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投降者IV

投降者 IV

[怪物浪潮和努特不過是爲我加速末日的提線木偶。]

嗒-嗒嗒嗒-嗒嗒嗒！

文字以每分鐘千擊的速度在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記事本文件中傾瀉而出。與此同時，一個低質量的文本轉語音聲音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我借怪物浪潮與努特的降臨，將這被虛空污染的世界重構爲一場服務器關閉事件——由此斬斷外神間所有競爭，以滅世者的身份傲然登臨。]

[通過將覺醒者能力重新定義爲遊戲中的"技能"，我將一切現象轉化爲"遊戲"——一場幻象。]

[就這樣，我連主腦的模擬宇宙論也一併吞噬。我在"內側"的登錄遊戲世界與"外側"的登出現實世界之間，築起了絕對分野。]

[無限虛空亦是如此。]

[祂的權能——將世間萬物視作數據——終究遜色一籌。]

[我的虛空，可是將整個世界都化作了遊戲啊。]

[我——正是令怪物浪潮、努特、主腦與無限虛空盡數臣服的外神。]

[與祂們不同——面對迴歸者的時間權能，我並非束手無策。早已佈下惡魔遺物般的後手—— ]

[你——必須——尊重我。]

果然，人類終究是喫一塹長一智的生物。

這意味着若此刻再度嘲弄無限元遊戲的管理者，恐怕悲劇又將重演。

連我摯愛的三國演義被強行改寫成性轉同人文——誰知道還會誕生什麼可怕的雜交產物。說不定劉備關羽張飛全都變成網紅主播。

我必須忍耐。

我能忍耐。

與這些不懂人性與慈悲的異常存在不同，我們人類擁有自省與悔悟的資質——

"但話說回來，你的祭司不還是吳獨書麼？"

- 縱使他們如何掙扎，也無法撼動我鋪陳的棋盤。

- 說實話我原本相當有自信的。

- 呵呵。沒錯。我就是那種喫咖喱時，會先把最肥美的肉塊挑出來喫掉的人呢。

鏘！

"...像我這樣的迴歸者?"

當然，這位管理員並非真在精心佈局對抗其他外神——諸外神更像是互相排斥的病毒羣，肆意吞噬繁衍、爭奪疆域。

這讓我想起了老舒，還有無數作品中那些在迴歸的孤獨與痛苦中陷入絕望的主角們。

- 在那之後，我又添了把火。我將我關於整個宇宙的全部數據——毫無保留地——慷慨地分享給了他們。

- 諸如迴歸者般的超規則存在。

如同宙斯懲罰普羅米修斯那般。

[#6;□1;%0;♡1;@#%^?_□!]

- 神明。

- 非也。

無限元遊戲的管理者露出端莊微笑，宛若教養良好的貴族千金。

咔嚓。

- 真正的威脅是……“先知者”。

"啊。"

- 以我等外神視角而言，可知何種超規則者最爲棘手？

- 沒錯。無論我的策略多麼精妙，又有什麼用？即便我能應對他們的每一步，他們也能預判四五步之後。當有人能看透所有未來時，這場博弈最終只會走向僵局。

"先知者。"

- 迴歸者類型意外地好對付。他們精神都很脆弱。

- 即便如此，若要將此世轉化爲我"遊戲"的"作品"，就不得不接受某些枷鎖與鎖鏈。

- 如此經典的主角特質，總能在故事陣容裏尋得蹤影。

- 那六位先知者，本是承載人類未來的被許諾者。

- 無論是努特的夜空、無限虛空的感質，還是主腦的模擬遊戲，我都能輕易將其重新詮釋爲"遊戲"或"虛構作品"。

空白的桌面上突然浮現像素化的鎖鏈，纏繞住白髮少女的腳踝。

- 本該君臨神明之位的我，終究只能成爲任何虛構作品中典型的團隊副本首領。

- 我讓他們所有人都讀到了你——『迴歸者』的未來，以此將他們徹底抹去。他們的心智在那一刻，基本上都炸裂了。

管理員的聲音曾退化得如同少女嗤笑，此刻卻浮現出古典而精緻的微笑。

啊。口誤了。

又一道鎖鏈如遊蛇般竄出，嚴絲合縫地銬住管理員纖細的手腕。

- 此乃第一重枷鎖。

- 所以我殺了他們。

"...原來如此。難怪你在給獨書看的小說裏，序章就讓所有先知者死絕了。"

【注：此後獨白內容將默認爲無限元遊戲管理員之"人類友好版本"，背景雜音已濾除，呈現更純淨凝練的聲線。措辭與語氣經微調，可視爲"人類特供剪輯版"。】

簡而言之，無限元遊戲的管理員·外神陷入了絕望。

說來這副形象的原型，似乎確實設定着德意志貴族血統。

- 但尚在可控範圍內。

- 而我，不想要平局。

- 此乃第二重枷鎖。

但爲了本次"人類友好版本"，我們姑且將其演繹成解謎遊戲般的敘事。

熒幕中的白髮少女豎起食指與中指。她的形象不再是144p的粗糙像素，而是躍升爲8K高清畫質。可那毫無瑕疵的肌膚反而凸顯出非人的本質。

- 重複經歷幾十次同樣的人生可不是輕鬆的事。就算能活下來，也容易陷入墮落。你只是個例外而已，迴歸者。

- 除非擁有特殊能力，否則人類的大腦根本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數據量。於是，『砰』—— 一場絢爛的煙花盛宴就此上演。

桌面被煙花般的效果所填滿。

- 從那一刻起，我唯一需要擔心的就只剩下迴歸者了。而在兩位主要的迴歸者中，其中一位根本不足爲慮。

- 正如我所預料的，在經歷了數十個輪迴之後，他自行崩潰了。

- 劍術大師舒本華，淘汰出局。

- 這意味着，只剩下你了。

- 最後的超規則者。代號：殯儀員。

- 一旦你向迴歸的時間投降，你的一切就都將終結。

而就在這裏，管理員第一次意識到她的失算。

- 不像另一個迴歸者，你在武術或蠻力方面沒有任何真正的天賦。

- 你也沒有任何與其他覺醒者相比突出的特殊能力。完整記憶？那充其量只是吸引異常的誘餌。反正他肯定會在新手地下城裏死去。

- 一個垃圾能力。一個F級技能。

- 甚至時間封印也構不成威脅。如果非要說，它反而幫了我，因爲你基本上替我抹除了人類。

然而……

- 你爲什麼就是不肯放棄這場『遊戲』？

一百個輪迴過去了。

兩百個輪迴過去了。

三百、四百個輪迴過去了。

對管理員來說，這感覺就像那首老歌《打不倒的空氣人》[1]在無限輪迴。

- 就在那時，我明白了。

- 但是……因爲你擁有完美的記憶力，這種常見的現象從未影響到你。

你是什麼時候學會讀心術的？！

[吳獨書：他對怪物充滿了仇恨，是一個典型的迴歸者，僅僅因爲無法死去而活着……]

但接着……

那是管理員的第一次失策。

回想起今日這位無限期停更的文學少女，實在難以置信她曾是如此敏銳。她的動作迅速，頭腦狡黠，待人主動積極，並且懂得如何領導。最重要的是，她與迴歸者殯儀員曾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與那個總是衝鋒陷陣、性情急躁、熱愛武術的前線雙子不同……

"光是編織一條能與你截至第688個輪迴的足跡共存而不至於將其抹消的時間線，就已經是個奇蹟了。"

我的“謀士”，在迴歸中。

到了第五百個輪迴，作爲外神，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算。

畢竟，這就是迴歸者的宿命。

[吳獨書：說白了，他是個瘋子。如果我稍有不慎，他可能會當場殺了我。我必須小心行事。]

- 而我只是……加了一點點調料，好讓她對你形成某種偏見，僅此而已。真的只是一點點偏見。

[吳獨書：他比我想象的要好看……等一下，也許封面更好看？嗯。他本人更好看嗎？很難說。他有點像封面。]

- 當然，我對真正的先知們發射了數據炸彈，徹底摧毀了他們的心智。但我的祭司不同。

剎那間，白髮少女的臉扭曲成惡魔般的模樣，桌面也隨之變得血紅一片。

"抱歉。本想連舒本華老先生也拯救，但如此劇烈的因果篡改無法實現。"

"啊哈哈哈。抱歉啦，像劍術大師老先生一樣提前退場了，是吧？祝你接下來的日子好運，前輩。替我那份也好好努力哦，好嗎？"

- 無限虛空！千謠話！那個垃圾貢品！祂們怎敢幹涉主腦的力量，耍這種卑劣的把戲！

是的。

一位對迴歸者心存警惕的書籍持有者，註定有時合作，有時衝突，最終在管理員的傀儡舞臺上翩翩起舞，只爲壓制他。

[吳獨書：他就在那裏。]

- 但是……這仍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 萬沒想到，這個看似無用的垃圾技能，竟然是迴歸者的王牌……

我突然回想起在第555個輪迴中，我第一次見到吳獨書時的情景，那時她已經成爲了『書籍持有者』。那時的她，和現在的她截然不同。

- 你可知道？『書籍持有者』本質上和『先知』是一回事。事實上，那是你能擁有的最強大的特質。

- 我要將你，迴歸者，貶低爲『小說中的一個普通角色』，並引入一個比你擁有更強主角特質的人。

一個比任何人都更瞭解外神的專家。

- 完整記憶。那就是罪魁禍首。

[吳獨書：但不要被他的外表所欺騙。]

- 祭司所讀的，只是一本小說——僅僅是文本，分辨率被無限壓縮。

"前輩，說真的，你身邊的戰略型角色太少了……這纔是問題所在。"

她對我保持着警惕。

- 無論你身邊有多少人死去，發生了多少殺戮，多少人墜入地獄，你都將他們活得最幸福的瞬間精確地保存在你的記憶中。

- 普通人會過度內化痛苦和創傷，卻讓快樂迅速消逝。

- 我確信自己選擇了完美的祭司。

[吳獨書：殯儀員是一個經歷了多次迴歸的主角。他沒有眼淚可流，也沒有熱血可灑。]

管理員從未意識到，她以爲自己在與我——迴歸者——在棋盤上對弈，而實際上，另一個人正站在棋盤之外，在我身後，帶着神祕的笑容，用“提示”引導着我的手。

[吳獨書：這個世界的主角。代號：殯儀員。]

這位外神很快就想好了她的下一步棋。

吳獨書。特質：書籍持有者。一個作弊般的能力，能夠提前以“書籍”的形式，閱讀殯儀員的完整人生故事。

- 但爲什麼？！

這個雙子冷酷無情、詭計多端，總是隱藏在幕後設下陷阱。

那正是千謠話的傑作。

回想起來，這事確實蹊蹺。

吳獨書在第555個輪迴中被選爲祭司併成爲了書籍持有者，而我卻在第554個輪迴中獲得了讀心術。兩者只相隔一個輪迴：書籍持有者出現，迴歸者獲得新技能。這時間點未免也太巧合了吧，難道僅僅是巧合嗎？

"哈啊啊，老師，您就不能幫幫我嗎……？"

那是第554個輪迴發生的事。

那天，百花女子高中學生會長，千謠話——雙胞胎姐妹中年紀較小，扎着橙色馬尾辮的那位——來到了我面前。

"幫你什麼？"

"嗯，我以前住的那房子，就是那個邪教組織的主要據點，對吧？裏面堆滿了負能量，鬼魂也層出不窮，所以我決定必須好好清理一下。只是……我一個人搞不定，實在太多了。"

"爲什麼不叫上你的百花朋友們一起？"

"呃。那是我以前的家啊！裏面有我好多童年照片和衣服呢，要是被她們發現了，肯定會被她們順走的。"

"……你真是辛苦了。"

"嗚嗚嗚。對不起！這種時候，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您了，老師！"

於是，我幫我的學生清理了龐大的千氏家族宅邸。

儘管這裏已經被虛空侵蝕，但我之前因爲調查某些事情來過，所以清理起來並不算太難。然而……

"一起探索這些被虛空侵擾的地方，讓我想起了過去的日子。那時候我好害怕，但現在，幾乎感到懷舊了。"

"是啊。你在學生會室裏煮的咖啡很好喝。還有我們騎水上摩托車到天涯海角那次，真好玩。"

"嘿嘿！哦，老師。這裏還有一個地方！"

這一次，謠話知道莊園裏所有的祕密通道。多虧了她，我們進入了之前輪迴中錯過的許多地方，包括在她拉着我的手臂帶領下，深入到某個隧道里。

"咦？那是什麼？"

[吳獨書：我懂，你的初戀和唯一效忠的公會會長都死了，離你而去，怪物糟透了，世界也糟透了，我懂……]

[2] 弓裔是朝鮮半島歷史上的真實人物，曾建立“後高句麗”並自稱彌勒佛，因性格多疑、宗教狂熱最終被推翻。然而在現代網絡文化中，他更因韓劇《太祖王建》中的誇張形象走紅，劇中他被塑造成一個瘋癲的邪教頭目，自稱擁有“他心通”能力。他疑心重重，甚至對臣子輕微的動作（如咳嗽）都懷疑是在嘲笑或反對他，因此常質問“誰在咳嗽？”。

弓裔。這是一個真實的歷史人物，但在互聯網上，他更因爲電視劇《太祖王建》中的一個表情包而聞名，劇中他是一個瘋狂的邪教頭目，自稱擁有“他心通”能力，並常常喊出“誰在咳嗽？”之類的話。[2]

"嘿，你，那位先生。"

於是在第555個輪迴，獨書朝我走來。

"過來這邊。那個該死的仙女剛弄出個血泉，其他人全都跑光了。我們這些留下來的，是不是該團結起來？"

我不假思索地喃喃道："弓裔……？"

[1] 《打不倒的空氣人》（日語：エアーマンが倒せない）是日本同人音樂團體“てつくずおきば”的成員せらみかるちたん於2007年創作，並於互聯網公開的同人歌曲。歌曲講述了某位玩家反覆挑戰《洛克人2》中的Boss「空氣人（Airman）」卻屢戰屢敗的經歷。

一尊漆黑的石像矗立在那裏。

……既不可疑，也不危險，更不是迴歸者需要敬而遠之的人。

從那一刻起，管理員建造的巨大高塔開始無法控制地崩塌。

"哦、哦，老師。不過要小心哦？頭都被砍掉了，一看就很可疑。別隨便伸手——" 她突然停住，因爲我已經伸手摸了上去，這讓她嚇了一跳。

這一切，都毀於一位碰巧愛上了一名迴歸者的戰略家之手。

此刻，無限元遊戲的管理員肯定正躲在幕後，狡黠地笑着。

咔嚓。

"老、老師？您怎麼走神了？難道這東西有詛咒？連您也無法應對這麼明顯可疑的東西嗎？"

相反，我感到了一絲好奇。

[吳獨書：但說真的，幫幫我們吧！]

因此，迴歸者和書籍持有者從未發生衝突，從未互相懷疑。我們彼此信任。

就連這位前邪教繼承人對此也一無所知。換句話說，只有與“另一個雙胞胎繼承人”同等的人，才能如此徹底地在她眼皮底下藏匿這樣的物品。

[吳獨書：拜託，該死的，求你了。過來這邊。沒有你，我們都死定了！]

腳註：

"不，沒什麼。"

她（指雙胞胎姐姐）這樣安排，是爲了讓她的“前輩”和她的“妹妹”能在第554個輪迴中發現這尊雕像。這樣一來，在下一個輪迴——當管理員打出“書籍持有者”這張王牌時——迴歸者就已經手握剋制它的“劍”了。

爲什麼？

是誰把它放在這裏的？又是什麼時候？

"謠話。"

"這東西一直都在這裏嗎……？"

"我好像……剛剛獲得了一項……新能力。"

"好吧，那我們來調查一下。"

善意。快速瞥了一眼獨書的內心，我發現她既不惡毒也不邪惡，因此作爲迴歸者，我很放心地待在她身邊。

"……啊？"

"什麼？"

那是一尊奇異的雕像，可能曾代表着某個神祇，但它的頭部已被劈開，無法辨認。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佛頭安在頸部斷裂處。那個佛頭也很奇怪——除了其中一隻眼睛上雕刻着一個“眼罩”之外，其他都極其平凡。

管理員自信地認爲，只要讓迴歸者和書籍持有者近距離接觸，她就可以隨時介入並操縱局面。

終於，在經歷了數百個輪迴之後，迴歸者解鎖了讀心術技能，而這一切都歸功於一位擁有無限虛空和主腦雙重權能的至高騙術師。她小心翼翼地確保無限元遊戲的管理員永遠不會察覺，甚至讓這次事件對我——我的盟友——來說，都顯得像是一場純粹的巧合。

9;跟着這孩子，看來這個輪迴會很有趣！9;

"是？"

"咦，真奇怪。我們家禁止一切與佛教有關的東西，所以通常我們發現佛像都會直接毀掉……如果這東西一直在的話，他們早就處理掉了，"謠話喃喃自語。

當時，無論是我還是這對雙胞胎妹妹，都無法猜到真相：從第一個輪迴開始，謠話的雙胞胎姐姐就將那尊奇怪的雕像藏在了莊園深處。

然而，她的計劃在第一步就脫軌了。因爲在我前一個輪迴新獲得的讀心術眼中，吳獨書……