不造成伤害才是正解"。"因为不崩塌方为高尚"。
"责备自己?没关系。请你尽情责备。但你必须明白这一点……"
果然,确实如此。她早就想到会这样。正因确信会如此,过去的自己们才会搜集散落满地的各种杂物,筑起防御的壁垒。
9;啊。9;
舌尖被咬破了。分不清是谁的舌尖。尝到了血的味道,那滋味也让卢道华很是喜欢。
她,卢道华,此刻也尝试做着同样的事。
一阵头晕目眩。
此刻,那垃圾山轰然倒塌。连同曾束缚心脏的警戒线一起。
呵。她不自觉地溢出一声轻笑。
"除了此刻的你,我别无所求。"
卢道华抚上殡仪员的脸颊。
卢道华甩掉了手套。再次伸手,这次更近地触碰他的脸颊。
【倘若如此,倘若变成这样的关系,我们两人将会变成怎样?】
垃圾般的世界里,垃圾们都消失了。如今,只剩下两个垃圾。
"无论是我的幸福,还是你的幸福。"
"我只想要占有你。"
他的问题真正蕴含的意义,有着截然不同的回响。
她又吻了一次。
她感到欢愉。
"你问过我的愿望是什么吗,殡仪员?"
"现在这到底是……"
"我一直在殷切期盼着你变成这样。"
她正回应着他。
一直因噩梦折磨而呻吟的殡仪员猛地睁开了眼睛。起初他似乎无法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事,而那副困惑的模样,让卢道华很是喜欢。
所以,卢道华这样回答了他。
"……!"
"你的悲叹,你的哀伤。无论是什么……那些操蛋的东西。请你把它们全部,统统,都视为早已为我预留的。"
卢道华低语道。这个姿势下无需大幅移动头部,让她感到自在。
卢道华伸出手,长长地抚摸着她在最后最后得到的、这个垃圾的苍白脖颈。
"所以。"
"请你也只想要占有我……"
——在这场赌局中获胜的,是她。
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